第645章 背井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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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外頭有些士紳咬牙切齒罵天子是「萬年昏君」,比秦始皇還暴、比隋煬帝還蠢,可莊稼漢心裡亮堂:飯碗端得穩、棉襖穿得暖,靠的是誰?還不是眼前這實打實的好日子?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李二狗就蹽著腿進了咸平縣城,把大周皇家銀行咸平分行的貸款員請回了村。

  跟著進村的,還有一隻沉甸甸的樟木箱,掀開蓋子,滿眼是白花花的官鑄銀錠。

  按人頭算,壯勞力貸二十兩,半大小子、婦道人家也照例分十兩,一戶少說也能拿下三五畝熟田,犁鏵一揮,從此種自己的地、交自己的糧。

  也有幾個膽肥的想多借,被銀行員當場攔住——不是不願給,而是不敢放:錢是國庫撥的,底子再厚也經不起胡亂撒;放多了,回頭收不回本,誰來填這個窟窿?

  豫南幾個村子試水一跑通,鄭永基立馬拍板,在全省鋪開。奏摺飛馬送進京,直呈沈凡案頭。

  沈凡看完,一拍龍案:「妙!快!火速發詔,十八省一體推行!」

  霎時間,大周各地掀起一場銀錢換土地的熱浪。內地士紳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可地是命根子,寧肯咬牙扛著,也不肯賤賣祖產——實在撐不住的,才割幾塊邊角地,權當割肉止疼。

  江南、廣東、福建那邊卻另是一番光景。那些腦子活絡、見過海船的士紳,乾脆甩開膀子,把田契全換成銀票,轉頭就訂了三五條福船、廣船,扎進海上討生活。

  那會兒走海路,只要避開颶風、躲過海盜,一趟來回穩賺不賠。一趟跑下來,三倍五倍的利,翻著跟頭往兜里鑽,誰還守著巴掌大的旱田數麥粒?

  就在全國田土買賣熱得燙手時,洛浦諾夫捧著亞歷山大二世親筆簽署的協議,再度踏入大周京城。

  文書遞進宮門那日,協議便正式落了印、生了效。

  沈凡沒耍半點花招,當天就擬旨飛傳瓦剌可汗:即刻收兵,不得再擾羅斯邊境。

  緊接著又調遣幾支精幹小隊,開赴早已勘界立碑的西伯利亞邊界駐防,名義上是「協助遷移」,實則護著羅斯百姓,一批批往國內撤。

  西西伯利亞冷得滴水成冰,能種的東西少得可憐。沈凡自己也沒譜,乾脆派快馬奔西郊皇家學院,請幾位遠道而來的歐羅巴學者細細講明。

  原來那地方,唯有硬茬子作物才能活命——耐霜的小麥、埋地里越凍越甜的土豆,頂多再加點黑麥,產量卻只有江南的三成不到。

  可那兒林子密、草場闊、雪水足,養牛羊、育馴鹿,反倒比種地更趁手。

  幾位農學博士、畜牧老匠人圍爐合計半宿,最後齊聲建言:西西伯利亞不求多產糧,但求穩養畜。小片耕作打底,大片牧場鋪開,細水長流,方為長久之計。

  沈凡點頭定調:西伯利亞,農為輔,牧為主。

  西西伯利亞天寒地裂,風如刀割,縱使官府連年修路築堡、設屯駐兵,終究難成繁庶之地。那裡產的糧食勉強餬口,撐不起太多人口,沈凡便沒下旨強令首批戍邊將士廣種稻麥——只求自給有餘,略有盈餘即可。待日後大周在那邊紮下村寨、建起城郭,自有農人牧民循著生計紮根落戶。

  西西伯利亞的事暫告一段落,沈凡的目光隨即轉向遼東。

  今年秋收後,遼東巡撫遞來奏報:全境新開墾田畝逾百頃。雖說眼下收成還不算厚實,但已足夠讓本地百姓吃飽穿暖。沈凡當即批紅,調豫南、直隸、山東三省共一萬戶百姓北遷遼東。

  既為官派遷移,自然得拿出真金白銀的實惠。沿途衛所一律供飯、發衣、搭棚歇腳;朝廷免徵三年賦稅;遼東各衛更須趕在入冬前為新戶壘屋、打井、分灶台。

  大周人口稠密之處,豈止這北方三省?江南、湖廣人煙更密,可一來千里迢迢,二來南方人畏寒怕冷,水土不服者十之六七,沈凡便壓根沒動那幾省的念頭。

  背井離鄉,誰不猶豫?好在里正、保長們跑斷腿、磨破嘴,又拿「白給的地」當誘餌,終歸勸動不少人咬牙北上討活路。

  如今全國土地買賣日漸熱鬧,百姓也能憑信用向銀行貸銀,盤下士紳手裡的田產。可豫南、山東、直隸這三地,人多田少是老毛病,當地士紳又比江南的更守舊、更惜土——哪怕有人想買,他們也只肯零敲碎打賣幾畝,斷不肯整片出讓。

  一邊是年年交租、看主家臉色的佃戶生涯,一邊是遠赴遼東搏個出身的機會,這道題,把無數無地農戶熬得夜不能寐。

  其實願去遼東的人不少:那兒的地是官府白送的,沒契稅、沒押租,連界樁都是衛所官兵親手釘下的。可現實卡在喉嚨里——眼下遼東才墾出這點田,遠遠填不滿萬民之需。


  沈凡何嘗不想一次遷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百姓?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自己按了回去。

  先不說地不夠分,單說口糧——遼東現下這點收成,養活數萬人尚且吃緊,哪能扛住百萬張嘴?

  今日不成,不等於來年也不成。

  這一萬戶落腳遼東,明年秋收時,光新墾地的產出,就足以穩穩養活幾十萬人。

  於是沈凡再頒急令:遼東各衛所開春即動工,不是小打小鬧,而是成片推山、連片拓荒,務求翻倍擴耕!

  等明年此時,數十萬百姓便可浩浩蕩蕩北上安家。

  此舉一石雙鳥:既盤活遼東大片撂荒黑土,又緩解內地人多地少的燃眉之急。

  工業化雖已起步,可化肥尚未問世,農機尚在圖紙上——眼下種地,全靠人力畜力,畝產還不到後世的三分之一。

  北方幾省耕地面積確實廣,可中原沃野被犁了數千年,地力早已掏空。論肥力,遠不如江南水網縱橫的膏腴之地,更別提遼東那攥一把能滴油的黑土了。

  就拿豫南首府開封府來說:千年戰火、百年黃河泛濫輪番沖刷,五分之一的田地早已板結泛白,成了寸草難生的鹽鹼灘。就算硬種,一年下來收的那點高粱,還不夠一家子嚼半個月。

  類似開封府的情形,在北方各省並不稀罕,只是輕重有別罷了。

  沒有現代科技托底,想把鹽鹼地變良田?純屬紙上談兵。就連來自後世的沈凡,也只記得幾種笨法子——挖溝排鹼、種綠肥、引淡水洗地……可這些法子在這兒管不管用,他心裡也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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