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抱拳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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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皇室也擼起袖子下場做生意,皇莊拔地而起,皇店鱗次櫛比。

  就跟那些朝中大員一樣,單靠那點死俸祿,連府里下人的月錢都快發不齊了,更別提應酬打點、修園置地——誰還守著清貧過日子?早八百年就悄悄開起了當鋪、糧行、綢緞莊。

  所以沈凡對此壓根兒不稀奇,更懶得說三道四。他自己名下的酒坊、鹽引、漕運碼頭哪樣少得了?指著別人鼻子罵,不等於扇自己耳光?

  不過沈凡心裡門兒清:這股風一刮,再過些時日,滿朝文武對遷都這事,嘴上再硬也得軟下來。就連曹睿、朱開山這些外戚,怕是轉頭就要拍胸脯表忠心——他這遷都的煩心事,差不多就算撂下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凡在宮裡清靜了五六天,遞上來勸阻遷都的摺子,一天比一天稀落。

  沒過多久,曹睿、朱開山竟主動上了摺子,力挺遷都。

  當然,「勸諫的人少了」這話得看跟誰比——真正跳出來附和的,不是提前得了信兒的外戚,就是消息靈通的機靈人;滿朝文官里,十有八九還是擰著脖子反對的。

  可他們反對歸反對,掀不起浪來。早前沈凡用人只認親信,六部九卿幾乎全換成了自家人。那些唱反調的官員,品級再高,手上也沒實權,底下沒人聽招呼,喊破喉嚨也是白搭。

  畢竟京里那些小吏、主事、筆帖式,誰在京師能買得起一間像樣的宅子?洛陽蓋房的地基剛夯完兩個月,連宮牆影子都沒見著呢,他們操哪門子心?與其跟著大佬瞎嚷嚷,不如趕緊抱緊上司大腿來得實在!

  事情就這麼悄然落定。三天後的大朝會上,沈凡重新露面。除卻三兩個老倔頭還嘟囔幾句,其餘人幾乎齊刷刷點頭稱是。

  沈凡順勢應下,定下明年遷都的章程。

  建一座新都城,哪是朝夕之功?眼下洛陽才剛動土,連太廟的磚瓦都還沒燒好,總不能讓百官擠在工棚里上朝吧?

  轉眼間,時光滑到了泰安五年的五月。

  這天,通政司送來一份急奏:法蘭西駐大周大使皮埃爾,攜羅斯國外交大臣洛浦諾夫,聯名求見。

  「洛浦諾夫?羅斯國的外交大臣?他跑來幹啥?莫非為上回那場仗來討說法?」沈凡心頭一動,先召皮埃爾進宮,打算探探底細。

  次日,皮埃爾在乾清宮叩見。

  「皮埃爾閣下,」沈凡開門見山,「你把洛浦諾夫一道帶來大周,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皮埃爾躬身一笑:「尊貴的大周皇帝陛下,洛浦諾夫閣下此行,奉的是羅斯國皇帝之命,誠心前來議和!」

  「議和?」沈凡眉峰微挑。前世記憶里,那幫骨頭硬得硌牙的羅斯人,向來是越打越瘋,哪會剛吃了敗仗就急著低頭?

  他頓了頓,接著問:「怎麼個議法?」

  皮埃爾攤手一笑:「在下不過牽個線、搭個橋。至於條款怎麼談,還得您與洛浦諾夫閣下當面敲定。」

  「朕明白了。你先回使館歇著,等朕與諸臣議過,自會召洛浦諾夫詳談。」

  ……

  皮埃爾剛出宮門,沈凡便吩咐小太監火速傳召陳一鳴、朱開山、李廣泰、孫定宗、馬進忠等一干文武重臣入宮。

  「方才法蘭西使臣皮埃爾面聖,告知羅斯國外交大臣洛浦諾夫已隨其抵京,願與我大周停戰議和。諸位愛卿怎麼看?」

  「啊?」群臣先是一怔,隨即垂首琢磨起來。

  陳一鳴抬眼問道:「敢問陛下,洛浦諾夫開出的條件,可有透露半分?」

  「尚未開口,皮埃爾只說,一切待雙方坐下來談。」沈凡答罷,又問,「依諸位之見,我大周該提哪些條件?」

  李廣泰搶步出列:「微臣以為,議和可以,但絕不能割寸土、賠一分銀!」

  這話聽著耳熟——大約是翻爛了史書,硬把『弱國無外交』套在勝者頭上。

  沈凡聽得眉頭一跳,忍不住冷笑一聲:「李愛卿,怕是忘了上回那場仗,是誰把羅斯軍旗插在了頓河邊上?」

  孫定宗與馬進忠飛快交換了個眼色,拱手道:「啟稟陛下,臣斗膽建言——不如讓羅斯國賠一筆實打實的銀款,來得乾脆利落!」

  「那為何不索要疆土?」沈凡目光一沉。

  孫定宗垂首道:「回陛下,據臣所悉,羅斯國最東邊那片西西伯利亞,千里荒原不見人煙,朔風刺骨、凍土裂甲,一年倒有七八個月裹在冰殼裡,比西疆苦寒更甚。這般白地,占了徒耗糧秣、難駐兵馬,真不如換成現銀,能修路、能練兵、能賑災,樁樁件件都落得實在。」


  「……」沈凡喉頭微動,竟一時語塞。這話聽著刺耳,卻扎紮實實戳中當下實情——以大周如今的運力、屯墾與禦寒之術,西西伯利亞確是燙手冷灶。

  旁人不知底細,沈凡卻清楚:百年之後,那片凍土之下,黑金奔涌、鐵山橫臥、煤海翻騰、金銀隱伏,是足以撐起一個帝國筋骨的寶庫。

  可這念頭如燒紅的炭,只能死死按在胸膛里,半句也吐不得。再聽馬進忠等人連連點頭附和,沈凡只覺一股悶氣直衝天靈蓋,差點咬碎後槽牙。

  終於他一拍案幾,斷然道:「朕意已決——要地,不要銀!陳愛卿,明日便去同洛浦諾夫碰一面。記住,只聽、只問、只拖,半個字的許諾也不准落口!」

  「臣,謹遵聖諭!」

  次日清晨,京城東郊法蘭西駐大周使館內,吏部尚書陳一鳴見到了洛浦諾夫——金髮如鍛、碧眼似冰,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活像座移動的銅鑄門神。

  羅斯人素來高大,擱在大周已屬鶴立雞群,放去歐陸,亦算出類拔萃。

  皮埃爾先替雙方報了名號,隨即挽起袖子充任譯官。

  大周懂羅斯語的鳳毛麟角,連皮埃爾自己也僅通個皮毛;好在洛浦諾夫法語流利,應付自如。

  恰如當年漢唐以漢語為東亞諸國共語,此時歐陸各國,開口閉口皆倚仗法語通行。

  可當兩人甫一照面,皮埃爾忽地眼皮一跳——糟了!竟忘了向洛浦諾夫交代大周禮數!

  「尊敬的陳一鳴閣下,幸會!」洛浦諾夫朗聲一笑,伸手便要遞上掌心。

  陳一鳴卻雙臂交疊,抱拳齊眉,端端正正行了個漢家拱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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