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提筆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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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勝不敢怠慢,匆匆向三位主子解釋幾句,轉身又疾步朝御花園趕去……

  一座富麗堂皇的宮室里,高貴妃懶懶倚在窗邊,望著漫天飛雪,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你說,皇上……有多久沒踏進本宮這道門了?」

  貼身宮女垂首細數:「回娘娘,萬歲爺已有整整二十八日,未曾駕臨此處。」

  她頓了頓,欲言又止:「娘娘,莫非是您哪兒無意觸怒了聖心?否則怎會冷落至此?」

  「本宮哪知道?」高貴妃苦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撫過頸間那串血紅珍珠,「哪回不是笑臉相迎、百般周全?」

  「娘娘再細細想想——萬歲爺向來寬厚,並非苛責之人,斷不會無緣無故疏遠您啊。」

  「那究竟是為何?」高貴妃蹙眉沉吟,玉指卻一遍遍捻著那串珠子,冰涼圓潤,沉甸甸壓著心口。

  宮女目光一閃,忽然壓低嗓音:「娘娘,奴婢明白了——萬歲爺不來,八成就為它!」

  「快講!」高貴妃身子一傾,急切追問。

  宮女湊近半步,聲音幾不可聞:「上回萬歲爺來時,您戴的正是這串血珍珠。怕就怕,它惹了忌諱。」

  「不至於吧?」高貴妃怔住,「不過是一串珠子罷了,皇上豈會這般小氣?」

  「單論珠子,自然不值一提。」宮女輕輕一嘆,「可娘娘您細想——這珠子從何而來?」

  「父親所贈,還能有假?」

  「這就對了!」宮女低聲接道,「老爺剛以兩廣總督之身,向萬歲爺進獻五斛合浦珠。轉眼又送您一串更稀罕的血珍珠——若換作您坐在龍椅上,會怎麼想?」

  「皇上竟在疑心本宮的父親?」高貴妃霍然起身,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宮女垂首應道:「八成是了。」

  「這可如何是好!」她臉色驟變,裙裾一旋便朝外疾步而去,「本宮即刻面聖,把話剖開講透!」

  宮女慌忙膝行兩步,伸手攥住她袖角:「娘娘萬萬不可!您越急著辯白,萬歲爺心裡那根刺,反倒扎得更深!」

  高貴妃腳步一頓,手心冰涼,顫聲追問:「那……眼下該怎麼做?」

  「奴婢斗膽勸您三件事:第一,連夜修書一封,火速送往府上,叮囑老爺務必事事爭先、處處盡忠;第二,勒令幾位少爺閉門謝客,莫沾半點是非;第三,您得搶在風聲傳開前,重獲萬歲爺青眼——只要他待您依舊親厚,哪怕老爺從前略有疏失,萬歲爺也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頓了頓,壓低嗓音:「唯有一條,切記切記——萬歲爺面前提都別提!」

