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格雷森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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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準備茶水的凱文猛地放下手中的茶壺。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

  他丟下這句話,快步從廚房沖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樓梯。

  客廳里只剩下蘇晚星和克萊爾面面相覷,剛才還輕鬆愜意的氣氛瞬間凝固。

  樓上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似乎還夾雜著女人隱隱約約的、帶著哭腔的低語。

  「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克萊爾緊張地站了起來,湊到蘇晚星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她的大眼睛裡滿是擔憂,完全沒了剛才的活潑勁兒。

  蘇晚星搖了搖頭,她不知道。

  樓上的聲音漸漸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代的是凱文低沉而溫和的安撫聲,夾雜著女傭的解釋。

  過了約莫兩三分鐘,凱文的身影才重新出現在樓梯口。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緊繃。

  但看到樓下站著的兩個女孩,還是緩和了神情,沖她們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

  「抱歉,讓你們受驚了。」

  他走下樓梯,一邊整理著自己略有些凌亂的袖口,一邊解釋道。

  「我母親在畫室里不小心打翻了洗筆筒,沒什麼大事。」

  聽到這個解釋,克萊爾明顯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噢,那就好,嚇我一跳!」

  蘇晚星也跟著鬆了口氣,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不過……」凱文的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她現在的情緒不太好,說什麼也不肯一個人待著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星身上,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她說,想下來見見你們,如果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介意!」克萊爾立刻爽快地回答。

  她本來就對這位「格雷森夫人」好奇得不得了。

  蘇晚星也點了點頭。

  來都來了,見一面也是應該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凱文轉身朝樓上輕聲說了句什麼。

  很快,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蘇晚星和克萊爾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優雅的、湖綠色的絲質長裙裙擺。

  緊接著,一個身影緩緩從樓梯的拐角處走了下來。

  當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蘇晚星感覺自己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那是一位……美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方女性。

  她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沉澱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一頭海藻般的黑褐色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臉愈發精緻。

  她的五官兼具東方的柔和與西方的深邃,尤其那雙眼睛——

  竟是一對純粹的、如蔚藍海洋般的眼眸。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過目難忘的美。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走下來,仿佛是從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繆斯女神。

  「Maman.」凱文上前一步,體貼地扶住她的手臂。

  婦人沒有看他,她的目光從走下樓梯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蘇晚星的臉上。

  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眸里,盛滿了複雜難辨的情緒。

  蘇晚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夫人的眼神,讓她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攥住了。

  有點酸,又有點疼。

  而且……蘇晚星蹙了蹙眉。

  她總覺得,這位夫人的眉眼輪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就在蘇晚星還在暗自思索時,她身旁的克萊爾,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先是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在確認自己沒看錯,隨即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讓驚呼脫口而出。

  「Mon Dieu(我的天)……」

  克萊爾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緊緊抓住蘇晚星的胳膊,湊到她耳邊,用法語壓著嗓子飛快地低語:

  「星星,是她,溫庭嵐!」

  「怎麼了?」蘇晚星被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弄得有些不解。

  「溫庭嵐!」克萊爾又重複了一遍,像是生怕她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Vogue》前年的封面人物!被譽為『東方遺珠』的傳奇畫家!天哪,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第一眼就覺得凱文眼熟了!」

  「格雷森……?」蘇晚星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姓氏。

  一些曾經在商業刊物上看到過的、關於某個顯赫家族的報導,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對!就是那個格雷森!」克萊爾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激動卻藏不住。

  「我父親書房裡有一期專門介紹他們的雜誌。他們的家族企業……怎麼說呢,就是那種你平時用的奢侈品、手機里的核心科技,都可能跟他們有關係。真正的old money。」

  克萊爾的話,讓蘇晚星整個人都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消化過來了。

  難怪凱文身上有種不動聲色的矜貴,也難怪他住的公寓看似低調,實則處處都是頂奢孤品。

  原來如此。

  出身不錯的蘇晚星,對這些豪門世家並不陌生。

  只是沒想到,自己竟會以這樣一種戲劇化的方式,和傳說中的人物產生交集。

  她感覺有些不真實,但更多的,是一種微妙的抽離感。

  就在她和克萊爾還在進行著「小聲交流」時,溫庭嵐已經在凱文的攙扶下,走到了她們面前。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蘇晚星身上,那份過於專注的審視,讓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溫庭嵐緩緩抬起手,指尖微顫,似乎是想拂去蘇晚星肩上並不存在的一絲塵埃。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只是略顯侷促地收了回去,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裙角。

  那細微的動作,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真像……真像啊……」

  她看著蘇晚星,用中文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隨即,她像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很快調整好情緒。

  眼底重新蕩漾起溫和的笑意,對蘇晚星說:

  「你真好看,孩子。」

  「謝謝,夫人。我是蘇晚星。」

  蘇晚星定了定神,簡單介紹了自己,又禮貌地回以一個淺笑,舉止大方得體。

  溫庭嵐反覆地念著這個名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一旁的凱文不動聲色地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適時地開口緩和氣氛:

