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一個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長,還不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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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個小小的鄉鎮派出所副所長,還不配管我的事。」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那位正準備動手的張副所長本人。

  他當警察快二十年了,在鎮裡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尤其是那些他認定的「刁民」、「刺頭」,哪個不是被他幾句話嚇住,或者抓回去,關上幾天、罰點錢就老實了?

  還從沒遇到過敢當面說他「不配」的!

  不僅不配,還是個「小小的」副所長!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張副所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尷尬,而是因為暴怒。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噌」地一下掏出腰間掛著的手銬,金屬鏈子嘩啦作響:

  「好!很好!我算是見識了,什麼叫無法無天!」

  「公然辱罵、威脅執法人員,現在還敢拒絕配合調查,甚至企圖襲警!」

  「給我銬起來!帶回所里,好好審!」

  他身後的年輕民警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見領導發火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要去抓王衛東的胳膊。

  對付這種「囂張」的年輕人,張副所長太有「經驗」了。

  帶回所里,往那個黑黢黢、不透風的小房間裡一關,銬在暖氣片或者審訊椅上,先來兩個「套餐」,扇幾個耳光,踹上幾腳。

  等對方鼻青臉腫、頭昏腦漲、徹底怕了的時候,再開始問話。

  那時候,讓他說什麼他就得說什麼,讓他承認什麼他就得承認什麼。

  然後再以「尋釁滋事」、「妨害公務」之類的罪名,報請拘留,罰上幾千塊錢。

  流程走得嚴絲合縫,誰都挑不出毛病。

  最後筆錄上寫得清清楚楚,對方「情緒激動」、「先動手推搡」、「對警察辱罵和威脅」。

  人證——孫德福和他手下、物證——婚禮上被破壞了一點桌椅,俱全。

  以前不是沒遇到過自以為有點關係、認識幾個人就敢嘚瑟的愣頭青。

  都是這麼收拾的,最後都老老實實了。

  他料定眼前這個年輕人,撐死了就是個家裡有點錢、或者認識個把縣裡小幹部的子弟,根本不明白基層執法的「真諦」。

  只要進了派出所,上了手段,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更何況,孫德福這孫子還算懂事,平時沒少孝敬,自己替他撐腰,也算是維護了「地方安寧」。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王衛東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個子比張副所長還高一些,目光平視著對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在看一個聽不懂人話、只知道亂吠的狗。

  「你,抓不了我。」

  「你要是不信,或者還想為你旁邊這個姓孫的『仗義執言』……」

  「那你最好現在就聯繫你們縣公安局的領導。」

  「或者,直接打給縣紀委。」

  「讓他們來決定,我這個人,你管不管得了,帶不帶走。」

  說完,王衛東竟然又坐了回去,重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小口啜飲起來。

  仿佛眼前這個拿著手銬、一臉兇相的警察,和旁邊那個咬牙切齒的孫德福,都只是空氣。

  王衛東這話雖然說的囂張,但卻一點毛病沒有,還正對了體制內的章程。

  一個鄉鎮派出所副所長,嚴格來說,連個正式的「正股級」領導崗位都算不上,在幹部管理的權限和程序上,是根本沒有資格去「抓」一個副科級領導幹部的。

  副科級,是已經邁入領導幹部序列的正式門檻。

  對其職務行為的調查、約談、處置,有明確的程序和權限要求。

  按照組織原則和幹部管理權限,一個鄉鎮副科級幹部,其管轄和調查主體,最起碼也得縣裡來管。

  特別是涉及到可能動用強制措施、紀律審查這類敏感問題,必須由縣一級的紀委、組織部門,或者公安機關的更高級別機構,在經過相應報批程序後,才能啟動。


  一個小小鄉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別說「抓」,就是上門去問話,都得先看看自己夠不夠格,有沒有上頭點頭。

  不然,你就是違規執法,就是嚴重的組織原則錯誤。

  別說一個副所長了,就算是鄉鎮派出所的所長,在未經請示上級的情況下,想直接對一個別的鄉鎮的副鎮長採取強制措施,那也是不可能、也不被允許的。

  官場體系里,最忌諱的就是越級、越權。

  這是一個講規矩、論級別的地方。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你派出所副所長能隨便抓副鎮長?

