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認錯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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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你全都知道?」她聲音嘶啞,像枯葉擦過青磚。

  「自然。」王皇后頷首,「不過念在母后體面,這些事,兒臣寧可爛在肚裡,也不願提。」

  徐太后強撐著坐直身子,死死盯住王皇后雙眼:「你……什麼時候發現他不是熙兒的?」

  王皇后目光忽地飄遠,仿佛穿過宮牆,落回去年那個濃煙嗆鼻的深夜——養心殿火光沖天,沈凡躺在她榻上沉沉酣睡。她俯身凝望,指尖幾乎要觸到他耳後……卻只摸到一片光滑。

  沒有胎記。

  趙宸熙右耳後那枚硃砂似的小小印記,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那是他們新婚夜她親手吻過的印記,是她枕邊人最私密的烙印。

  當時她指尖冰涼,差點掀開帳子喚人。可轉念一想——若真相捅破,皇后失貞的罪名足以讓她粉身碎骨,更會拖垮整個王家。這深宮裡,容不下一個「認錯夫君」的女人。

  於是她咬緊牙關,把驚駭咽了回去。

  後來腹中有了昊兒,她更是把那晚的火光、那張陌生的臉、那隻光潔的耳朵,統統鎖進心底最暗的匣子。

  若非近日慈寧宮裡藥味太重、腳步太輕、眼神太躲閃……她或許真會守著秘密,一輩子裝作不知。

  待她娓娓說完,徐太后苦笑搖頭:「所以……你動心了?」

  「沒有。」王皇后輕輕搖頭,眼神乾淨得像未染塵的琉璃,「這宮牆裡,哪輪得到女人談喜歡?」

  她抬眸,直直看向徐太后:「母后,您當年,可曾真心喜歡過先帝?」

  「你——!」徐太后胸口劇烈起伏,險些栽倒。

  緩了好一陣,她才啞聲問:「既然你全知道了,打算怎麼辦?」

  王皇后苦笑:「兒臣能怎麼辦?敢怎麼辦?」

  她往前傾身,眼中浮起一絲近乎懇求的柔光:「母后,這樣不好嗎?這一年多,兒臣夜裡能安眠,白日有笑顏。

  陛下縱有千般不足,可從未對兒臣甩過臉子,更沒說過一句重話。

  您何不放下執念,在慈寧宮賞花逗孫,安享天倫?」

  「可……熙兒,是哀家一手拉扯大的啊……」徐太后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對於徐太后的話,王皇后拿不準幾分真、幾分假,只得軟中帶硬,緩緩勸道:「母后,皇上如今羽翼已豐,權柄如磐石深扎朝堂,縱是您執掌鳳印,也難撼動分毫。」

  「怎會如此?他根本不是熙兒!」徐太后攥緊佛珠,聲音發顫。

  王皇后垂眸輕嘆:「事實如此,母后不信也得信。且不提旁人,單說朝中重臣——內閣首輔鄭永基、寧國公孫定安、戶部尚書朱開山、禮部尚書曹睿、刑部尚書高霈,還有沈致遠……他們哪一個敢站出來指證?」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別忘了,他們家的閨女,全都在宮裡當著妃子呢!

  女兒入宮那日,便等於把整個家族押在了龍椅上。母后,這層利害,您當真沒掂量過?」

  徐太后指尖一滯,神色微松。

  王皇后趁勢再壓:「就連母后自己,也早已同皇上拴在一條船上——婉茗妹妹尚在宮中,徐家滿門榮辱,皆繫於今夜一念之間。

  若皇上有個閃失,婉茗何去何從?徐家又該被扣上什麼罪名?這些,母后可曾徹夜思量?」

  話音未落,徐太后臉色驟白,肩膀微微塌下,眼底浮起一層水光。

  她長吸一口氣,頹然道:「罷了……哀家認了。可事已至此,怕是收不住了。

  哀家早遣周嬤嬤飛馬傳信周太傅與安平王,更持懿旨密使南下,聯絡江南士紳去了。」

  「母后糊塗啊!」王皇后脫口而出,指尖猛地掐進掌心,「只怕那伙人,早在等您這道旨意!

  旨到之日,便是舉旗之時——打著『清君側、正大統』的旗號,揮師北上,天下頃刻烽煙四起!」

  徐太后身子一晃,嘴唇發青,終於明白自己親手遞出的,是一把捅向大胤江山的刀。

  此時,養心殿外,沈凡不知何時已立於窗畔,將慈寧宮內字字句句聽得分明。

  咳血之後,他神志便漸漸清明;稍作調息,越覺今夜處處透著詭譎。待孫勝低聲稟完前後,他撐著臂膀,在孫勝扶持下悄然踱至慈寧宮外。

  屋內話音剛落,他推門而入,袍角帶風,聲如鐘磬:「母后不必憂心——江南那些人,掀不起浪,也翻不了天。」


  「皇上?」

  「皇——帝?」

  徐太后與王皇后齊齊怔住,驚得幾乎失語。

  沈凡朝王皇后頷首示意,她立刻斂容垂眸,退至一旁。

  他落座後,只抬手一揮,滿殿宮人魚貫而出,殿門無聲合攏。

  「方才母后與皇后所言,朕一字未漏。」他語氣平和,卻自帶千鈞之力。

  見徐太后眉間猶凝愁雲,他唇角微揚:「母后放心,您永遠是朕的母后。至於朝局——該動的人,朕已動了;該堵的口,朕已封了。您只需安坐慈寧宮,靜看風雨歇。」

  寬慰幾句,沈凡便攜王皇后起身告退。

  回到長春宮,他斜倚床頭,一手攬住王皇后纖腰,低聲道:「今夜若無你穩住慈寧宮,朕這條命,怕是早被吹散在風裡了。」

  「臣妾守的,本就是自己的夫君。」她笑得溫軟,指尖輕輕理順他衣領褶皺。

  兩人再未提趙宸熙三字,亦不談今夜驚魂,只當一場春寒乍起、吹皺一池死水的小插曲。

  自此以後,沈凡待王皇后愈發親厚。待江南亂勢初平,他即頒詔冊立尚在襁褓中的趙昊為太子。

  ——此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次日早朝畢,沈凡當廷下旨:晉徐婕妤徐婉茗為徐嬪。

  冊封儀典由皇后親自主持,禮制之隆,竟壓過了當年鄭貴妃晉位時的排場。

  後宮私議紛紛,酸話暗涌,卻無人敢當面置喙——畢竟,那是太后親侄女,根脈連著慈寧宮的金瓦紅牆。

  徐太后聞訊,笑意盈盈,連飲三盞參茶。

  對沈凡,她也徹底放下成見,前朝之事再不過問,君臣母子之間,反倒比從前更添了幾分熨帖。

  說到底,趙宸熙雖由她一手撫育成人,終究是抱來的養子;

  血脈不連,恩義再深,也難抵一道聖旨的分量。

  更何況在這深宮之中,親生骨肉尚可當作棋子擺布,何況一個名分上的兒子?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貼著濕滑的城牆攀援而下,足尖輕點繩索,似一片枯葉般無聲滑出京城高牆。

  落地未穩,那人已拔腿疾奔,衣角翻飛,直撲城郊那座青瓦高牆的莊園。

  叩門三聲,短促而謹慎。門內應聲而開,油燈昏黃的光暈里,僕從側身引他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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