  「本宮明白!」高貴妃轉身撲向妝檯,胭脂重重抹開,金線雲肩披上身,又挑了件石榴紅繡蝶錦袍,「走,養心殿!」

  剛掀開帘子,小太監已喘著氣跪在階下:「娘娘!萬歲爺剛往御花園暖香塢去了!」

  「暖香塢?」她眉峰一擰,冷笑浮起,「又是那幾個新來的,專挑這時候湊上前去?」

  宮女悄悄拽了拽她袖口:「娘娘,哄得萬歲爺舒心,比什麼道理都管用啊!」

  高貴妃喉頭一哽,硬生生把那口氣咽了回去,揚聲吩咐:「抬暖轎!去暖香塢!」

  論揣摩天子心意的本事,宮裡沒人敢在她面前稱第二——她挺直脊背坐進轎中,轎簾垂落,一路直奔御花園……

  曹嬪、賀嬪、嚴嬪三人踏進暖香塢時,沈凡已倚在窗邊等了許久。

  「三位愛妃,」他抬眼一笑,指尖朝窗外幾枝凌寒吐蕊的臘梅輕輕一點,「朕想把它們畫下來,偏生手笨得緊。你們誰擅彩繪?」

  三人互望一眼,嚴嬪側身一福:「回皇上,曹姐姐丹青之妙,滿宮無出其右。」

  沈凡眸光倏亮:「那就請曹愛妃動筆,把那幾株臘梅描下來。」

  「臣妾這就備齊文房四寶與顏料。」曹嬪福身退下,不多時,宮女捧著紫檀托盤魚貫而入。

  她立於窗畔細觀片刻,轉身鋪開素箋,提筆欲落。

  誰知沈凡忽然踱至案前,一把抄起宣紙,揉作團擲於地:「愛妃糊塗——美人脊背才是上等畫絹。你筆下功夫這般了得,若只落在紙上,豈非暴殄天物?」

  他目光掃過賀嬪、嚴嬪:「不如,就畫在她們背上。」

  「皇上!」賀嬪驚呼出聲,嚴嬪耳根霎時燒得通紅,曹嬪亦僵在原地。


  沈凡朗聲一笑:「羞什麼?從前坦誠相見的時候,還少麼?莫非要朕親手替你們解羅衣?」

  話音未落,他長臂一攬,將離得最近的嚴嬪扣入懷中。

  嚴嬪輕吟一聲,身子微顫,卻連睫毛都不敢掀,乖乖伏在他臂彎里,任他指腹遊走。

  今日他解衣的手法格外纏綿,一層層褪去錦緞,慢得像在拆一件稀世珍寶,直到那截雪頸玉脊徹底袒露。

  隨後他扶她俯臥於臨窗軟榻,炭盆悄然挪遠,才朝曹嬪含笑頷首:「愛妃,下筆吧。」

  「臣妾……遵旨。」曹嬪咬唇拾筆,指尖微抖,在嚴嬪光潔的脊背上勾勒梅枝。

  賀嬪立在一旁,眼波流轉,欲掩還露,似躲非躲,春意盈盈。

  沈凡斜睨她一眼,忽而莞爾:「愛妃,可會吹簫?」

  「臣妾幼時隨師父學過幾日簫藝,若皇上不嫌粗陋,臣妾願即刻為皇上吹奏一曲!」

  賀嬪目光一掃,瞥見壁上懸著一支青玉簫,當即蓮步輕移,伸手取下。

  指尖剛觸到簫身,沈凡卻抬手一攔:「愛妃,朕要聽的,可不是這支簫。」

  「那……是哪一支?」賀嬪微怔,環顧四下——窗明几淨,唯余薰香裊裊,再無半件絲竹,不由蹙眉輕問。

  「自然是獨屬皇上的那一支!」話音未落,珠簾輕響,一道纖影已踏進屋來,掩袖淺笑,眼波流轉。

  床畔旁,曹嬪與嚴嬪正伏案描畫,見高貴妃現身,忙欲起身叩拜,卻被沈凡抬手按住:「不必多禮,畫你們的去。」

  他隨即轉向高貴妃,又側首瞥了眼賀嬪,朗聲笑道:「貴妃的簫藝,滿宮無人能及。賀嬪啊,可得好好跟著學學!」

  頓了頓,他眸光一亮,朝高貴妃促狹一笑:「愛妃,今兒就勞你親自指點賀嬪——這玉簫,究竟該怎麼吹?」

  「臣妾遵旨!」高貴妃盈盈一笑,款步上前,屈膝福了一福,旋即斜睨賀嬪一眼,「賀妹妹,快過來,陪姐姐一道參詳參詳……」

  ……

  在美人脊背作畫,究竟是何滋味?

  從前沈凡只道紙上丹青有趣,今日親眼瞧過,才知肌膚為紙、墨色生香,竟比宣紙更添三分活氣、七分風致。

  他全然忘了高貴妃與賀嬪,提了提腰帶,徑直踱到榻前——只見嚴嬪雪背微揚,一枝寒梅已躍然其上:枝幹虬勁,花瓣薄如蟬翼,蕊心一點硃砂,灼灼似燃。

  沈凡忍不住點頭讚許。

  稍一思忖,他唇角微揚,轉頭望向旁邊抿唇含嗔的高貴妃與賀嬪,故意拖長了調子:「兩位愛妃,且評一評——這幅『雪脊寒梅圖』,可還入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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