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速速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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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都城尚在北地,京畿駐軍密集,瓦剌哪怕叩關,朝廷也能朝發夕至,聚兵迎擊;可若聖駕一走,駐軍勢必隨之抽調南遷,邊塞立馬形同虛設。到那時再想調兵馳援,恐怕瓦剌鐵騎早已踏破關牆,直撲腹地了。

  聽罷此言,沈凡心頭一涼,失望之色悄然浮上眉梢。

  且不說以今日大周軍力之盛,瓦剌早不敢輕易犯邊;就算真敢來,沈凡也有十足把握,叫他們屍橫遍野、有去無回……

  隨著熱兵器時代的轟然降臨,瓦剌那一套彎弓躍馬、劫掠如風的舊戰法,早已淪為昨日黃花。否則當初羅斯人僅憑千餘火銃手,怎可能把瓦剌打得潰不成軍,最後只得灰頭土臉,遣使向大周乞援求救?

  時至今日,長城沿線的戍卒,其實已無須如此龐雜——裁撤一半,尚屬保守;裁掉七成,方是正理。

  以前,朝廷在長城沿線修築眾多軍鎮,本為扼制瓦剌鐵騎南下,可如今瓦剌早已衰微,對大周再無半分威脅。眼下還在邊關堆砌重兵,純屬白白燒銀子、耗糧秣。

  「馬進忠,你也是這般想頭?」沈凡目光如刃,直刺馬進忠雙眼。在他看來,馬進忠屢與羅斯人交鋒周旋,理應眼界更開、思路更活才是。

  誰知馬進忠開口,卻讓沈凡心頭一沉。

  「啟稟陛下,臣所見,與孫將軍全然一致!」

  「原來如此……馬進忠的腦子,還卡在刀槍弓弩的老路上!」沈凡暗自搖頭,連軍中頂樑柱都固守舊轍,他頓覺寒意透骨。

  可有些道理,若二人尚未真正轉過彎來,硬塞進去反倒生厭。他只淡淡一句:「遷都之事,朕胸中有數。你二人即刻回府,撤回奏章。」便揮手令孫、馬退下。

  「瞧這架勢,陛下是鐵了心要搬——馬兄以為,咱們還該不該再勸?」剛跨出宮門,孫定宗一把拽住馬進忠袖口,壓低聲音問。

  「依旨行事,速把先前遞上去的摺子討回來!」馬進忠眉頭擰成疙瘩,「孫兄當真沒品出味兒?」

  「什麼味兒?」孫定宗一怔。

  「陛下心裡,已對我們倆起了疑,嫌我們不夠同心!」話音未落,馬進忠轉身就走,袍角翻飛,再不回頭。

  孫定宗怔在原地,半晌沒緩過神。直到踏進家門,夫人見他臉色灰敗、腳步虛浮,便溫聲探問緣由。

  聽完始末,夫人輕輕一嘆:「按理說,內宅婦人不該插手朝政。可今日老爺這一著,確是失了分寸。」

  「失在何處?」

  夫人反問:「老爺可知,滿京勛貴如雲,聖上為何獨厚寧國公府?」

  「還不是因我寧國公府上下赤膽忠心,聖上才格外照拂?」

  「正因如此——滿朝文武齊聲反對之際,老爺更該挺身而出,死死站在陛下身後!」夫人語氣陡然一沉。

  「對啊!」孫定宗猛地拍腿,「此時陛下最需臂助,我卻伸手扯他後腿!」

  他霍然起身,袍帶未系穩便往外沖:「老夫這就去通政司,把摺子搶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奔出院門。

  夫人望著那道倉皇背影,搖頭莞爾,隨即喚來管家:「前日我與老爺議妥的事,現在就辦——府里在京產業,盡數出手!你即刻出去詢價,只要價錢公道,立時成交!」

  「另有一樁:銀錢到手,立刻動身赴洛陽,買田置鋪,一處不許落下!」

  「莫非……天子已頒遷都詔書?」管家愕然。

  「不該問的別問,差事辦好就是。」夫人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京城裡精明人不少,可像孫夫人這樣敢押上全部身家、孤注一擲的,實在寥寥。須知萬一沈凡被群臣說得動搖了念頭,他們這番變賣,可就是血本無歸……

  長春宮內,王皇后正為瑣事煩悶,忽聞一樁消息,眸光倏然一凜,側首問跪著的小太監:「商務監那個小吳子,真把京畿一帶的皇莊、皇店全盤清空了?」

  「句句屬實!娘娘若不信,奴才這就去請小吳子當面回話!」

  王皇后眼尾一挑,當即吩咐身邊大宮女:「速去傳他!」

  「奴婢領命!」

  半個時辰後,小吳子戰戰兢兢立在殿中。

  王皇后不言不語,只將他從頭到腳細細颳了一遍,盯得小吳子脊背發涼、額角冒汗。

  良久,她才啟唇:「聽說你把京城周邊所有皇莊皇店都賣光了——可是萬歲爺親口授意?」


  小吳子長舒一口氣,忙叩首:「沒有聖旨,奴才便是有十條命,也不敢碰皇產一根毫毛!」

  「何時動手的?本宮竟半點風聲未聞?」

  「回娘娘的話,整一個月了!」

  「嗯,下去吧。」王皇后揮退小吳子,眉心卻越鎖越深。

  片刻後,她抬眼望向大宮女:「你即刻出宮,接本宮母親與老太太入宮——就說,本宮想她們了。」

  王國威的夫人與老母入宮後,被王皇后反覆勸說,最終鬆了口,答應回府便與老爺細細商議田產處置的事。

  長春宮裡那些嬪妃安插的眼線也紛紛得了信兒,接連動了起來。

  這些妃子自己手頭沒半分產業,可娘家總得照應著吧?

  於是這兩日,後宮裡人聲鼎沸,宮門外轎影攢動——一撥撥誥命夫人昂首闊步進宮,不到半日工夫,個個面色發緊、步履如風地奔出宮門,乍一看,還以為宮裡出了什麼驚天變故,才叫她們慌成這般模樣。

  就像戶部尚書朱開山的夫人,見完女兒轉身就走,回家劈頭便把變賣田產的事端到了朱開山面前。

  朱開山眼皮都沒抬,只撂下一句:「立刻清點京中所有鋪面、莊子,速速出手!哪怕折些銀子,也在所不惜。

  再查查帳上還剩多少現銀,全數調往洛陽買地。

  至於老夫?今夜繼續修潤那道勸陛下打消遷都念頭的摺子!」

  皇莊皇店早已散盡,朱開山心裡透亮:遷都已是板上釘釘,只等沈凡一道明旨落地。

  可這勸諫摺子,他非遞不可。

  眼下已有不少人聞風甩賣田宅,京城房價地價正往下溜。若朝中風向陡然一轉,真沒人攔著遷都了,那地價怕是要塌到泥里去。

  自家盤子還沒甩乾淨,他哪敢收手?

  次日天剛擦亮,太和殿外。

  「曹尚書,來得早啊!」朱開山攥著摺子,一眼瞅見殿前候著的曹睿,快步迎上前。

  「您也不遲啊,朱尚書!」曹睿笑著掃了眼他手中那份墨跡未乾的奏本,「又磨了一支新筆?」

  「可不是!」朱開山說得斬釘截鐵,「陛下一日不改主意,老夫一日不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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