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圍爐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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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凡略一怔,側過臉:「喲?你倒還惦著田埂上的苦日子?」

  孫勝訕笑兩聲:「萬歲爺取笑了。奴才打小在淮北討飯長大的,哪回不是餓得前胸貼後背?怎敢忘了那點冷暖?」

  沈凡心頭一動——宮裡這些閹人,哪個不是被逼到絕路上,才割了命根子換一口活命飯吃?

  念頭一轉,又牽出豫南那幾十萬流離失所的災民,他當即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孫勝,即刻傳召內閣!擬旨:火速發往豫南,命巡撫朱開山——這個冬天,但凡凍死、餓死一人,朕拿他是問!秋稅銀子已入庫,揚州抄沒的贓銀也到帳了,戶部即撥五十萬兩,由右都御史沈超親督,專辦災民棚屋與過冬棉衣,一針一線,不得糊弄!」

  「萬歲爺仁心蓋世,堯舜禹湯加起來也不及您半分啊!」孫勝高呼一聲,麻利轉身去傳旨了。

  他前腳剛踏出殿門,御馬監太監小福子便急步搶進來稟道:「萬歲爺,皇商資格拍賣大會諸事已齊備,各地大賈也陸續抵京,只等您定個日子開鑼!」

  「三日後!」沈凡脫口而出。

  小福子遲疑道:「可……萬歲爺,瞧這天色,大雪怕是今明就到,不如延後幾日?」

  沈凡朗聲一笑,擺手道:「雪大才好!圍爐涮肉,燙壺熱酒,熱熱鬧鬧地競標,反倒更見真章!」

  「奴才遵旨!」小福子見聖意篤定,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東華閣內,內閣首輔沈致遠、吏部尚書周善寧、戶部尚書鄭永基正為揚州鹽政焦頭爛額,忽見孫勝匆匆而至。

  待聖諭傳畢,沈致遠撫須長嘆:「陛下終於聽進去了,心裡裝著黎庶呢!」

  話音未落,他轉向鄭永基:「鄭大人,眼下國庫還有多少現銀?」

  鄭永基答得乾脆:「揚州查抄四百萬兩,秋稅入帳二百三十萬兩,合計六百三十萬兩整。」

  周善寧卻忽然蹙眉:「才這點?總覺得不對勁……」

  他眯起眼,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敲:「是了——揚州鹽稅,準是被人掏空了!」

  見二人齊齊望來,他沉聲道:「老夫記得清清楚楚:開國之初,揚州鹽課年入六百萬兩;如今呢?鄭大人上次奏報,只剩一百八十萬兩——這斷崖似的跌法,底下不埋鬼,誰信?」

  也就是說,每年至少有四百萬兩白銀,被那幫鹽商和鹽道衙門的蛀蟲悄悄吞進肚裡、塞進私囊。

  可眼下抄沒出來的贓款,勉強只夠填上一年的鹽稅缺口——兩位大人,難道不覺得這事透著股子邪乎嗎?」

  周善寧話音剛落,沈致遠二人頓時如夢初醒,脊背一挺。

  「你這麼一提,老夫倒真品出味兒來了!莫非那些鹽商和鹽官,還藏著更大的窟窿沒掀開?」

  念頭一起,越想越覺不對勁。沈致遠當即朝外揚聲喝道:「來人!速備大轎——老夫即刻要赴刑部!」

  話未落,人已快步邁出東華閣。

  到了刑部衙門,沈致遠說明來意,刑部尚書陳一鳴拱手道:「沈閣老親自登門,倒省了下官明日早朝啟奏。實不相瞞,刑部細查帳冊後發現,鹽商與鹽道衙門的帳本早已被精心塗改、層層遮掩。依老臣推斷,這筆被隱匿的黑銀,怕是不下千萬兩!」

  「竟敢私吞如此巨款?」沈致遠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須知國庫全年歲入,尚不足六百萬兩。

  而單是揚州一處鹽務,就悄無聲息地吞掉了比國庫還多的銀子——他如何不駭然?

  陳一鳴苦笑著搖頭:「戶部每年只收一百多萬兩鹽稅,這局面,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先帝登基起,鹽課便常年徘徊在二百萬兩之下。其中貓膩,根本不用細查,明眼人都看得見。」

  聽他這般一說,沈致遠才緩緩點頭,隨即道:「煩請陳尚書將刑部已審結的案卷調來,老夫想親眼看個明白。」

  「閣老言重了!」陳一鳴立刻命人取來厚厚幾摞卷宗,一一擺在沈致遠面前。

  他一頁頁翻看,眉頭越鎖越緊,臉色越來越沉,末了「砰」一聲拍響案桌,怒不可遏:「怪道我大周賦稅年年縮水!這群吸髓噬血的碩鼠,真該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陳一鳴忙勸:「閣老息怒。明日早朝,下官定當面奏天子,徹查到底,揪出幕後主使,逼他們把吞下的銀子,連本帶利,一文不少地吐出來!」

  沈致遠這才壓下火氣,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方起身告辭。


  剛跨出刑部大門,忽聞牆角兩名小吏正壓低聲音嘀咕:

  「喂,聽說沒?三天後,泰安酒樓要開皇商資格競標大會!」小吏甲湊近道。

  小吏乙一愣:「這消息打哪兒來的?我怎么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小吏甲瞪圓了眼:「滿京城都傳遍了!今兒上午,御馬監掌印太監福公公親自出宮放的話!再說了——你沒發覺,這幾日京城裡突然冒出來多少錦袍玉帶的闊商?」

  小吏乙略一回想,點頭道:「還真是……莫非這些人,全都是衝著皇商名頭來的?」

  「可不就是!」小吏甲一拍大腿,「我聽可靠消息說,光是進場競標的資格,就得先交五萬兩銀子!」

  「嘖——」小吏乙倒吸一口涼氣,「張口就五萬?」

  「這還算少的!」小吏甲咧嘴一笑,「絲綢、茶葉這兩塊的競標門檻,已經抬到二十萬兩了!」

  小吏乙驚得合不攏嘴:「這不是明搶麼?那些富商,還真肯掏?」

  「你啊,還是不懂其中的油水!」小吏甲晃著腦袋笑,「能給宮裡供奉、給天子辦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臉面!更別說有了這塊金字招牌,走到哪兒不是官府捧著、衙役讓道?少受多少盤剝?一年省下的打點銀子,輕輕鬆鬆就過幾萬兩!」

  「可這也太狠了!」小吏乙仍皺著眉,「光是資格費就二十萬,真拍下來,還不得砸出天價?他們圖什麼回本?」

  小吏甲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回本?那是小意思!往後掙的,怕是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小吏乙直勾勾盯著他,等下文。

  小吏甲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你琢磨琢磨——天子用的東西,跟尋常貨色,能是一回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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