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奴才這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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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馮喜畢竟是自家主子,真袖手旁觀,回頭怕是連飯碗都保不住。

  左右為難,進退失據,就這麼一遲疑的工夫,沈致一已撞開垂花門,直奔正廳。

  廳內空蕩無人,他罵罵咧咧轉身就往內院闖。

  馮喜剛躲進後罩房,就聽見外頭腳步雜亂、吼聲震耳,越來越近。

  他心知下人們沒攔住,索性扯了扯歪斜的袍襟,整了整發冠,昂首闊步走了出來。

  「誰在咱家撒野嚷嚷?活膩味了不成?」

  他冷臉從月洞門踱出,抬眼瞧見沈致一,眉峰微蹙,語氣里裹著冰碴:「沈先生,這是打哪兒來的火氣,跑咱府上撒野?」

  「你還裝糊塗?」沈致一一見他,血直往上涌,攥拳就要衝過去。

  可馮喜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沈致一卻是白面書生,細胳膊細腿。

  沒等近身,馮喜反手一扣一拽,沈致一便踉蹌撲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磚上,疼得倒抽冷氣。

  「沈致一,咱家好言相告——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馮喜眼神一沉,臉上陰雲密布。

  沈致一屁股生疼,心口也發虛,可嘴上仍不肯服軟:「馮喜!你收了我家銀子,答應替我家姑娘落選,如今倒好,萬歲爺親自點了名!你當沈家是軟柿子,任你捏扁搓圓?」

  「沈先生這話可冤枉死咱家了。」馮喜嘴角牽出一絲假笑,眼裡卻沒半分溫度,「咱是應承過幫忙,可選秀是天家大事,哪輪得到咱一人拍板?你家小姐是萬歲爺當場點的,這帳,可算不到咱頭上!」

  「有膽量,你倒是進宮跟萬歲爺當面掰扯去啊!」

  「無恥!」沈致一氣得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馮喜靴面上,「銀子你揣進了兜,事卻不辦,老子這就去刑部遞狀子!」

  他翻身爬起,抖落袍角塵土,轉身便走。

  「請便。」馮喜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補了一句:「不過提醒一句——狀子遞出去,別說你討不到便宜,只怕連沈閣老,都要被拖進泥里打滾。」

  「你什麼意思?」沈致一猛地剎住腳步,脊背繃緊。

  「什麼意思?」馮喜嗤笑一聲,目光如刀,「你家小姐可是萬歲爺親手點的秀女——莫非,沈家還想抗旨不遵?」

  嘖嘖!馮喜斜睨著眼,拖著腔調譏諷道:「沈家的架子倒是越端越高了,連萬歲爺都入不了你們的眼。這話若傳進宮裡,不知天子聽了,該作何評斷?」

  「你——」沈致一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發紫,指尖直抖,怒斥道:「無恥之尤!」

  馮喜卻紋絲不惱,反倒咧開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咱家清不清白,輪不到你沈致一來定論。倒是你,想清楚了沒?要不要這就去刑部遞狀子,告咱家一個辦事不力、收錢不辦事?」

  「哼!」他重重一甩袖,咬牙切齒:「上回我大哥親手交到你手上的五萬兩銀票,事沒辦成,銀子倒該原封不動吐出來!」

  「嘖嘖!要錢?」馮喜臉皮一繃,笑意未達眼底,「沒有!沈閣老那點銀子,早被咱家撒出去疏通關節、打點上下,一文沒剩!」

  「再者,當初可沒拍胸脯擔保你家姑娘穩落選——是你們自己把話說滿了,怪誰?」

  「你……好!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沈致一氣得額角青筋直跳,見他賴得理直氣壯、橫得毫無忌憚,再待下去只徒增嘔血,轉身便大步流星出了馮府大門。

  人影剛消失在垂花門後,馮喜臉上的假笑霎時垮塌,長長吁出一口濁氣,背脊卻已沁出一層冷汗。

  實情擺在那裡——沈致遠親手遞來的五萬兩銀票,他確實收了;事沒辦成,銀子卻被沈凡轉手撥給了揚州鹽案的密查班子,如今一分不剩進了內廷暗帳。

  他怎能不怕?

  沈致一?不過是個沒品沒銜的莽夫,罵幾句、甩幾下臉子,翻不起浪。

  可沈致遠不同。

  內閣首輔、文官魁首,一手執掌吏部考功、一手握著言路喉舌。自己這東廠提督才坐穩半年,根基尚淺,真要對上沈致遠,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眼下,馮喜只剩一條退路——押寶沈凡。

  只盼真到了火燒眉毛那一日,這位年輕天子能念著舊情,伸手將他從沈致遠的刀口下拽出來……

  養心殿內,沈凡懸腕寫了半時辰小楷,手腕漸沉,筆鋒微顫,索性擱下狼毫,朝小太監抬了抬下巴:「拿去,一把火燒乾淨。」


  抿了口溫熱的雨前龍井,他懶懶靠進軟枕,閉目養神。

  忽聽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孫勝掀簾而入,俯身湊近耳邊,壓低嗓音:「萬歲爺,揚州三百里加急!」

  「哦?」沈凡眼皮一掀,眸光清亮,「鹽務的事,有眉目了?」

  孫勝頷首:「左都御史李廣泰飛奏:此案牽扯極深,揚州知府衙、鹽運使司、鹽課提舉司三處官吏,連同城中十三家頭等鹽商,盡數捲入。」

  「即刻擬旨,著李廣泰捉拿所有涉案人犯,一個不漏!」

  「可……」孫勝頓了頓,聲音更輕,「鹽科提舉秦思傑也在其列。此人……」

  「秦思傑?」沈凡眉峰微蹙,「什麼來頭?」

  「萬歲爺,他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孫勝垂首,「奴才聽聞,皇后幼時常隨他逛瘦西湖、放紙鳶,情分非比尋常。若此時拿下問罪,只怕鳳儀宮那邊……」

  沈凡怔住片刻,沒料到一個五品提舉,竟攀著宮中這根高枝。

  他略一沉吟,問道:「李廣泰可知曉這層關係?」

  「應當知情。」孫勝答得乾脆。

  「他打算如何處置?」

  「奏摺末尾寫得明白:依法查辦,絕不姑息。」

  沈凡靜默須臾,忽然坐直身子:「錢度怕是已在揚州盤桓多日。你立刻修書一封,八百里加急送過去——問他秦思傑涉案究竟幾成真、幾成虛?是否有人借題發揮、潑髒水?另外,鹽商家產,至少一半,必須全數充入內帑。」

  「字字帶鋒,句句見骨。」

  「奴才明白!」孫勝領命,轉身快步走向紫檀書案,提筆蘸墨,一氣呵成。

  沈凡掃了一眼,嘴角微揚,頷首道:「速派人押送揚州,務必親手交到錢度手裡!」

  「奴才這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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