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懲惡揚善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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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心拿著紙條在桌子邊上發呆,方明宴走過來:「發現了什麼?」

  姜雲心將紙條交給方明宴,然後自己開始拆其他的摺紙。

  每一張摺紙,上面都寫著人名字。

  一張紙條,一句話。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年紀性別。

  姓甚名誰,何方人士,現在何處。

  然後是一個金額和要求。

  比如,四月初二,京城西港三號,李桂,男,三百兩,一隻手。

  這是個帳本啊。

  但是別人記得是生意,她記得是人命。

  方明宴看完也沉默下來。

  這張白色的,尚未染色的紙條上寫著:七月初一,文心書院姜雲心,女,五千兩,死要見屍。

  「真的有人要殺我,要買我的命?」姜雲心喃喃道:「是什麼人?」

  之前她以為自己在這個年代,最大的威脅來自姜夫人,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此劫難。

  這不可能是姜夫人,姜夫人對她的厭惡,不值五千兩銀子。姜夫人只想把他賣五千兩銀子,絕對不想在她身上花一兩銀子。

  「五千兩啊。」姜雲心繼續喃喃道:「這麼多錢啊。」

  方明宴不好動手,荊風華毫不客氣地拍了她一下。

  大小姐,你的重點不太對吧。現在是五千兩的事情嗎?是有人要你的命啊。

  姜雲心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立刻道:「大人,大人,我要報案。」

  方明宴:「……」

  「咱們刑獄司不是專門管詭異案件嗎,有人要殺我,這夠不夠詭異,我能不能報案?」

  龍橋忍不住道:「小姜,你可真會就地取材。」

  龍橋這個詞用得相當到位了,但姜雲心說,這叫嚇傻了。

  方明宴吩咐把這些紙條都拿走,按照上面的地點人物一一核對。

  首先要確定這是不是個惡作劇,還是真實的殺戮?如果紙條上所有的人都已經受害,那姜雲心就是下一個目標。

  如果紙條上的人都活得好好的,這事情就要從長計議。

  差役走了之後,方明宴走到紅袖面前。

  可不能忘,他們手上還有一個重要人物。

  「現在你還要嘴硬嗎?」方明宴居高臨下的看她:「說吧,你們是一個什麼組織?有多少人?殺了多少人。」

  紅袖是翠竹軒的主人,可別說什麼都不知道。

  但紅袖卻說:「我也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

  這話說的,就是承認了,她們是一起的。

  紅袖一改剛才楚楚可憐的模樣,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我知道我們殺的每個人,都該死。」

  姜雲心頓時要炸。

  我怎麼就該死了?

  紅袖接著道:「我們殺的,都是該死的男人。」

  姜雲心咽下了要罵人的話,不對勁。

  方明宴說:「比如馬修能?」

  「對。」紅袖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馬修能難道不該死?」

  甚至她都不用複數他的罪行,馬修能在京城裡,那是一個五毒俱全的存在。

  「包括他的兩個小廝。」紅袖說:「這些年,助紂為虐,害了多少清白人家的好女兒。」

  就算馬修能是受害者,也沒人能幫他說好話。

  他確實該死。

  紅袖笑了一下:「你知道要馬修能的命,我們收了多少錢嗎?」

  還真不知道,剛才那幾十張紙條,他們也只是拆了幾個,大同小異,便交給其他人去一一核查了,沒有看完,不知馬修能是否在其中。

  紅袖道:「一碗雞蛋面。」

  眾人都愣住了。

  紅袖說:「城郊有一戶姓廖的人家,父母老年得子,有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兒。半個月前,她外出路上遇到馬修能,被馬修能一眼看中,強迫要納她做妾。廖姑娘被毀清白,懸樑自盡。母親看見女兒慘狀,也隨她去了。父親去馬家討公道,被打斷了腿。」


  眾人都沉默不作聲。

  紅袖說:「我正巧路過,討一碗水喝,老人給我下了一碗雞蛋面,便轉身回房。」

  紅袖的視線掃過眾人:「你們都是富貴人家,自然不知窮人貧寒,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個雞蛋已經是很好的招待。我吃完面,打算給他一些銀兩,他已經服毒自盡,臨死的時候,告訴我自己死不瞑目,惡人不死,還不知有多少無辜女子要被他糟蹋。」

  於是紅袖在老人臨死的時候,告訴他,自己吃了他一碗麵,一定給他們一家三口報仇。

  這世上,竟是容不下這樣平凡安穩,不過馬修能一個念頭,家破人亡,三條性命。

  紅袖冷笑一聲:「我說的真假,大人可以去核實。雖然翠竹軒我們是殺人,但是我殺的每個人,都是該死之人。」

  一時間屋子裡安靜的很。

  眾人都在心裡咒罵馬修能,本來是官服辦案,堂堂正正,但是因為馬修能,現在由衷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好像紅袖是正義的,他們是令人唾棄的。

