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老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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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胖大喜過望:「老舅,是咱們家還有什麼神秘寶藏嗎?」

  「不是,那一屆嬰兒爬行比賽中,你是超齡選手。你小時候媽媽把你生在鄉下,根本就沒上戶口,那時候戶口管得松,我去落戶時,順手寫的日子,其實你實際年齡要比身份證上的大半年。你究竟哪天出生的,你媽都不知道。」

  「真的嗎?那我星座也不對了。」

  「我真想不到你長大了還能懂星座這麼複雜的東西。你小時候太笨了,快一歲半還不會走,正好我看了嬰兒爬行比賽,就給你報名了。你是一歲半去和一歲的去比賽,能不奪冠?」

  「那……本來冠軍應該是我?」小馮很驚訝。

  「那現在你知道了,想離婚還來得及。」

  小馮撲進了二胖的懷裡:「我才不呢。」

  老舅把結婚證還給了二胖,帶著笑意閉上了眼。

  老舅的手機有了簡訊提示音,老舅費力的打開手機,原來是楊小姐發的簡訊。

  簡訊上寫著:回到深圳以後我吃了好多條魚,但是都沒你做的好吃。保重身體,希望能下次回來還能吃到你做的魚。

  老舅費力的用手指戳了幾個字:下次再做給你吃。

  老舅微笑著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在法庭這邊,郭小雪放下手中的申訴狀,開始脫稿發言:

  「以上既是我方所出示的證人、證言及辯護詞,相信各位法官對本案的結論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在最後,我還想在法庭上感謝兩位在過去20年中始終為本案奔走兩位值得尊敬的法律人,他們用自己的努力在維護著法律的正義和尊嚴。第一位就是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張院長,郭小雪拿出一個大大的紙袋,從裡面拿出了各個年代的火車票、介紹信、回執函)這些,就是張院長這些年來奔波的記錄。」

  法官看著這麼一大堆東西,顯然有些動容。

  郭大炮抹了抹眼淚。

  張院長拄著拐,也在下面旁聽。

  郭小雪繼續在法庭上發言。

  「第二位我要感謝的人是崔國明先生,崔國明先生是郭大雷先生的同學,他為了能讓郭大雷先生沉冤得雪,不但四處奔走和申冤,還去考了律師資格。雖然因為些意外,他沒能成為一名執業律師。但是他百折不撓,越挫越勇,從沒有一刻放棄對郭大雷先生冤案的申訴。而且,他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培養我、鼓勵我,讓我從一個頑劣的女孩,成為了今天一個可以站在法庭上的律師。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我今天,就沒有這個案子重審的機會。」

  郭小雪說得熱淚盈眶,拿出了另一包紙袋子。

  「這是他這些年在外辛苦打工給我的匯款記錄和鼓勵我成為律師的書信、簡訊、微信記錄。每次看到這些,我感受到的不僅僅是來自於他的溫暖,還是來自人間的大愛,更是對法律的榮譽及信念的堅持!可遺憾的是,因為身患重病,今天他也不能來到法庭上。可能,他等不到沉冤昭雪那一天了……」

  郭小雪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法官也很動容,擦了擦眼淚。

  「從張院長,到崔國明,再到我。這已經是三代律師。我人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在他有生之年,看到郭大雷沉冤得雪!謝謝審判長!」

  審判長和合議庭都擦了擦眼淚,審判長朝郭小雪和郭大雷微微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心電圖變成了直線,老舅溘然長逝。老舅走得很安詳,因為他雖然窮折騰了一輩子沒成功,但是最後的人生夢想全部實現了。

  老舅的骨灰和舅媽一樣,都撒在了荒山上。兩個人連一個墓碑都沒有,只是在樹上掛了個風鈴,象徵著老舅和舅媽。該來的人都來了,送別老舅的隊伍著實不小,可見老舅生前確實交下了很多朋友。不但郭大炮、狗腸子、宏偉、劉野、達達、周姐、張大廚等老舅的生前好友都來了。連楊小姐和周小丹這兩位老舅生前的「紅顏知己」也都來了。甚至連張秘書都帶著藏獒來了。

  宏偉用嗩吶吹了一首《奇異恩典》。

  兩隻狗好像聽得懂,靜靜的趴在了墓碑的兩側。演奏音樂時,兩隻狗跟著節奏,一個「嗚嗚」、一個「汪汪」,看來它們倆的藝術水準並沒有下降。

  正在這時,二胖看見了天上盤旋飛過的兩隻白鴿。

  二胖淚如雨下,二胖拽過了夢夢。

  二胖指著天上的白鴿:「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夢夢也激動得流淚了:我知道,當然知道,那是我爸爸媽媽,他們在天上又在一起了。

  兩隻白鴿在天空飛翔,兩隻白鴿穿過荒山到了城市中,徘徊在鼎慶樓上空。

  兩隻白鴿落在了鼎慶樓的牌匾上。

  幾個月後,郭大炮孤身一人拿著審判他無罪的判決書到了荒山,風鈴下。

  郭大炮點著了判決書,燒給了老舅。

  「我說要把判決書原件燒給你,小雪說不行,讓我把複印件燒給你,其實大差不差,你們那用的都是假的,咱們這判決書是只是複印的,還不是假的。等過段日子,國家賠償下來,我給你燒一車錢,不過不是真錢啊,就是紙錢。」