  那豈不是亂套了?

  今天你看這個副鎮長不順眼抓一下,明天我看那個副書記不爽也帶回去問問?

  還讓不讓組織工作了?

  還講不講組織紀律了?

  這不僅是程序問題,更是嚴肅的政治問題。

  王衛東點出「縣紀委」和「縣公安局領導」,就是明白無誤地告訴這個張副所長:

  我知道我的級別和身份意味著什麼。

  我也知道規矩是什麼。

  你想靠你手裡那點權力壓我?

  對不起,你不夠格。

  想要動我,叫你上面的人來。

  叫有資格、有權限的人來!

  果然,張副所長聽到「縣公安局領導」和「縣紀委」這兩個詞,頭腦也冷靜了幾分,或者說,是愣了幾愣。

  他不是孫德福那種純粹的鄉下混混。

  雖然他在鎮上作威作福慣了,很多時候處理事情粗暴、甚至違紀違規,但他畢竟在這個體制里待了近二十年,基本的政治敏感性、規矩意識,他還是有的。

  哪怕這些東西,很多時候被他扔在腦後,用來為自己牟利。

  可他清楚,什麼事能碰,什麼事不能碰,什麼事是紅線。

  眼前這個年輕人,這種情況下,開口提的居然是「縣公安局領導」和「縣紀委」……

  這就有點不同尋常了。

  普通老百姓,別說知道「縣紀委」具體是幹嘛的、有多大權力。

  很多人連縣公安局裡誰是局長、誰是分管副局長都搞不清楚,甚至很多人出了事,打報警電話都只會找「派出所」。

  敢直接點名讓找縣局領導、甚至找紀委的……

  要麼,就是徹底不懂法的法盲、瘋子,但看這年輕人的鎮定和說話條理,不像。

  要麼,就是真的知道裡面的門道,並且……有底氣這麼說。

  有底氣讓縣公安局領導甚至紀委來處理他的事!

  張副所長握著冰涼的手銬,手心裡卻有些冒汗了。

  他再次仔細打量起王衛東。

  年輕,白淨,戴眼鏡,衣服普通,但是……太穩了,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那種從容,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淡,不像是硬裝出來的。

  而且,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句粗口,沒有一絲情緒失控。

  王志超是什麼人?

  一個剛娶媳婦的普通農村瓦匠。

  他們能請來的客人,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按理說,不應該啊。

  難道說……對方真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萬一這小子真有什麼來頭,自己今天為了孫德福這點屁事,稀里糊塗把人銬了,回頭對方真找上縣局,甚至捅到紀委……

  自己這個副所長,也就到頭了!

  這些年自己乾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可經不起查!

  想到這裡,張副所長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矮了半截。

  他拿著手銬的手,悄悄放了下來,插回了腰間。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孫德福還在旁邊眼巴巴看著,他也不能就這麼慫了,總得有個台階下。

  「你……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張副所長的語氣,不自覺地放緩和了一些,甚至還帶上了一點「詢問」而不是「審問」的意思。


  「怎麼,張副所長,我讓你聯繫縣局領導或者縣紀委,你是聽不懂嗎?」

  王衛東放下茶杯,眼神瞥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還是說,需要我替你打電話?」

  張副所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對方這種態度,更讓他心裡沒底了。

  對方明顯是在故意「將」他的軍,逼他表態,或者逼他「上手段」。

  但他不敢。

  他賭不起。

  萬一……呢?

  「小子,你……你……」

  張副所長憋了半天,看著周圍那些疑惑、緊張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目光,尤其是孫德福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他咬了咬牙:

  「行!你有種!你別後悔!」

  他掏出手機,對那個年輕的民警低聲道:

  「你看著他!我去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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