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文氣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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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朱陽才招人恨——誰家花千金修的園子,眼睜睜變成廢宅,能不咬牙切齒?

  可沈凡懶得計較這些。

  若連這點小事都要他事事過問,只怕不出三年,就得累倒在龍椅上。

  揚州城古韻悠長,名園林立,可要說名氣最響、景致最絕、水面最闊的,還得數瘦西湖。

  沈凡選它落腳,圖的就是這份清靜與氣派。

  望春樓臨水而築,沈凡倚窗品茶,細瓷盞中碧芽浮沉。朱陽在一旁講著揚州城裡的奇談軼事,說得眉飛色舞。

  其實沈凡最掛心的,是這兩年鹽政運轉如何,尤其是鹽引發放、鹽稅稽查、私鹽流向這幾樁大事。

  朱陽講了不少趣聞,有的逗得人前仰後合,沈凡卻始終神色淡然,只偶爾點頭。

  朱陽很快察覺出來——這位主兒的心思,壓根沒落在市井閒話上。

  他不動聲色朝左右使了個眼色,眾官吏立刻退得乾乾淨淨。

  朱陽躬身一步,低聲道:「陛下可是,惦記著鹽務?」

  「好!」沈凡頷首,目光清亮:「自三年前查辦鹽商案後,揚州每年解送國庫的鹽稅節節攀升——你們可是抬高了鹽價?」

  「絕無此事!」朱陽拱手答得乾脆,「這兩年非但沒漲,鹽價反倒比從前降了兩成!」

  「那稅銀為何反增?」沈凡追問。

  朱陽唇角微揚:「陛下可聽過『薄利而廣銷』的道理?鹽價雖降,百姓買得起了,家家戶戶日日用、頓頓添,銷量翻著跟頭往上竄,稅自然水漲船高。」

  沈凡半信半疑,當即召來韓笑當面盤問。

  韓笑額角沁汗,不敢有半分遮掩,將查實的情形一一道來——

  早年鹽貴如金,尋常人家攥著銅錢都不敢多買半斤,飯桌上常年淡而無味;如今鹽價鬆動,灶台邊堆得穩、碗裡撒得勤,官倉出鹽的車轍印子,一年比一年密、一年比一年深。

  鹽稅連年攀高,根子就在這兒。

  聽罷,沈凡神色舒展,轉向朱陽道:「往後幾年,揚州再辟幾處新鹽場,把鹽價再往下壓一壓,讓販夫走卒、田間老農,都能敞開了吃上一口咸。」

  鹽與鐵,在大周,從來不是尋常貨色——而是頂在國脈上的脊梁骨。歷朝歷代嚴行專營,豈是無端設卡?人離了鹽,手腳發軟,氣力潰散,耕不得地,扛不得擔,撐不起一個家,更托不起一個國。

  沈凡這話,圖的就是讓百姓碗裡有滋味、腰杆挺得直。

  其實眼下鹽稅雖仍可觀,卻早已不是國庫的命門。

  三年前,它還占著朝廷歲入的一半江山;如今經沈凡幾輪變法,已縮至約莫五分之一。

  他心裡清楚:待機器轟鳴、廠坊林立,鹽稅占比只會越來越小。

  甚至他曾琢磨過,等國庫充盈到一定火候,便悄悄減些田賦——可眼下,萬萬不行。

  如今田賦一年收兩千多萬兩,幾乎撐起國庫六成江山。

  這筆巨款,沈凡捨不得丟,也丟不起——當初硬撼江南士紳,雷厲風行抄沒田產、重訂魚鱗冊,不就為把這白花花的銀子牢牢攥進朝廷手裡?

