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失言!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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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院內紅燈高懸、彩綢飛舞,喧鬧聲撲面而來,尤以食堂為甚。

  大多士子老家遠在千里之外,除卻幾個近畿出身的,其餘人幾乎全都留京過年。

  不留下又能怎樣?

  這些孩子不滿十八,頭回離家這麼遠,想爹娘想得夜裡偷偷抹淚才是常事。

  可來回一趟,光路上就得耗掉一個月,誰耗得起?

  再說荷包也癟——每月能給家裡寄封報平安的信,已是咬牙省下的體己錢,哪還敢奢望別的?

  世人常說「君子遠庖廚」,可在皇家學院,這話早被寒門子弟踩進了灶膛灰里。

  唯有家境寬裕的學子,才講究這些虛禮。

  大年初一上午,但凡會擀皮、調餡、捏褶的士子,全湧進了食堂。

  連那些洋面孔的外教也挽起袖子,笨拙地學包餃子,捏出來的模樣千奇百怪,看得掌勺的老李直跺腳。

  「康爾啊,算老哥求你了,放過這盤面吧!」老李盯著桌上那堆歪扭塌陷、餡料外溢、活像被貓啃過的「餃子」,欲哭無淚。

  「咦?李師傅,我包得不好嗎?」康爾一臉茫然,手裡還托著一隻拳頭大的「巨餃」,語氣里滿是得意。

  「你這包的也叫餃子?」老李終於繃不住了,手指直戳康爾,「別人家的餃子下鍋滾三滾就浮起來,你這堆『麵疙瘩』,怕是連自己都咽不下去!」

  康爾手裡的餃子歪斜塌陷,邊角豁口、褶子松垮,餡料從破口裡齜牙咧嘴地往外擠,活像幾隻沒縫嚴實的布口袋。真要下鍋,不出半分鐘就得散架成一鍋糊湯,撈都撈不出囫圇形。

  見康爾眉頭一挑,滿臉寫著「我不信」,老李乾脆一拍案:「行!咱現場試一試——煮幾個看看!」

  「好!」康爾挺起胸脯,端起整盤餃子就往廚房沖,腳步快得帶風。

  灶上大鐵鍋正咕嘟冒泡,水汽蒸騰。他抄起盤子就要全倒進去——昨兒瞧過一遍,心裡早認定:不就是開水燙一燙?有啥難的!

  老李一個箭步攔住:「打住!打住!五六個夠了,再倒全廢了!」

  他趕緊扒拉出六隻勉強成形的餃子,抖進沸水裡;又連舀兩瓢涼水壓火,等餃子肚皮朝天、浮成一片白花,才用漏勺穩穩撈起,碼進洗淨的青瓷盤裡。

  六隻餃子,兩隻還算體面,其餘四隻只剩薄如蟬翼的麵皮裹著空蕩蕩的湯水,餡早化在鍋里了。

  「來,你先嘗嘗?」老李把盤子往前一推,語氣和緩得像哄孩子。

  餃子可是康爾昨夜惦記到半夜的香餑餑,一聽招呼,筷子立馬夾起一隻送進嘴裡。

  「嗯!真香!」他嚼得利索,三兩口咽完,還咂咂嘴,「比昨天還筋道!」

  老李一愣:「香?這拳頭大的個頭,肉餡能熟透?」

  他狐疑地夾起另一隻,吹了吹,小口咬下——

  「呸!呸呸!」

  剛嚼兩下,他就猛地扭頭狂吐,唾沫星子濺了一地。

  那是什麼「香」?分明是生腥氣直衝腦門,肉絲還泛著粉紅!

  他瞪著康爾,氣得鬍子直翹:「康爾啊康爾,我老頭子活了六十歲,頭回見人拿生餃子糊弄長輩!」

  「我糊弄你?」康爾一臉懵,「明明好吃得很!」

  老李心一橫:「那你嘗嘗這個——我剛咬過的!」

  康爾二話不說,夾起那半隻殘餃塞進嘴裡,邊嚼邊點頭:「鮮!嫩!就是缺了點鹽……」

  老李扶著灶台直嘆氣,差點背過氣去。

  這時沈凡掀簾進來,袖口還沾著墨跡,笑著插話:「老李,你還不曉得?康爾他們那邊,三分熟的牛排都能當正餐,這點夾生,算什麼事兒!」

  「草民叩見皇上!」老李「噗通」跪倒,額頭貼地。

  「見過大周皇帝陛下!」康爾單膝點地,手按胸前,禮數一絲不苟。

  「平身。」沈凡抬手,轉向康爾,「不過你得知道——這餃子確實沒熟透。咱們大周人吃飯,肉得斷生,不然咽不下去。」

  康爾舌尖一品,果然嘗出淡淡鐵鏽味,恍然:「怪不得今兒吃著發柴,跟昨兒那口軟糯勁兒差遠了!」

  老李卻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你們……真吃生肉?」


  康爾後槽牙一緊,臉霎時漲紅:「是三分熟!不是生!還有——我們是大英帝國子民,不是什麼『西夷』!」

  他早聽出這詞兒像根刺,扎耳朵,更扎心。

  「哎喲,失言!失言!」老李忙拱手賠笑,額角沁出細汗。

  沈凡踱到後廚門口,又折身穿過長廊,邁進食堂。滿屋子蒸籠掀蓋、鐵勺翻炒、人聲鼎沸,熱氣裹著蔥油香撲面而來。

  他腳步一頓,忽覺眼前這喧鬧勁兒,竟和前世大學食堂冬至那天一模一樣——窗上結霜,暖氣熏得玻璃濛霧,一群毛頭小子圍著電爐煮速凍餃子,笑聲撞著蒸汽往上飄。

  但他向來不慣作悲秋狀,只輕輕吁了口氣,便抬腳邁進了人堆里,連衣角都沒多晃一下。

  這時,康爾也從後廚踱步而出,見沈凡仍留在食堂里沒走,便快步迎上前,拱手道:「大周皇帝陛下,眼下操場上正酣戰一場籃球賽,不知陛下可願移駕觀瞻?」

  「當真?」沈凡眼睛一亮,哪還按捺得住,一把拽住康爾袖子,風風火火朝操場奔去。

  這些外教帶來的,不只是滿箱典籍與新知,連籃球、足球這類新鮮玩意兒也一併捎了進來。

  平日閒暇,他們常自發組局開打,熱熱鬧鬧地較量幾回。

  但凡拼搶激烈、節奏明快的對抗運動,總能牢牢攥住少年人的心——大周學子也不例外。

  初見外教們運球如飛、傳球似電,皇家學院的學生們當場就看呆了,轉頭就纏著自家先生,軟磨硬泡要學打籃球、踢足球。

  外教雖有百餘人,可真正懂行、肯上場的不過七八人;其餘大多只當看客,對這兩樣壓根提不起勁兒。

  學生們一提,那幾位愛動彈的外教立馬拍板應承,當場拉起幾支籃球隊、足球隊。

  昨日剛踢完一場足球賽,今日輪到籃球登場。

  沈凡踏進球場時,哨聲正響,雙方正你爭我奪、汗珠亂濺。

  可細瞧下去,兩隊雖拼得面紅耳赤,動作卻笨拙得很——儒袍寬袖甩來盪去,跑動都像踩在棉花上。

  再說了,他們摸球才幾天?手快腳慢,自然難免。

  「若把這籃球、足球練進軍營,該多帶勁兒!」沈凡盯著場上踉蹌撲球、抱球跑出三步還不自知的場面,心思早飄到了邊關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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