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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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紅土高原上最後一道崎嶇的山樑。

  當那座在蒼山洱海之間,歷經了數百年風雨的雄城——大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隊伍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緩了幾分。

  這支從金陵出發時,僅有不到七十人的小隊,如今已經擴充到三百餘人。他們身上,混合著京城的繁華氣息、歸途的血火殺伐,和對這片陌生土地的未知與期盼。

  「公子,我們……到了。」

  張信催馬來到朱守謙的車簾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車簾緩緩掀開,朱守謙的目光,越過蒼茫的原野,落在了那座巍峨的城池之上。城牆高大,卻帶著一種久經戰火的斑駁與蕭索。城門口,幾個穿著破舊皮甲的守城軍士,正有氣無力地倚著牆根曬太陽,眼神麻木,毫無生氣。

  這就是他未來的王國?

  朱守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隊伍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城門口的任何騷動。那幾個守軍,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即又低下頭去,仿佛這支三百多人的隊伍,和路邊的野狗,並沒有什麼區別。

  直到陳平率領的那五十名身穿玄甲、殺氣騰騰的徐家軍銳士,列著整齊的隊形,出現在城門前時,那幾個守軍才猛地一個激靈,慌忙站直了身子。

  「站……站住!什麼人!」為首的一個小旗,色厲內荏地喝道。

  陳平沒有理他。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城防,眼中閃過一絲屬於精銳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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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越將軍,雲南屯田練兵使,朱守謙將軍,奉旨回防!」張信催馬上前,聲音洪亮如鍾,將一卷蓋著兵部大印的文書,扔到了那小旗的懷裡。

  「朱……朱將軍?」

  那小旗被這串長得嚇人的官銜砸得一懵,他手忙腳亂地打開文書,只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紅色印信,腿肚子就軟了半截。

  -

  「快……快去通報!將軍大人到了!」

  城門處一陣雞飛狗跳。

  半個時辰後,當朱守謙的隊伍終於獲准入城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想像中的夾道歡迎,也不是官員們的俯首拜見。

  只有十幾個穿著不倫不類的官服,看起來像是本地土司頭人的小官,和一個身穿都指揮使官袍,卻挺著個啤酒肚,滿臉油光的中年胖子,懶洋洋地等在街道口。

  「哎呀,下官大理府都指揮使錢布理,見過朱將軍。」那胖子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里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將軍一路辛苦。這大理城剛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實在是……簡陋了些,還望將軍莫要見怪啊。」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卻絕口不提安排駐地和交接防務之事。那態度,分明是在告訴朱守謙:你這個靠著告密和運氣上位的廢王,別以為拿了個什麼「練兵使」的虛銜,就能在這大理城裡指手畫腳。這裡,還是我們這些地頭蛇說了算。

  「錢都指揮客氣了。」朱守謙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平靜笑容,仿佛完全沒聽出對方話里的刁難。

  他環視了一圈這蕭條的街道,和街道兩旁,那些從門縫裡偷偷窺探的、面黃肌-瘦的百姓,緩緩開口。

  「錢都指揮說的是。本將看這大理城,確實是……太簡陋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城防廢弛,軍紀渙散,民生凋敝,百業俱廢。錢都指揮,你可知,按我大明律,失職之罪,當如何處置?」

  錢布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開口竟然如此鋒利。

  「朱將軍說笑了。」他乾笑兩聲,還想打個哈哈,「這都是戰亂所致,非下官一人之過……」

  「是嗎?」朱守謙沒有再與他廢話。

  他只是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樣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威嚴的、青銅色光芒的東西。

  一枚巴掌大小的、雕刻著猛虎下山圖樣的……虎符!

  「錢都指揮,」朱守謙將那枚虎符,舉到錢布理的眼前,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頭頂!

  「你,可見過此物?」

  當錢布理看清那虎符上,用篆文陽刻的「如朕親臨」四個大字時,他那張肥胖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只覺得自己的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陛……陛下……的……虎符!」

  他身後的那十幾個小官,也瞬間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癱倒在地,抖如篩糠!

  「見此符,如見陛下!」

  朱守謙的聲音,在這一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錢布理,我再問你一遍。」

  「你,該當何罪?」

  「末……末將……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錢布理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對著那枚虎符,如同在對著朱元璋本人,瘋狂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印。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被他視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手裡竟然握著這樣一道……足以決定他生死的催命符!

  「很好。」朱守謙緩緩收起虎符,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既然知道自己有罪,那便戴罪立功吧。」

  他指了指城中心,那座早已被廢棄的前朝段氏王府,朗聲下令。

  「從今日起,那裡,便是我平越將軍府,我雲南屯田練兵使的治所。一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它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所有用度,一應俱全。」

  「另外,傳我的令,即刻打開官倉,在城中四門,設施粥點。凡我大理百姓,皆可憑戶籍,每日領取米粥一碗,干餅兩張。為期,三日。」

  「錢都指揮,」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還癱在地上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些事,就交給你去辦了。若是辦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意,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膽俱裂。

  「是!是!末將遵命!末將一定辦好!」錢布理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帶著他那群同樣失魂落魄的手下,如同一群喪家之犬,屁滾尿流地跑去執行命令了。

  一場無聲的、針對新任主官的下馬威,就這麼被朱守謙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瞬間碾得粉碎。

  張信和陳平等人,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一個個都目瞪口呆。他們看著那個手持虎符,神情淡然的年輕身影,眼神里,只剩下五體投地的敬畏與狂熱。

  「入城。」

  朱守謙沒有再看那些狼狽的官員一眼。他翻身上馬,帶著他那支已經初具規模的鐵血之師,朝著那座即將成為他權力心臟的前朝王府,昂首行去。

  大理城的風,從今日起,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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