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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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眸光一凜:「再以八百里加急飛騎傳令定襄總兵孫定宗——命他火速奔赴雁門關,收繳所有邊軍兵械,囚禁整支戍卒,關門落鎖,只准進、不准出!朕的硃批未至,誰敢擅啟關門,立斬無赦!」

  「另遣信鴿直送韓笑——即刻擢升其為錦衣衛指揮使,授節制晉中全境官軍之權,限三月之內徹查晉中所有票號!但凡阻撓者、抗命者,無論品級高低、身份貴賤,格殺勿論!」

  「奴才遵旨!」馮喜領命疾步退出養心殿,跨過門檻才敢鬆開緊攥的拳頭,深深吸進一口氣。

  方才那方寸殿內,空氣幾乎凝成冰碴,壓得人喉頭髮緊。

  此時殿中只剩沈凡來回踱步,袍角翻飛,眉峰緊鎖,似有千鈞重擔壓在肩頭。

  孫勝立在一旁,額角汗珠滾落,連呼吸都屏得極輕,仿佛稍重一分,便會驚動雷霆。

  良久,沈凡忽地開口:「孫勝,你即刻動身,趕赴寧國府,宣寧國公孫定安即刻入宮面聖!」

  「切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未見分曉之前,莫說外人,便是沈致遠,也不許漏半句風聲!」

  「奴才謹遵聖諭!」

  寧國公孫定安已年過花甲,本早該解甲歸田,含飴弄孫。

  事實也確是如此——除軍中舊務偶有掛念,他早已不問朝政,更從不與沈致遠爭鋒較勁。

  可今日司禮監掌印太監孫勝登門,面色焦灼、步履如風,孫定安便知:朝局要掀天了。

  他不敢耽擱,披上外袍便隨孫勝快馬入宮。

  「寧國公請免禮!」孫定安剛踏進養心殿欲跪,沈凡已一步上前扶住臂肘。

  隨即,他將案頭一封密函遞了過去。

  孫定安抬眼見皇帝面色鐵青,心頭一沉,匆匆展開密函細讀。

  才看了幾行,他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硯台跳起:「陛下!老臣請旨,即刻徹查晉中所有票號,一個不留!」

  「正合朕意。」沈凡沉聲道,「韓笑已授錦衣衛指揮使之職,全權查辦;孫定宗亦接八百里加急,正趕往雁門關布控。」

  「眼下胡洪亮、馬善長皆在京中,晉中群龍無首,不足為患。朕真正憂心的,是京中那些勛貴大臣——他們與晉中票號勾連多年,盤根錯節。若消息走漏,難保有人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故而,朕擬命寧國公提督京營,統轄九門,把牢京城每一寸地界,不給任何人喘息之機!」

  「陛下放心!」孫定安鬚髮微張,聲音粗糲如砂石刮過鐵板,「只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絕叫那幫吃裡扒外的王八蛋翻出浪來!」

  沈凡微微頷首,朝孫勝示意。孫勝立即捧來一封密札,雙手呈予孫定安。

  「這是名單。」沈凡道,「凡與晉中票號往來密切者,盡列其中。長樂侯蕭成錦、榮安侯鍾宇明赫然在列——二人不僅常駐京營、手握兵符,更與票號銀錢往來不斷。寧國公行事,務必慎之又慎。」

  孫定安掃了一眼名字,怒極反笑:「好啊!這兩個忘祖背宗的東西,竟敢拿太祖爺打下的江山換銀子!當年他們祖上跟著太祖皇爺血戰沙場,一刀一槍掙來的功名,如今倒成了他們賣主求榮的本錢?」

