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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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了,這事哪只你我曉得?韓指揮使、朱知府、寧國公、沈閣老,哪個不是知情默許?若沒他們點頭,您當那些藥,能悄無聲息混進御膳里?」

  原來,孫勝早看出沈凡沉溺太深,夜裡輾轉難眠,次日便尋了朱陽密議。

  畢竟,畫舫上的鶯燕,全是朱陽一張嘴、一支筆、一紙官牒調來的。

  朱陽反覆掂量,終是咬牙問:「太醫院裡,可有讓人暫失興致的方子?」

  壯陽的藥,孫勝能報出一串名目;可這「壓火」的方子,他真是一竅不通。

  於是轉頭找上李太醫。

  不料李太醫還真存著一副古方——藥性緩、不留痕、三日即散,專為貴人清心寡欲所備。

  可這事兒太大,單是孫勝和朱陽,誰也不敢拍板,更不敢兜底。

  孫勝索性設了個局,把韓笑、沈致遠、孫定安幾位重臣全請到偏殿。

  一聽事關天子龍體,人人面如土色,誰也不肯開口。

  僵持許久,寧國公孫定安一掌拍在案上:「再拖下去,人就廢了!我擔頭一份責!」

  當然,這擔子,沒人敢讓他獨扛。

  眾人當場聯署畫押,按了指印,這才讓李太醫動了手。

  若單靠李太醫一人去御膳房下藥,早被人盯穿脊梁骨——他堂堂太醫院院首,平日連灶台邊都沒沾過,突然提著藥匣子往廚房鑽,不惹眼才怪。

  好在孫勝以司禮監掌印身份坐鎮,調了兩名尚膳監老宦官打掩護,又讓御膳房總管「恰好」巡值錯開時辰,藥末才得以無聲無息,融進沈凡當晚的參湯里。

  更有韓笑這位錦衣衛指揮使親自坐鎮,把守秘密的咽喉要道。因此,哪怕御膳房裡一兩個老成些的太監察覺李太醫來得蹊蹺,終究也架不住韓笑與孫勝聯手施壓,只得咬緊牙關,把舌頭釘在喉嚨根上。

  李太醫調的方子,銀針扎進去毫無反應;藥性又清透如水,連無色無味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無跡可尋」。兩名小太監照例先嘗了沈凡的晚膳,舌尖過了一遍,肚腹毫無異樣,只當是尋常滋補之物。

  藥效入夜才悄然發作。沈凡躺上床榻,下身軟綿綿提不起半分勁兒,像被抽了筋骨的泥鰍。

  如此反覆幾遭,他那花兒徹底蔫了,再不聽使喚。沈凡疑心自己縱慾傷身,滿腦子只剩惶恐,哪還有心思流連風月?天未亮便匆匆離了畫舫。

  事情就這麼簡單:孫定安、沈致遠雖已告老還鄉,但既得利益捆得比鐵鏈還緊;韓笑、孫勝、朱陽等人更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都不願沈凡身子出岔子,這才合力演了這齣戲。

  既然近不得女色,沈凡索性埋首政務。

  眼下四海昇平,朝堂上風平浪靜,沒幾樁棘手事值得他費神。他便轉頭逛起了揚州城裡的古蹟名園,青石巷、瘦西湖、大明寺……一晃又是五日。

  待到第六日清晨,龍舟再啟,順大運河北上,直取江蘇首府江寧府。

  江寧府,向來是江南命脈所系——政令自此處發,貨殖由此地聚,文脈在此處盛,兵鋒亦從此地出。

  天子將至的消息,早幾日就壓在了江蘇巡撫李藥師的案頭。

  同為外戚,李藥師耳目靈通,揚州那些荒唐勾當,他比旁人多曉得三分。所以當底下官員試探著提議:「不如備幾個伶俐姑娘隨侍?」他眼皮都沒抬,當場駁回。

  荒唐!揚州的事還沒捂熱乎,這些人倒想往火坑裡跳?

  身為外戚,他更不願旁的女子染指天子龍床。自家女兒熬了多年,才掙到李嬪這個位份,他自己也跟著擢升巡撫。可位份高了,膝下卻空落落,連個響動都沒有。做父親的,怎不揪心?

  後宮是什麼地方?他混跡官場三十年,門兒清。女兒性子溫吞,從不爭寵,若想懷上龍種,怕比登天還難。

  於是他盤算著:沈凡此番來江寧,務必多去李嬪宮中走動幾回——只要能懷上,往後在宮裡才有立足的底氣。

  他這般篤定,自有他的道理……

  沈凡抵江寧,為彰對這位新任封疆大吏的倚重,自然得給足體面。

  而最直接、最熨帖的恩寵,莫過於頻頻臨幸李藥師的女兒李嬪。這比賜金賞銀更顯親厚,也更讓李藥師安心。

  他心裡門兒清:若單靠賞賜,沈凡還得掏銀子;可臨幸李嬪?不過是搭點氣力與精元罷了。


  這筆帳,他算得比誰都利索。

  可他哪裡知道,李太醫臨行前千叮萬囑:沈凡須在一至兩月內禁絕房事。這一紙叮囑,早把他的如意算盤打得粉碎。

  只是揚州那段舊事,他只聽了個影子,並不知其中關節。

  如今,他正帶著人馬晝夜整治秦淮河兩岸。

  秦淮河,是江南第一銷金窟,更是天下聞名的風月眼。沿岸畫舫林立,一夜風流說上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他生怕沈凡一踏進秦淮,就被那些鶯聲燕語勾了魂,冷落了自家女兒。所以這次整治,他下了狠手——雷厲風行,寸步不讓。

  能在秦淮河上撐得起畫舫的,背後哪個不是盤根錯節的大人物?

  這些人在江寧跺一腳,青磚都要震三震;放眼整個江南,更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角色。

  可這在尋常百姓眼裡算得上頂天的大人物,擱在江蘇巡撫李藥師面前,立馬就矮了半截,仿佛螢火比皓月,氣焰全無。

  這幾日,登門求情的絡繹不絕,門檻都快被踏平了——有人遞帖子,有人托舊交,還有人捧著厚禮堵在衙門口,只盼李藥師松一鬆口、抬一抬手。

  可李藥師心裡拎得清:一邊是親閨女的清白前程,一邊是自己十年熬出來的官聲仕途。他沒半分含糊,所有請託一律擋在門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更狠的是,他當著滿堂官吏的面,把先前替人說項的一名心腹幕僚狠狠訓斥了一頓,板子雖沒真落下去,話卻像刀子似的颳得人臉上生疼——明擺著殺雞儆猴。

  此前河工整治屢屢受阻,底下人不是推說「汛期未過」,就是嚷著「匠役不足」,可李藥師這一翻臉,誰還敢裝聾作啞?

  巡撫衙門的差役,白天盯碼頭、夜裡守渡口,秦淮河兩岸處處是他們的身影。但凡瞧見一艘畫舫亮燈開張,立馬圍過去,封船、鎖艙、扣人,動作利落得像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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