  紙差不多燒完了,郭大炮拿出瓶酒,坐在了地上:「你走以後,我一想你就想找找咱們倆的照片。找來找去,就找到這麼一張。」

  郭大炮拿出的是他和老舅兩人在廣場的破桌子前喝酒的照片。

  「來,咱們哥倆再喝點。」郭大炮往地上倒了一些,自己喝了一口。

  郭大炮再也忍不住,痛哭了出來:「郭大炮嚎哭:國明,我想你啊!」

  一年後,張曉梅出現在了鼎慶樓門外,她珠光寶氣、風韻猶存,還帶著一個10來歲的男孩,看起來是她的兒子。張曉梅凝視鼎慶樓良久,帶著兒子走進了鼎慶樓。

  二胖看到張曉梅,立刻就認出了張曉梅,但張曉梅顯然沒認出二胖。

  張曉梅看著這些老照片,似乎百感交集,張曉梅帶著兒子每一張照片都認真的看。

  張曉梅坐了下來,開始點菜。菜單上畫著菜的圖案。看到了素菜雜燴和葷菜雜燴,張曉梅陷入了沉思。

  「來一份素菜雜燴,再來一份葷菜雜燴。」

  「還要別的嗎?」服務員問。

  「不要了。」

  點完菜後張曉梅用韓文和兒子說自己當年在這裡工作的經歷。兒子認真的聽著,也不時的用韓文問媽媽問題。

  「以前媽媽在中國,就是在這裡工作。」張曉梅說、

  「那媽媽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和他們一樣的工作。」張曉梅指著服務員說。

  「聽爸爸說你們是在一個飯店裡認識的,是在這裡嗎?」

  「……是。」

  菜上來了,張曉梅吃著素菜雜燴,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吃著吃著,流下了眼淚。

  「媽媽你哭了?」

  張曉梅擦了擦眼淚:「沒有,沒有,辣到了。你看到這些相片了嗎?這些相片裡的大多數人,媽媽都認識。」

  「那裡面有你嗎?」

  「沒有……我沒看到。」

  「為什麼裡面那麼多工作人員都有,但卻沒有你呢?」

  張曉梅沉默,而後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張曉梅哭出了聲。

  「媽媽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究竟是哪道菜辣到了你。」

  張曉梅不再說話,一直用紙巾開始擦眼淚和鼻涕。

  吃完飯後,張曉梅帶著兒子來吧檯結帳,二胖坐在吧檯用手機打字。

  「你是老闆嗎?」

  二胖點頭。

  「這裡重新開多久了?」

  「1年多了。」

  「誰開的。」

  二胖指了指老舅的頭像,示意是老舅開的。

  張曉梅看著老舅的頭像,又是一陣沉默。

  「崔哥人呢?怎麼沒在店裡?」

  「他一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了,這麼年輕就去世了……」

  二胖始終沒太抬頭,看起來就是很不願意搭理張曉梅的樣子。

  「我對這裡很有感情,年輕時也在這工作過。你們這個店考慮轉讓嗎?如果可以,我想把這個店買下來。」

  二胖頭都沒抬:「不賣。」

  「我剛從國外回來,沒什麼事干。價格都好談。」

  「不賣。」

  「真的多少錢都不考慮轉讓嗎?」


  二胖低頭玩著手機:「不賣。」

  張曉梅終於死心,搖搖頭帶著兒子離去。走到門口時,張曉梅回頭問二胖:「崔哥是你什麼人?」

  二胖繼續低著頭玩手機:「他是……我的老舅。」

  「你的老舅?你是二胖?你怎麼這麼瘦了?你真的是二胖?」

  二胖再也不願意跟張曉梅說一句話了。

  二胖轉頭跟服務員說話:「吳姐,把7號台收一下。」

  張曉梅自然也感受到了二胖不願意搭理她,無奈的帶著兒子出門了。

  看著張曉梅的背影,二胖從吧檯的抽屜里拿出了那把用車鏈子做的火藥槍。

  二胖對著張曉梅的背影瞄準,假裝扣動扳機,然後用嘴補了一聲「啪」。

  二胖放下火藥槍,拿起手機,此時二胖正在手機上在寫文章:《老舅》「我的老舅是一個全方位的天才」

  二胖想了想,在手機上刪掉了「全方位的天才」,改成了:「我的老舅是一個不太靠譜的好人。」

  寫完這句話,二胖此時再抬頭,張曉梅已經離去。

  二胖的淚水在眼眶中,眼前似乎出現了幻影:

  穿著民國服飾的張老爺子在很神氣的指揮服務員……

  姥爺穿著中山裝在巡視……

  瘋子季強光著膀子穿著乾乾淨淨的棉襖在吃素菜雜燴,抬頭微笑……

  老舅神采奕奕的從後廚走出……

  而舅媽倚靠在桌上看著老舅燦爛的笑……

  老舅朝舅媽走了過來,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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