  「旁邊這位是她的朋友,克萊爾小姐。」

  他又對蘇晚星和克萊爾介紹道:「這是我的母親,溫庭嵐。」

  「您好!天哪,見到您真人我太激動了!我……我是您的粉絲!」

  克萊爾立刻切換回了社交達人模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溫庭嵐,一臉崇拜。

  「我之前在蓬皮杜藝術中心看過您的畫作回顧展,簡直太震撼了!」

  熱情的克萊爾成功地轉移了溫庭嵐的注意力。

  提到畫,溫庭嵐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淡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柔和的笑意。

  「是嗎?那都是些舊作了。」

  「怎麼會!您的每一幅作品都充滿了生命力!」克萊爾不遺餘力地讚美著。

  「尤其是……您畫過的一系列關於『星空』的作品,我印象特別深!」

  克萊爾提到「星空」兩個字時,溫庭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凱文的眼神也微微一變,他走上前,自然地岔開了話題:


  「茶和點心都準備好了,我們坐下聊吧。」

  他將手裡的甜品紙袋打開,拿出幾塊精緻的馬卡龍和小蛋糕。

  「這是 Angelina的限定口味,嘗嘗看。」

  輕鬆的下午茶時間,沖淡了剛才略顯凝滯的氣氛。

  溫庭嵐的情緒似乎也平復了許多,她像親切的長輩,安靜地聽著克萊爾分享市集裡的趣事。

  只是,她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一次又一次地,柔和地落在蘇晚星身上。

  聊到盡興時,克萊爾忽然想起什麼,對溫庭嵐說:

  「夫人,您不知道,星星唱歌也特別好聽!她今天下午在市集彈唱,所有人都聽呆了!」

  「是嗎?」溫庭嵐的眼眸亮了起來,目光轉向蘇晚星抱著的吉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那……我能有這個榮幸,聽一聽嗎?」

  盛情難卻,蘇晚星便抱著吉他,輕輕彈唱了那首她在巴黎寫下的《重生》。

  她的嗓音乾淨又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旋律里充滿了掙脫束縛的自由感。

  一曲終了,溫庭嵐和凱文都聽得有些出神。

  「真好聽。」溫庭嵐由衷地讚嘆,她的目光掠過蘇晚星靈巧的手指,忽然輕聲問道。

  「星星,你會彈鋼琴嗎?」

  蘇晚星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溫庭嵐像是想到了什麼,站起身來,眼底閃爍著一種柔和的光芒。

  「介意……再為我彈一曲嗎?」

  她帶著蘇晚星和克萊爾,走向了另一側被一扇漂亮的拱形門隔開的小花廳。

  推開門,午後柔和的光線瞬間傾瀉而入。

  花廳里,一架漂亮的白色三角鋼琴安靜地立在落地窗前。

  琴身是溫潤的象牙白,線條優美流暢,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琴蓋雖然緊閉,但琴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上面還細心地鋪著一層精緻的防塵絨布,足見主人對它的珍視。

  「這架琴……」溫庭嵐的指尖輕輕拂過琴蓋,似是在懷念些什麼,「很久沒有人彈過了。」

  她沒有解釋為什麼,只是轉過頭,溫和地看著蘇晚星,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你的歌聲,就忽然很想聽聽你彈奏它的樣子。」

  凱文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手,輕輕拂去琴凳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個細微的動作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蘇晚星能感覺到,這架琴對他們而言,似乎有著特殊的意義。

  她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凱文上前,修長的手指掀開絨布,將其仔細疊好放在一旁,隨後緩緩打開了沉重的琴蓋。

  那動作流暢而熟練,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黑白分明的琴鍵,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蘇晚星在琴凳上坐下,指尖輕觸琴鍵的瞬間,一股冰涼的、熟悉的觸感傳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坐在這裡,被窗外的陽光和花香包圍。

  一種莫名的、久遠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一段旋律,毫無預兆地,從她記憶深處最柔軟的角落裡,自己冒了出來。

  那是一段很簡單的、帶著一點童謠味道的旋律,輕快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在哪裡聽過,又是在什麼時候學會的。

  它就像是與生俱來的一部分,刻在了她的靈魂里。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將那段旋律輕輕地彈奏了出來。

  叮咚……叮咚……

  清澈的琴音,如同山澗的溪流,在寂靜的花廳里緩緩流淌。

  那是獨屬於這架鋼琴的聲音,乾淨、空靈,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溫柔。

  然而,就在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

  原本還帶著溫和笑意的溫庭嵐,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胸口。

  那雙漂亮的湖藍色眼眸里,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淚水瞬間蓄滿了眼眶,模糊了視線。

  而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凱文,身體也在一瞬間繃成了僵硬的直線。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藍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晚星的側影。

  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劇烈震動。

  清澈的琴音還在繼續。

  蘇晚星沉浸在莫名的情緒里,並未察覺身後的異樣。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緩緩睜開眼,才發現花廳里的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克萊爾也感受到了氛圍不對勁,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又看看僵立在一旁的母子二人。

  「這首曲子……」

  凱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是怎麼會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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