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收編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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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肉粥的香氣和草藥的苦味中,悄然流逝了七八天。

  曲靖城西的傷兵營,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曾經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被清新的草藥味和陽光暴曬過的被褥氣味所取代。曾經那一片愁雲慘澹的哀嚎,也被壓抑不住的低語和偶爾傳出的笑聲所代替。

  草棚被重新修葺,地面鋪上了厚厚的乾草,所有的污物都被及時清理。在朱守謙的強制命令下,開水被無限量供應,每個傷兵每天都必須用鹽水漱口,用熱毛巾擦拭身體。

  最驚人的變化,來自伙夫營。

  在錢一的管理下,伙夫營每天都會準時送來三頓熱氣騰騰的飯食。早餐是濃稠的肉末粥,午餐和晚餐則是乾飯配上一大勺用肉湯燉煮的菜蔬。雖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對於這些缺衣少食的士兵來說,已是天堂般的待遇。

  充足的營養,加上朱守謙從苗寨得來的三七粉和獨特的清創縫合技術,讓傷兵們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一個原本因為小腿潰爛而等死的老兵,此刻正拄著拐杖,在院子裡興奮地走來走去,向每一個路過的人展示他那已經結痂、正在長出新肉的傷口。

  幾個因為壞血病而滿口牙齦出血的士兵,在連續吃了幾天馬齒莧和新鮮菜蔬後,症狀也大為好轉,甚至能啃得動干饃了。

  希望,如同野火燎原,在這個曾經被死亡籠罩的角落裡,瘋狂地蔓延開來。

  而所有希望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人——那個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傷兵營,親自為重傷員換藥、檢查病情的朱公子。

  他們不再稱呼他為「公子」或是「大人」。他們用一種更樸素、也更尊敬的稱呼——「將軍」。

  在這些大頭兵樸素的世界觀里,給他們飯吃,救他們性命的人,就是恩主。

  這一日午後,正當朱守謙在為一名傷兵縫合傷口時,錢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公子,」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中軍大帳出事了!」

  朱守謙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淡淡地問:「什麼事?」

  「前線急報!沐英將軍率領的西路軍,在昆明城外追擊元梁王主力時,遭遇山間大霧,迷失了方向,誤入了敵人的包圍圈!現在被數萬大軍死死圍困在白石江一帶,糧草斷絕,危在旦夕!」

  朱守謙縫合完最後一針,打了個漂亮的結。他站起身,用烈酒洗了洗手,目光卻已經投向了曲靖城中心的方向。

  機會,來了。

  「藍玉有什麼動向?」他問。

  「藍將軍已經下令,曲靖大營所有主力部隊,即刻集結。他要親自率軍,星夜兼程,馳援沐英將軍!」

  果然不出所料。

  傅友德和沐英、藍玉,是此次南征的三大主帥。沐英被圍,藍玉不可能坐視不理。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曲靖這座大軍雲集的要塞,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兵力空虛。更重要的是,藍玉這位時刻盯著他的主帥,將無暇他顧。

  「傳我的令,」朱守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通知所有傷勢已經恢復七成以上,行動無礙的弟兄,到大校場集合!」

  半個時辰後,傷兵營的大校場上,黑壓壓地站了一千多人。

  他們中的許多人,身上還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病容,但每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他們望著站在點將台上的那個年輕身影,目光狂熱。

  朱守謙環視著台下這一千多張或蒼白、或激動、或期待的臉。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我問你們,當你們拖著殘廢的身軀,被丟在這傷兵營里等死的時候,你們在想什麼?」

  台下一片死寂。

  「你們是不是在想,自己為大明流血,為朝廷賣命,最後換來的,不過是像一條野狗一樣,在骯髒的草棚里,孤獨地爛掉、死去?」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每一個士兵的心裡。許多人眼圈都紅了,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我告訴你們!」朱守謙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不是野狗!你們是為大明徵戰的勇士!你們的血,不該白流!你們的命,更不該如此卑賤!」

  「今日,我把你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


  他抽出腰間的長刀,刀尖直指蒼穹。

  「現在,我再問你們!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朱守謙,用你們這撿回來的一條命,去掙一個封妻蔭子的前程!去掙一個讓所有人都敬重你們的軍功!去掙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赫赫威名!」

  「願意!」

  台下,一個斷了胳膊、用獨臂揮舞著拳頭的老兵,第一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願意!」

  「願意!願意!」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沖天而起,聲震雲霄。這一千多名被拋棄的士兵,在這一刻,找到了他們新的信仰!

  「好!」朱守謙高舉長刀,聲如洪鐘,「從今日起,我靖南別動隊,擴編為『靖南營』!你們所有人,都是我靖南營的兵!」

  「我任命,張信,為靖南營左曲軍侯,領兵五百!」

  張信渾身一震,猛地出列,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卑職張信,領命!誓死追隨恩主!」

  「我任命,錢一,為靖南營右曲軍侯,領兵五百!」

  錢一也激動地出列跪下,這個曾經的山匪,此刻眼中閃爍的是前所未有的光芒:「屬下錢一,領命!此生願為公子赴湯蹈火!」

  「靖南營!」朱守謙振臂高呼。

  「萬勝!」

  「靖南營!」

  「萬勝!萬勝!」

  一千人的怒吼,匯成一股鋼鐵洪流,在這座偏僻的傷兵營里,宣告了一支嶄新軍隊的誕生。

  與此同時,曲靖中軍大帳。

  藍玉一身戎裝,正準備率軍出發。一名親兵匆匆來報。

  「將軍,那……那個朱守謙,他……他把傷兵營里能動彈的兵都給收攏了,足有一千多人,自號『靖南營』,還私自任命了軍侯!」

  帳內的將領們聞言,皆是一片譁然。

  「什麼?這小子好大的膽子!」

  「私自募兵,形同謀逆!將軍,末將願去將他拿下!」

  藍玉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他看了一眼地圖上白石江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一千個傷胳膊瘸腿的殘兵,能翻起什麼浪?」他冷哼一聲,大步走出帳外。

  「傳令全軍,即刻出發!現在,救出沐英兄弟,才是頭等大事!」

  他翻身上馬,看都懶得再看城西的方向一眼。在他看來,朱守謙的這點小動作,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率領大軍如潮水般湧出曲靖城時,城西的傷兵營里,一支千人規模的軍隊,已經開始進行著最嚴苛、也最瘋狂的訓練。

  朱守謙站在點將台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藍玉看不起他這支「殘兵」。

  但他會讓整個大明,乃至整個天下都看到,就是這支由被遺棄者組成的軍隊,將在不久的將來,爆發出何等璀璨而奪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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