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絕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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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府內院,夫人沈氏斜倚窗邊,目光涼涼地落在低頭喝茶的鄭永基身上,忽而開口:「老爺今兒,該是春風滿面了吧?」

  鄭永基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出碗沿,愕然抬頭:「嗯?什麼風面?」

  沈氏抬眼一瞥他那副茫然樣,鼻尖微哼:「您這臉,裝得倒像。妾身問您——臉上怎就不見半分喜色?」

  「夫人這話……打哪兒說起?」鄭永基苦笑,「莫非又聽誰嚼舌根了?」

  「嚼舌根?」沈氏冷笑,「滿城茶館酒肆都在議論這事,連胡同口賣糖糕的老嫗都曉得陛下要把瓦剌美人分給朝中幾位大人,頭一個便是您鄭首輔——您倒好,坐在家裡裝聾作啞!」

  「老夫真不知情!」鄭永基攤手嘆氣,「自陛下離京,朝中奏章堆成山,邊報一日三催,老夫天不亮就進宮,掌燈才歸家,連飯都是端著碗在廊下扒拉完的——夫人不信,盡可去問門房、問筆帖式!」

  沈氏盯著他額角沁出的細汗,神色略緩:「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若騙你,天打雷劈!」鄭永基長嘆,「這些年,我何曾對你撒過謊?」

  沈氏想起這幾日丈夫眼下的烏青、衣領磨毛的邊角,心頭一軟,信了七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那……萬一聖旨真下了,賞您一位姑娘,您打算怎麼安置?」

  鄭永基被她盯得脊背發緊,乾咳兩聲:「君命難違啊……既受恩賞,豈敢推託?」

  見沈氏眉峰一蹙,他忙補上一句:「人一進門,立馬送到您屋裡,由您調教、使喚,絕不過夜,更不近身!」

  沈氏仍繃著臉,鄭永基索性上前一步,伸手攬住她肩膀,語氣放軟:「幾十年夫妻,我的骨頭幾兩重,您還不清楚?」

  「呸!老不正經!」沈氏猝不及防被摟住,耳根霎時滾燙,臉頰緋紅如染胭脂。

  「都老夫老妻了,還害哪門子臊?」鄭永基笑嘻嘻道。

  沈氏見鄭永基還在那兒吊兒郎當,眉眼帶笑,心頭火起,抬手就把他搡開,轉身一溜煙奔了後院。

  夫人剛走,鄭永基立馬鬆了口氣,抹了把額角沁出的冷汗,招來管家,壓低嗓門問:「這幾日誰在夫人跟前胡說八道?害得我差點……」

  話到嘴邊忽覺丟份,他硬生生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管家伺候鄭永基三十多年,哪能不懂這位老爺在家裡的尷尬處境?垂眸掩住笑意,恭恭敬敬答道:「回老爺,真不是府里人嚼舌根。今兒上午,吏部尚書陳大人的夫人登門坐了會兒,夫人回來便蔫頭耷腦的。再者——老爺,陛下要賞六部九卿每人一名瓦剌姑娘的事,滿京城都傳遍了,您真打算瞞著夫人,等到花轎臨門才開口?」

  「輪得到你替我拿主意?」鄭永基一聽這事,太陽穴突突直跳,劈頭就嗆了管家一句。

  可頭疼的,又何止他一個?

  左都御史李廣泰府上,情形如出一轍。

  只是質問他的,不是夫人,而是獨女李如月——她娘早逝多年,家中再無女主人。

  李如月站在父親面前,眼皮微抬,語氣輕飄飄的:「爹,聽說陛下要給您賜個瓦剌姑娘進門。等她過了門,我該叫她一聲姨娘,還是喚她姐姐?」

  「你這孩子,胡唚什麼!」李廣泰耳根發燙,聲音都虛了幾分,「純屬空穴來風,你聽誰瞎傳的?」

  李如月嘴角一翹,冷笑浮上來:「爹先別管我聽誰說的。我只問一句——您心裡,可真預備好接人進門了?」

  「絕無此事!」李廣泰腦袋晃得比風中蘆葦還急,「要是陛下真下旨賜人,我當場磕頭推辭。這點骨氣,我還撐得住。」

  李如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蹦跳著往內院去了。

  望著女兒雀躍的背影,李廣泰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沉下去,眉心擰成一道深溝。

  那道聖意,他早有耳聞。可接,還是不接?他比誰都清楚其中難處。

  推了聖恩,是拂逆天顏;應了旨意,怕是要攪翻後宅。

  何況他對亡妻情分極重——這麼多年未曾續弦,不是沒人提,不是沒人求,是真心不願。

  以他今日權位,只要略透一絲口風,媒婆能把門檻踩塌。

  可夜深人靜時,四壁寂寥,孤燈照影,他也只是個血肉之軀,也渴暖,也念人。

  而鄭永基、李廣泰正焦頭爛額之際,京中一幫勛貴卻眼熱得直搓手,又酸又妒。


  這一批瓦剌進獻的女子,賞賜名單里清一色全是文官,竟無一位勳爵。

  有人私下嘀咕:沈凡此舉,分明是偏心文臣,冷落武家。

  寧國公孫定安聽聞後,當場拍案怒斥:「依老夫看,你們早晚栽在女人裙擺底下!」

  立刻有人拱手附和:「國公爺明鑑!卑職哪敢妄議?只是……您可是大周的擎天柱,陛下厚賞群臣,偏偏漏了您,這算哪門子公允?」

  「咳——咳咳!」孫定安氣得咳嗽不止,手指顫巍巍點著那人,「賞我?虧你張得開這個嘴!老夫多大歲數了?你不怕臊,老夫還嫌丟人呢!」

  他緩了口氣,沉聲道:「這兩天鄭永基家雞飛狗跳,李廣泰府上劍拔弩張,你們當真沒聽見?想鬧得家宅不安,儘管去爭,去搶,去討!」

  他確實聽說了——今兒清晨在宮門外碰見鄭永基,眼下一圈青黑,左頰還帶著道淺淺指印,一看就是昨夜沒討著好。

  孫定安追問緣由時,鄭永基吭哧癟肚,滿嘴含混,話都說不囫圇。

  拖到日頭正高,才有人打探出實情。

  原來,陛下要賜給朝臣瓦剌女子的消息,不知怎的漏進了鄭永基夫人沈氏耳朵里。

  沈氏當場翻臉,揪著丈夫又吵又鬧,硬是把他轟去書房睡了一宿冷板凳。

  那人還壓低聲音道:「本來前天鄭閣老剛把人哄順了,誰料昨日陳尚書的夫人登門拜會沈氏,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告辭。她前腳剛走,沈氏後腳就掀了茶盞,又跟鄭閣老撕扯起來。

  您是沒見今早——鄭閣老撞上陳尚書那副樣子:眉毛擰成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看人像看仇家,逮著點小事就挑刺兒。」

  「真有這等事?」孫定安聽得直咂舌。

  他平日聽過的潑辣婦人不少,可敢真動手撕扯當朝首輔、內閣大學士、東華閣大學士的,沈氏還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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