  如今撐起國庫的新柱子,是商稅與礦稅。

  只是兩項新政落地尚不足半年,帳本上還只浮著幾筆零星數字。

  但沈凡篤定:不出三五年,這兩項進項必會蓋過田賦與鹽稅,且是成倍地蓋過。

  這不是拍腦門的臆斷。

  他記得分明:前世雍正皇帝熬干心血推行攤丁入畝,苦幹十多年,國庫也不過四千萬兩;而晚清改弦更張,開徵商稅、礦稅之後,哪怕天下烽煙四起,歲入竟飆至一億兩白銀!

  亂世尚能如此,足見商稅、礦稅之厚實。

  或許有人要說,那是洋務運動催生的工業化之功。

  可再看南宋呢?

  偏安半壁江山,疆域不過大周一半,歲入卻穩穩破億貫——靠的不正是市舶司、坑冶監這些商稅、礦稅的活水?

  沈凡暗忖:南宋能行,大周憑什麼不行?國土比它闊出兩倍有餘,人心比它齊,路比它寬,工坊比它多,若歲入反不如前,豈非笑話?

  更別提這兩年,大周與歐洲諸國幾番大宗貿易,單次獲利動輒百萬兩以上。


  若這條商路越走越寬,光是官府經手的對歐買賣,一年就能撈回數千萬兩。

  這還是朝廷統管的生意;若放民間下海,利潤只怕翻倍還不止。

  當然,在百姓與歐洲商人直接通商之前,沈凡還得先紮緊兩道籬笆:嚴令禁運茶種出境,嚴禁瓷窯秘技外泄。

  防的不是旁人,正是怕西洋人學去手藝,將來反咬一口,斷了大周這口活命的財源。

  別說瓷器,前世歐洲人早把茶樹引種到天竺,硬生生掐斷了天朝一筆穩賺不賠的茶稅進項。

  至於絲綢,沈凡壓根沒動過栽桑的念頭。

  桑樹這東西,挑地方比挑女婿還苛刻——耐不得旱,扛不住澇,怕霜凍更畏鹽鹼,稍有不慎便枯死絕收。

  放眼天下,唯江南水土溫潤、雨量豐沛、四季分明,才養得出滿山青翠的桑林,也才撐得起大周綿延千里的蠶桑基業。

  別處縱使勉強種活幾株桑、養活幾筐蠶,真要論起成片墾殖、規模化繅絲,沒有一處能跟江南掰手腕。

  就算他們砸下重金、耗盡心力搞出「洋絲」,織出來的綢子也軟塌塌沒筋骨,光澤黯淡如蒙灰,哪比得上大周雲錦那般流光溢彩、垂墜生風?

  沈凡駐蹕揚州,本為督辦鹽政。

  如今鹽務理清,帳目清爽,再無掣肘之處,他索性撂開手,轉而閒步逛起了揚州城裡的亭台樓閣、古剎名園。

  至於燈紅酒綠、絲竹盈耳的日子,自然也順理成章地鋪陳開來。

  沈凡的脾性,便是鄉野閉戶的老農也略知一二,揚州城裡那些穿官袍的、戴頂子的、坐高堂的、掌錢莊的,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所以,他腳還沒踏進揚州地界,當地已悄悄篩出百十號清麗脫俗的姑娘,靜候臨幸——不為別的,就為搏一個青眼、換一份前程。

  名妓這行當,歷朝歷代都是文人墨客心頭硃砂痣,可偏偏越稀罕越難近身。

  大周亦不例外。

  揚州富甲天下,文氣鼎盛,豪商巨賈更是多如牛毛。這些人捧著真金白銀爭搶一張花箋,只為聽一曲清歌、看一段水袖,可多數名妓端著架子,非名士不接、非雅集不赴。

  既稱「名妓」,必有一技壓身:或棋枰落子如飛,或丹青潑墨生煙,或吟詩出口成章,或舞袖翻飛似雪。

  沈凡一入揚州,本地士紳豪族便火速湊份子,重金禮聘上百位「名妓」,齊聚瘦西湖畔,只盼這位天家貴胄能多看誰一眼、多留誰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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