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金玉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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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邊說邊悄悄抬眼覷向御座,見沈凡眉峰微蹙,指節在龍案上輕輕一叩,心下立知火候未到,忙又補了一句:「不過……臣倒揪出了一樁與戶部尚書劉文軒有關的隱秘。」

  沈凡身子前傾,聲音陡然繃緊:「哦?快講!」

  「是!」錢度頓了頓,才沉聲道:「前日,東廠密報與錦衣衛暗線雙雙證實——劉文軒親自赴百花閣,將一名女子接回府中,納為側室。」

  話音未落,沈凡目光如刀,直刺錢度面門:「百花閣是何處?煙花柳巷!他堂堂戶部掌印,摟個歌姬回家,算哪門子大罪?拿這等腌臢瑣事搪塞朕,莫非真當這指揮使的烏紗帽,是鐵打的不成?」

  錢度不慌不忙,雙膝一沉,再度叩首:「陛下容稟——此事若只看表象,確如塵芥;可那女子的身份,卻似一把淬毒的匕首,正抵著朝綱命脈。」

  「說清楚。」沈凡嗓音低了幾分,卻更沉了。

  「她叫周雨彤,是前大理寺卿周硯之女。」錢度語速不疾不徐,「永康十三年周大人獲罪抄家,此女流落風塵,輾轉入了百花閣。而周大人當年,正是劉尚書同窗共硯、生死相托的至交。更緊要的是——劉文軒為贖她,一口價砸下五萬兩雪花銀。」

  「當真?」沈凡霍然起身,袖口帶翻了案上青玉鎮紙。

  「字字鑿實,臣以項上人頭擔保。」

  沈凡冷笑三聲,拍案而起:「好一個清貴尚書!好一個金玉其外!傳旨——即刻鎖拿劉文軒,押赴三法司會審;抄沒其宅,封存帳冊,一隻茶盞也不許漏出府門!」

  「臣,領旨!」

  聖旨很快擬就——並非沈凡親筆,而是司禮監一位姓陳的小太監執筆潤色,硃批蓋印之後,錢度抓起捲軸轉身便走。

  回到錦衣衛指揮使衙門,他一眼瞅見大門石階上歪躺著個漢子,正眯眼曬太陽,半截腿搭在青磚縫裡。

  「韓笑!」錢度抬腳踢了踢他靴幫,「骨頭都懶酥了?天大的買賣上門了!」

  那人懶洋洋掀開眼皮,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啥買賣?抓只耗子也值得你吆喝?」

  錢度俯身湊近,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廓:「陛下剛頒下密旨——抄劉文軒的家。你猜,這算不算潑天富貴?」

  「啊?!」韓笑猛地彈坐起來,嘴張得能塞進一枚鴨蛋。

  四周已有巡值的力士扭頭張望。錢度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壓著嗓子低吼:「閉緊你的牙關!」

  韓笑眨眨眼,點頭如啄米,錢度這才鬆手。

  「千真萬確?」他壓著嗓子問。

  錢度反手一抖左袖——明黃緞面一閃而過,金線蟠龍在日光下灼灼一跳。

  韓笑喉頭一滾,騰地站起:「我這就點齊人馬!誰若多看一眼,老子割了他的舌頭!」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躥出院門,袍角翻飛,驚起檐下兩隻麻雀。

  錢度望著他背影,搖頭輕嘆,整了整官服,神色如常踱進衙門深處。

  如今這朝堂,明面上是天子獨斷,暗地裡卻是蛛網盤結、山頭林立。錦衣衛尤甚——六位副貳,個個手握實權:同知二人,僉事二人,南北鎮撫各一,誰不是盯著指揮使這把交椅,只待稍有破綻,便撲上來撕咬?

  若此時將消息散出去,不出半個時辰,劉府必得警訊,三法司怕是連根毛都搜不到。到那時,天子震怒,第一個被拖去午門斬首的,就是他錢度。

  所以,這柄利刃,只遞到了韓笑一人手裡。

  一刻鐘後,百戶、總旗、小旗、力士、校尉一百三十七人,已在衙門前列成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唯有刀鞘輕碰甲葉的錚然脆響。

  四十七

  此刻,指揮使衙門裡那些指揮同知、僉事、鎮撫,縱使再遲鈍,也嗅出了山雨欲來的腥氣,目光齊刷刷釘在錢度身上。

  錢度卻像渾然不覺,目不斜視地穿過廳堂,步至大門外,朝列隊肅立的錦衣衛一揚手,聲如裂帛:「弟兄們,聖諭親頒——即刻查抄戶部尚書劉文軒府邸!」

  「出發!抄家!」他嗓門一炸,翻身上馬,韁繩一抖,絕塵而去。

  「抄家」二字似有蠱惑之力,錦衣衛們霎時血脈賁張,靴底生風,追著馬蹄捲起的煙塵狂奔向前,仿佛渾身筋骨都燒著了火。

  廳內那群指揮同知、僉事、鎮撫面面相覷,半晌才回過神來,指著錢度遠去的背影跳腳怒罵:「狗娘養的錢度,真敢獨吞肥肉!」


  罵聲未落,錢度早已策馬如飛,一炷香未盡,已勒馬停在劉府朱漆大門前。

  此時劉文軒正踏進周雨彤房中,指尖剛搭上腰帶,管家便撞門而入,額角沁汗,聲音發顫:

  「老爺!出事了!」

  「出大事了,老爺!」

  ……

  「慢著!」劉文軒匆忙系好衣襟,黑著臉跨出門檻,「何事慌成這副德行?」

  管家喘得直不起腰:「老爺……錦衣衛……錢指揮使……帶人堵到門口了!」

  「錢度?」劉文軒心頭一沉,暗罵晦氣,轉身便往正廳疾步而去。

  一進門,見錢度大剌剌坐在主位,袍角微揚,嘴角噙著一絲冷意。劉文軒強擠出笑,抱拳作揖:「來遲一步,恕罪恕罪——不知錢大人駕臨,有何貴幹?」

  「奉旨抄家。」錢度眼皮都沒抬,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叩。

  「什麼?」劉文軒耳中嗡鳴,下意識脫口而出。

  錢度清了清嗓子,從袖中抽出明黃捲軸,雙手平托:「戶部尚書劉文軒,接旨!」

  劉文軒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臣劉文軒,恭迎聖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尚書劉文軒品行失范,涉貪瀆之實,著錦衣衛指揮使錢度即刻鎖拿歸案,交三法司會審,不得延誤。欽此!」

  劉文軒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連骨頭縫裡都滲著涼氣。

  「劉大人?劉尚書?」錢度俯身湊近,笑意浮在臉上,「旨意接了,恩也謝了,還不磕頭?」

  「臣……劉文軒……叩謝天恩!」他重重一磕,額角青筋直跳。

  「來人——拖走!」

  錢度一聲令下,轉身便朝後宅深處走去。

  所過之處,箱籠傾翻,金錠銀鋌滾落青磚,玉鐲瓷瓶散落一地,地契房契被粗暴塞進麻袋,綾羅綢緞胡亂堆疊,滿院狼藉如遭颶風掃蕩。

  錢度卻目不斜視,直奔後宅一處僻靜小院。

  院門前,幾個錦衣衛正欲推門,被他厲聲喝住:「滾開!」

  「是!」幾人縮脖退下,不敢多看一眼。

  錢度整了整衣領,抬步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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