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對親人總會心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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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金盛正式出任」平橋建投」總經理後,王衛東並沒有急著啟動老街二期的實質性工作。

  他還有一件重要的「收尾工作」要做。

  那就是……安撫和「收服」那位在市里嚇破了膽的張世紀,張總。

  王衛東專門抽了個時間,親自去了一趟青州市,約見了這位驚魂未定的「皇親國戚」。

  會面的地點,依舊是那家私密的茶舍。

  只不過這一次,張世紀再也沒有了初見時那副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

  他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恭恭敬敬地等在包廂門口,看到王衛東的身影出現,立刻就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謙卑而又感激的笑容:

  「王……王常務!您來了!快請!快請!」

  他那副點頭哈腰的樣子,跟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王衛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包廂。

  張世紀跟在後面,親自為他拉開椅子,又忙不迭地給他倒茶,那殷勤勁兒,簡直比茶舍的服務員還要周到。

  「坐吧,張總,別忙活了。」

  王衛東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哎,好,好!」

  張世紀在王衛東對面坐下,但只敢坐半個屁股。

  說實話,這次的事情給他衝擊太大了。

  他原本以為天都要塌下來了。

  姐夫不接他電話,姐姐在電話里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還讓他不准再出門。

  他一個人躲在家裡,吃不下睡不著,天天做噩夢,夢到自己被紀委的人帶走,夢到自己連累了全家。

  就在最絕望的時候,是王衛東那個電話把他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當時,王衛東雖然在電話里把他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罵得他狗血淋頭,毫無尊嚴。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心裡只有感激。

  如果不是王衛東當時給他支了那一招,讓他立刻去跟姐夫「負荊請罪」。

  如果他當時還抱著僥倖心理,一直躲著,甚至像他最開始想的那樣,直接跑出省去避避風頭。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樣一來,他就徹底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

  到時候,別說他姐夫不會再保他,恐怕為了自保,第一個就會主動把他交出去!

  那他這輩子,可就真的徹底完了!

  後來,事情平息了。

  姐夫雖然還是很反感他,但終究是親人。

  他姐夫楊文華沒有親兄弟,父母年邁,身體不好,孩子又在外地上學,平時工作忙,根本顧不上家裡。

  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從老人看病,到親戚往來,其實一直都是他這個小舅子在幫忙張羅。

  而且他姐姐,又是那種一門心思為了丈夫、為了家庭的傳統女人。

  幫襯一下自己唯一的弟弟,也是人之常情。

  風波過後,在姐姐的勸說下,姐夫的氣也消了。

  只是把他叫到書房,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讓他以後老實點,別再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惹是生非。

  最後,還特意叮囑了他一句:

  「你要是真想干點正事,就多跟人家平橋鎮那個王衛東學學!看看人家是怎麼做人,怎麼做事的!」

  這句話,讓張世紀心裡,對王衛東又敬又畏。

  他現在哪還敢有半點不敬?

  這次被王衛東約見,他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這位年紀輕輕卻手眼通天的「王常務」,到底要怎麼「處置」自己。

  「張總,這次的事,都過去了。」

  王衛東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很平淡:

  「縣裡的調查結論也出來了,你也是受害者,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給利用了。」

  「是是是!王常務您說得對!」

  張世紀連連點頭,心裡卻是一陣後怕。

  他知道自己這個「受害者」的身份是怎麼來的。

  如果當時王衛東翻臉不認人,直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頭上。


  那他張世紀,就是那個板上釘釘的「違規干預項目的領導親屬」,現在恐怕已經跟那個倒霉的劉某一樣,在看守所里啃窩窩頭了。

  「王常務,這次……這次真是太感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我……我真是……」

  張世紀說著眼圈都紅了,聲音哽咽:

  「您的大恩大德,我張世紀這輩子都忘不了!以後,只要您一句話,不管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張世紀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

  他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

  經歷了這麼一遭,他是真的被王衛東的氣度和手腕給徹底折服了。

  王衛東坦然地受了他這一躬,然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張總,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

  王衛東看著他,語氣平淡:

  「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談談,你之前說的,想參與我們老街二期項目的事。」

  張世紀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他還敢提這事嗎?