  「陛下且寬心!待老臣回府點齊親信,明日一早,就把這兩個混帳捆到您跟前聽候發落!」

  沈凡眉頭一皺:「蕭成錦、鍾宇明皆非庸碌之輩,手握實權、耳目眾多。寧國公若貿然動手,恐驚蛇出洞,反遭反噬。」

  孫定安卻一擺手,滿不在乎:「陛下多慮了!別的不敢誇口,在老臣眼皮底下,那兩個小崽子連個噴嚏都不敢打大了!」

  見他執意如此,沈凡只得不再多言。

  待孫定安昂然離去,殿內重歸寂靜。

  沈凡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忽然輕聲問:「孫勝……你說,朕讓寧國公總督京營,是不是……太莽撞了?」

  孫勝咧嘴一笑,語氣篤定:「萬歲爺正犯愁呢,奴才倒覺得,這回寧國公穩穩攥住京營,長樂侯、榮安侯連根手指頭都插不進去!」

  「嗯?何出此言?」沈凡眉梢一挑,略帶詫異。

  孫勝壓低嗓音,笑意卻更濃:「萬歲爺憂心時局,怕是把寧國公當年的赫赫戰功給忘了!

  先帝在位時,寧國公五度踏破瓦剌邊關,最後一仗更是披甲執銳,親率五千鐵騎鑿穿敵陣,直搗中軍大帳——活捉瓦剌可汗不說,還一把火焚了敵酋金帳,打得瓦剌十年不敢南望,俯首稱臣。這般人物,豈是尋常勛貴能比?


  眼下雖年過花甲,可當年橫刀立馬的殺氣還在骨子裡滾著呢!論資歷、論威望、論軍中根基,長樂侯和榮安侯加一塊兒,也夠不上他腳後跟!

  所以啊,萬歲爺真不必懸著一顆心。」

  沈凡聽罷,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鬆動了幾分……

  東廠忽而鎖拿進京述職的晉中巡撫胡洪亮、雁門總兵馬善長,消息一出,滿城譁然。

  內閣首輔沈致遠領著文官們聞風而動,當天就聯名上書,急切叩問緣由。

  可沈凡閉門稱病,滴水不漏,沈致遠等人干著急,卻毫無辦法。

  有幾回,沈致遠乾脆拉上吏部尚書周善寧、左都御史李廣泰,直奔養心殿硬闖。

  全被孫勝帶著番子堵在殿門外,寸步不讓。

  上回吃過大虧,孫勝哪還敢讓這群老臣再踏進養心殿半步?

  任你軟磨硬泡、威逼利誘,他只垂手肅立,眼皮都不抬一下。

  氣得沈致遠當場摔了茶盞,破口大罵,可罵完照樣束手無策。

  直到孫定安那邊飛馬來報:京營已盡數歸附,沈凡這才鬆口,召沈致遠等人入宮面聖。

  其實孫定安接手京營,並沒費多大周章。

  一則,寧國公爵位壓著滿朝勛貴,無人敢爭;二則,他早年征戰天下,舊部遍布九邊三鎮,軍中提起「孫帥」二字,連老兵都要挺直腰杆敬個禮——說他是大周軍中第一人,沒人敢搖頭。

  威望與功績擺在這兒,拿下長樂侯、榮安侯,不過幾道令箭的事。

  更妙的是,二人壓根沒起防備之心。

  反倒覺得寧國公統掌京營天經地義——人家位尊、功高、資歷老,誰不服?

  於是孫定安以「謝恩宴」為名,在府中大開筵席。

  但凡有點臉面的勛貴、有點實權的將領,哪個敢不來捧場?

  酒過三巡,鼓樂未歇,孫定安一聲令下,家將如狼似虎撲出,當場按倒長樂侯、榮安侯,順手也將手無兵權的定國公世子姜武陽鎖進了偏院。

  滿堂賓客驚得打翻酒盞,杯盤亂滾。

  待孫定安當眾抖出三人勾結晉中票號、私吞軍餉、通敵牟利的鐵證,眾人這才倒抽一口冷氣,紛紛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沒沾那灘渾水!

  安撫完人心,孫定安披著玄色斗篷,攜數十親衛,昂首跨進京營轅門。

  長樂侯、榮安侯那些部將早聽說主子被扣,可一個個呆若木雞,不知該聽誰的、往哪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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