  紅袖看著方明宴:「方大人,我查過你,我知道你是個好官,但是,馬修能作惡的時候,你在哪裡?廖家一家被逼死的時候,你在哪裡?」

  方明宴心裡鬱悶得很。

  我在哪裡,我在刑獄司里,這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方明宴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我確實不知此事,如果廖家到刑獄司報案,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這一點,方明宴還是有自信的。馬修能雖然也是朝廷官員,但是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只是一個三品家的公子。

  刑獄司絕不會縱容這種事情,更不會因為地位偏袒誰。

  但是刑獄司也確實沒辦法知道京城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紅袖的臉色,稍微緩和一點。

  眾人都只覺得鬱悶又荒謬,這似乎是,她原諒了方明宴一樣。

  這沒辦法,人在群體中的時候,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比如有老百姓被當官的欺凌,說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那他這肯定是從一品到九品,甚至沒品的衙門差役,都一起罵進去了。

  紅袖手上有人命,是必須要抓,而且基本上死罪難逃的。但這個時候,給人一種,你抓了她,好像是抓了英雄義士一樣。

  就在這沉默中,姜雲心突然道:「不對。」

  怎麼不對,紅袖看她。

  姜雲心將那張寫了她名字的紙條懟到紅袖臉上。

  「說得那麼義正言辭,為什麼要殺我,我做什麼了?」姜雲心這一點還是能保證的:「就是外面的螞蟻,我也不會故意去踩一隻,我也沒有調戲良家婦男,我有什麼罪?」

  調戲良家婦男六個字,讓方明宴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終忍住了。

  這是什麼話?

  看來姜雲心已經被氣瘋了。

  紅袖認真地看了姜雲心手上的紙條,皺起了眉:「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姜雲心見紅袖竟然要耍賴的樣子,怒道:「紙條是從你們這兒搜到的,剛才也確實有人要殺我。你可別說你不認識她。」

  事到如今,紅袖也不至於說出這話來。

  紅袖說:「剛才那人,確實是翠竹軒的,她叫莫愁,也是個被男人害了的可憐女子。」

  姜雲心道:「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殺人就殺人,賺錢就賺錢,別把自己放的高高在上,一副全是天下都對不起你的樣子。」

  紅袖被抓,翠竹軒的一切即將真相大白。

  但是現在刑獄司的每個人心裡都有個鬱結,兇手刺客是一定要抓的,可如果他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就不但沒有破案的成就,反而會變成一種內疚。

  紅袖喃喃道:「這不可能,我們的目標都是薄情寡信的男子,從沒對女子下過手。剛才莫愁要殺你,她不是真的想殺你,只是想轉移你們的注意,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罷了。」

  但是這張明顯是接單的紙條,紅袖也無法解釋。

  方明宴走過來,拍了拍姜雲心的肩膀,讓她讓開一些,自己坐到了紅袖對面。

  方明宴道:「紅袖姑娘,你說馬修能該死,我認可?但翠竹軒不是你一個人,你有沒有想過,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有些人做的事情違背了你們的初衷,濫殺無辜,收斂錢財。」


  紅袖的表情有些呆滯。

  方明宴道:「比如姜雲心,我相信你不知情。所以你能確定,姜雲心是第一個嗎?」

  紅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方明宴道:「我佩服你是巾幗英雄,我們不如談談。」

  紅袖看著方明宴,不說話。但顯然願意聽他說話。

  方明宴道:「你既然調查過,知道是我是什麼人,就該對我放心。我一言九鼎,絕不坑蒙拐騙。」

  紅袖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姜雲心多少有點意外,萬萬沒想到,刑獄司名聲這麼臭,方明宴名聲竟然還可以。

  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啊。

  方明宴道:「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我會一一去調查這些人,如果確實死有餘辜,我保證,你和你的姐妹,都可以安然無恙。」

  萬萬沒想到,方明宴竟敢對紅袖做出這樣的保證,何止是紅袖吃驚,姜雲心都很吃驚。

  大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要麼就是在騙紅袖,要麼,這事情也太有難度了。

  但是方明宴面色嚴肅,正襟危坐。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但是。」方明宴道:「若有人因錢殺人,那就另當別論。」

  紅袖定定地看著方明宴半晌,似乎在鑑別他這句話的真假。

  方明宴淡淡道:「我沒必要騙你。你既然調查過我,應該調查過刑獄司。我向來佩服懲奸除惡的人,所以想和你好好說,要不然的話,進了刑獄司,我可以讓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方明宴主打的是一個亦正亦邪,又狠又善。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

  姜雲心和荊風華交換了一個眼神,嘖嘖嘖,這個大人心機深著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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