  經過這次的風波,他哪還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不不不!王常務,您誤會了!」

  他連忙擺手,像撥浪鼓一樣:

  「我……我哪還有那個臉提這事啊!都是我之前不懂事,給您添了那麼大的麻煩,差點把項目都給攪黃了。我……我就是個混蛋,我哪配參與您這麼大的項目啊!」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生怕王衛東這是在故意試探他,看他是不是還賊心不死。

  王衛東看著他那副惶恐的樣子,笑了笑。

  火候差不多了。

  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現在,該給點甜頭,讓他徹底歸心了。

  「張總,你別緊張。」

  王衛東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

  「你姐夫楊市長,都親自跟我打過招呼了。說你雖然有時候做事衝動了點,但本質不壞,也確實是想干點正經事。」

  「楊市長也希望,你能有個機會,跟著我們這個項目,多學習學習,多歷練歷練。」

  「這樣吧……」

  王衛東沉吟了片刻,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給出了一個「方案」:

  「我們老街二期項目,馬上就要正式啟動了。各種前期工作,千頭萬緒,也確實需要一些信得過的人來幫忙協調。」

  「張總你如果真想學點東西,真想做點事,那不如……就先從學習開始。」

  「我可以在『平橋建投』這邊,給你掛一個『特別顧問』的頭銜。」

  「這個頭銜,不參與公司的具體經營管理,也沒有決策權。你主要的工作,就是列席我們的一些項目會議,了解一下我們項目的運作流程。」

  「另外,二期項目需要大量的資金。如果你個人或者你的盛達集團,資金上比較寬裕,也可以作為財務投資人,參與進來。我們保證你一個合理的年化收益率,年底拿分紅就行。」

  王衛東這番話,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我給你一個「特別顧問」的名頭,讓你在外面有面子,讓你能名正言順地,跟這個項目扯上關係。

  我再給你一個「財務投資人」的身份,讓你能安安穩穩地,從這個項目里賺錢,年底等著拿分紅就行。

  但條件只有一個——你別再亂搞了!

  別再插手任何具體的事務,別再打著任何人的旗號出去瞎指揮!

  你只要老老實實地,當個甩手掌柜,年底等著數錢就行了。

  張世紀是什麼人?

  他就是個眼高手低、好大喜功的草包。

  讓他去干具體的活,他幹不了,也懶得干。

  他之前之所以到處折騰,無非就是想借著姐夫的關係,撈點快錢,在外面混個面子。

  現在,王衛東給他的這個方案,簡直是……完美地滿足了他所有的需求!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他本來就是個狐假虎威的草包,之前搞的那些所謂的工程,屁錢沒撈到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現在,以平橋鎮老街項目這如日中天的勢頭,未來前景不可限量。


  就算只是參與一點財務投資,年底的分紅也絕對少不了!

  「王常務……您……您說的是真的?」

  張世紀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王衛東說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王衛東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謝謝!謝謝王常務!我……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張世紀激動地站起身,又要給王衛東鞠躬。

  ……

  從茶捨出來,王衛東坐上返回平橋鎮的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他的腦子裡,卻在冷靜地整理著思路。

  他給張世紀畫的那個「財務投資、年底分紅」的大餅,那筆錢,自然不是真的給張世紀這個草包的。

  那筆錢,真正的去向,是他背後那位。

  在體制內,一個領導幹部,哪怕級別再高,權力再大,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軟肋。

  楊副市長的孩子馬上要上大學,出國留學也說不定,那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的父母年紀也大了,身體不好,萬一生個什麼大病,也需要錢。

  人,可以嚴格地要求自己。

  但在面對自己的親人時,總是會心軟的。

  總是想力所能及地給他們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

  楊副市長就是這樣的人。

  他自己或許真的能做到兩袖清風,但他的孩子要上大學,要出國留學,父母要養老,要看病,這些都需要錢。

  而他一個副市長,每個月的工資也就那麼多。

  所以,他才會對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他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做點小生意」。

  有時候,體制就是社會。

  它有明面上的規則,就像人有道德一樣。

  但生活畢竟是生活,有欲望,就會有變通,就會有違背。

  這裡面,很難分出個絕對的黑與白。

  只有那些幼稚和愚蠢的人,才會一味地去苛求所謂的「絕對正義」和「絕對邪惡」。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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