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為了咱們老百姓連名分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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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一處漏風的露天茶棚下。

  幾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滿身汗臭的腳夫以及剛從碼頭卸完貨的苦力,正黑壓壓地擠在一起。

  他們甚至顧不上喝一口那兩文錢一碗的高末粗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茶棚中央那張破木桌。

  桌子上,站著那個常年在城隍廟念書的落魄老秀才。

  他手裡捧著的,正是今日清晨被衙役強行塞到各大書攤上的一本。

  《庶子重生:開局撕毀婚書,我靠查帳扳倒首富》,署名:痴墨道人。

  老秀才正在聲情並茂地念誦著書中最高潮的橋段:

  「……那惡霸地主張大善人,帶著幾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將主角的父親踩在腳下,狂妄地撕毀了婚書,逼著他們交出最後的三畝薄田!」

  聽到這裡,茶棚下的苦力們紛紛咬緊了牙關,一雙雙粗糙的大手捏成了拳頭。

  這種被豪強欺壓投告無門的劇情,太真實了,簡直就是他們每日都在經歷的血淚!

  「然而!」

  老秀才驚堂木「啪」地一聲砸在桌面上,「主角奇遇歸來,武功蓋世!

  他一腳踹碎了張家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面對那些瑟瑟發抖的惡霸,主角沒有拔劍殺人,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大夏律法,和一本算帳的冊子!」

  「主角站在高台上,當著全縣百姓的面,指著那惡霸地主怒吼:你這狗賊!

  你這幾年侵吞公款,放高利貸,你瞞報了多少田畝!

  今日,我就要一條條核算你的隱瞞水帳!」

  「主角逼著那地主當眾簽下血契!

  將吞進去的田地,按照定額永佃的規矩,分毫不差地全部分給了吃不上飯的窮人!

  從今往後,交足了公糧,剩下的全是百姓自己的!

  白紙黑字,天地共鑒!」

  老秀才的話音剛落,整個茶棚瞬間沸騰了!

  「好!」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屠夫激動得一刀砍在肉案上,眼珠子都紅了:「痛快!

  太痛快了!

  這才是真漢子!

  一刀殺了那幫狗日的太便宜他們了,就得逼著他們把吃進去的田地吐出來!」

  「定額永佃!

  好一個定額永佃!」一個年長的流民老淚縱橫,顫抖著雙手高呼,「要是俺們老家也有這個規矩,俺們何至於被宗族老爺逼得賣兒鬻女,流落京城啊!

  這書寫得太在理了!」

  人群中,一個常跟著王德發混跡街頭的青衣堂幫眾,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哎?

  不對啊兄弟們!

  你們聽聽這手段,核算水帳?

  逼簽契約?

  還什麼定額永佃?

  這套路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腦子活泛的腳夫也愣住了。

  「對啊!」

  一個腳夫一拍大腿,「這……這不是前幾天,《京華閱微錄》里那個耕讀子先生寫的《災年開局》里的橋段嗎?

  我記得清楚極了,那裡面就是靠著算水帳把貪官給扳倒的!」

  「何止啊!」

  另一個走南闖北的貨郎激動地跳了起來,「你們忘了前陣子從江南傳來的消息了?

  致知書院的陳先生,在江寧府寧陽縣推行的新政,用的不就是這定額永佃和公議契約嗎?

  這分明是致知書院那些活菩薩干出來的事兒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個發現在人群中迅速傳播開來。

  老百姓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他們對誰是真心對他們好誰在替他們說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我懂了!」

  老秀才恍然大悟地指著手裡那本印著紫陽書院名頭的書,「鄉親們!

  這書肯定是致知書院的先生們寫的!」

  「可是上面署名的是痴墨道人啊?


  而且是紫陽書院發行的書啊。」

  有人疑惑道。

  「愚鈍!」

  老秀才一副看透世事的高深模樣,「紫陽書院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懂個屁的定額永佃?

  懂個屁的核算水帳?

  他們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

  這定是致知書院的先生們,為了躲避朝堂上那些貪官污吏的迫害,故意換了個筆名,借著紫陽書院的殼子,來給咱們老百姓傳這救命的道法啊!」

  「有道理!

  絕對是這樣!」

  那個青衣堂的幫眾高高舉起手中的書冊狂吼:「聽雨客先生!

  神算子先生!

  他們為了咱們老百姓連名分都不要了!

  這書寫得這般解氣,咱們必須買!

  大傢伙兒湊錢去買!

  就當是支持致知書院的先生們了!」

  「買!

  老子今天不喝羊湯了,買書!」

  「算我一個!

  支持陳先生!

  支持定額永佃!」

  ……

  與此同時。

  大夏皇城,東宮。

  檀香裊裊,溫暖如春的書房內,太子蕭裕桓靠在寬大的金絲楠木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翻看著那本剛剛被德海呈上來的《庶子重生》。

  這是秦黨今日鬧出極大動靜的制勝法寶。

  起初,蕭裕桓的表情還帶著一絲疑惑,他不明白紫陽書院那群腐儒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寫起了這種市井白話。

  但當他翻到全書最高潮,看到主角拿著大夏律法核算隱瞞水帳的那一段時。

  蕭裕桓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殿下……」

  貼身大太監德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報導:「奴才剛從外城探聽回來的消息。

  這本書賣瘋了。

  半天就出去了五萬冊。

  可是……」

  德海表情古怪:「可是外城的老百姓,看了這書之後,全都在大街上磕頭,感謝致知書院的陳文先生,感謝聽雨客和神算子。

  他們都以為這本書是致知書院借殼寫的。」

  「噗」

  「哈哈哈哈」

  「蠢!

  蠢不可及!

  蠢絕人寰啊!」

  蕭裕桓站起身,笑得直揉肚子。

  「秦斯年啊秦斯年!

  你自詡權傾朝野,算無遺策。

  你以為你那幾個引以為傲的門生,寫的是什麼破敵的小說?」

  「他們這是在教全天下的老百姓,怎麼造你們秦黨的反啊!」

  蕭裕桓指著書上定額永佃四個字,「陳文竟然借著秦黨自己的手,把這種清查田畝的綱領,當成爽點,印了五萬冊親自餵到了京城百萬百姓的嘴裡!」

  「等這些老百姓看爽了,看習慣了。

  等他們腦子裡深深紮下了新學的種子。

  秦黨在地方上的那些土皇帝,還有幾天安穩日子可過?」

  然而,在震撼之餘,一股濃烈的疑惑湧上心頭。

  「可是這毒蘋果,秦黨怎麼會吃得這般心甘情願?」

  蕭裕桓眉頭緊鎖,「孤太了解紫陽書院那幫人了。

  這痴墨道人定是那書痴柳承翰。

  柳承翰身為世家子弟,高傲的很。

  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寫不出這等砸爛權貴飯碗的大逆之言。」

  「更何況,這清查田畝分明是致知書院在江南推行的實務新政!

  柳承翰一個只讀死書的酸儒,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詳實的基層手段?」

  蕭裕桓腦海中推演著各種可能。

  「除非……」

  蕭裕桓心中頓時一陣駭然,「除非他們暗中把柳承翰策反了?」

  「可是那個怪人是三魁中最不容易被策反的啊。」

  蕭裕恆想了半天,實在是想不通。

  「罷了。

  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在致知書院面前,都沒什麼不可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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