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教柳承翰寫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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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公子,請恕小女子直言。」

  蘇時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她收起了剛才那種傾聽者的柔和。

  「你覺得寫那種小說痛苦,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柳承翰一愣,茫然地看著蘇時:「走錯了方向?

  白姑娘此言何意?

  難道說,你也寫過那種小說?」

  蘇時輕輕搖頭,問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公子研讀那本《京華閱微錄》,定然是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那麼,在公子看來,致知書院的那些市井小說與你們紫陽書院才子寫出的文章,最大的不同究竟在何處?」

  柳承翰皺著眉頭,陷入了思索。

  對於這個問題,他這幾天確實想破了腦袋。

  「依承翰之見……」

  柳承翰遲疑著開口,說出了自己總結的結論,「他們最大的不同,在於語言的粗鄙和文法的怪異。」

  「他們通篇不使用任何典故,完全是下里巴人的大白話。

  而且他們的行文結構極其跳躍,毫無起承轉合的雅致可言。

  他們就是在用最粗俗的手段,去迎合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販夫走卒。

  不得不說,這招是很有用的,至少降低了閱讀門檻。」

  聽到這個傳統的書生見解。

  蘇時毫不留情地搖了搖頭。

  「錯了。

  公子錯得太離譜了。」

  蘇時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食指,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

  「語言粗鄙、文法跳躍,那只是外層的皮囊。

  他們那些書能風靡京城,讓無數人為之瘋狂,其最核心的不同……」

  說到這裡,蘇時故意頓了頓。

  柳承翰卻迫不及待地問道:「白姑娘,到底是什麼呢?」

  蘇時淺淺一笑。

  「只有一個字。」

  「爽。」

  「爽?」

  柳承翰和一旁的柳若雲同時愣住了。

  兩人面面相覷,這個市井甚至有些粗俗的字眼,在他們這等書香門第的認知里,根本無法與做文章這種神聖的事情聯繫在一起。

  「白妹妹,這……

  這個爽字究竟是何深意?」

  柳若雲也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蘇時微微一笑,開始講解陳文曾經教導過他們的那一套爽文理論。

  「兩位請想一想。

  我們讀書人寫文章,無論是四書五經,還是詩詞歌賦,自古以來講究的都是四個字:文以載道。」

  蘇時侃侃而談:「我們在文章里教化世人,講究忠孝仁義,講究尊卑有序。

  主角若是遇到了苦難,必定要隱忍退讓,要用完美的道德去感化那些作惡的壞人。

  這,叫載道。」

  「但是!」

  「這天下間,又有幾個聖人?

  那些在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力,那些被官府和權貴盤剝得傾家蕩產的商賈,那些在深宅大院裡被壓迫得透不過氣來的庶子和女眷。」

  「他們白天在現實中受盡了委屈和打壓,晚上花幾個銅板買本書來看,難道是為了看主角在書里繼續受窩囊氣,繼續去當一個以德報怨的聖母嗎?」

  柳承翰的身體猛地一顫。

  有道理啊,這個角度卻是他還未思考過的。

  蘇時沒有停下,繼續講解。

  「這種書我們稱之為爽文。」

  「爽文的核心是讓讀者感到爽。」

  「它只需要提供一個宣洩鬱氣的出口!

  它要讓讀者看到,一個本出身底層的主角,是如何一步步逆天改命,是如何將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虛偽權貴踩在腳下,啪啪打臉。

  所以,這便是這種市井小說和之前的話本故事最大的不同。


  以爽為創作的核心和出發點。

  一切先讓讀者爽了再說。」

  蘇時簡單地把爽文的概念講了一下,並沒有說更多的套路寫法。

  不過這對於他們這種完全沒有學過爽文寫作的來說已經夠震撼了。

  柳若雲滿臉錯愕地坐在石凳上,看著身旁的白妹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原本以為這位白妹妹只是精通深奧的孤本古籍,是個清雅脫俗的才女。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連這等下里巴人的市井套路,都能總結出如此精妙的大道?

  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麼是她看不透的?

  而坐在對面的柳承翰也是猶如醍醐灌頂。

  他一直在提煉和總結那本小說的套路和核心。

  可是總像是有一層窗戶紙一樣捅不破。

  沒想到,這白姑娘竟然只用一個字就如此精準地說出那小說的核心。

  是啊,這小說寫的直白,故事淺薄,迎合讀者。

  但這些都是表象,底層是為讓讀者爽啊。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致知書院那些看似狗屁不通的大白話,其實每一句話都在撩撥著讀者的情緒,都在讓讀者爽。

  柳承翰激動不已,雖然她沒說具體的寫作手法,但一個爽字足以點破他心中的迷霧。

  他此刻根本顧不上什麼文人儀態,直接撕下自己學子衫上的一大塊寬大衣擺。

  他一把抓起桌上用來作畫的毛筆,甚至連墨汁都沒蘸勻,便趴在石桌上,像個瘋子一樣,瘋狂地將蘇時剛才說過的那些詞彙歪歪扭扭地記錄在那塊衣擺上。

  生怕晚了一秒鐘,這些絕世秘籍就會從腦海中飛走。

  看著柳承翰這副已經完全陷入魔怔的狂熱模樣。

  蘇時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魚兒不僅咬了鉤,而且已經把魚鉤連著魚餌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目的已經完全達成。

  情報到手,臥底就位,這位秦黨最鋒利的筆桿子,也馬上就要在自己挖好的坑裡越陷越深了。

  「天色不早了。」

  蘇時從容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她看了看還在瘋狂做筆記的柳承翰,對著柳若雲溫婉一笑。

  「今日與姐姐交心,實乃平生快事。

  只是白妹妹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加叨擾了。」

  柳若雲如夢初醒,連忙起身相送。

  「妹妹大才,若雲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以後妹妹定要常來府上走動,若雲還有許多體己話想跟妹妹說呢。」

  蘇時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向外走去。

  「白姑娘!

  請留步!」

  剛才還在瘋狂書寫的柳承翰,扔下毛筆,像是一陣旋風般沖了過來。

  往日他連多看尋常女子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此刻竟完全不顧世家公子的體面,一路小跑著,十分狗腿地跟在蘇時的身側,將她一直送到了柳府的側門外。

  「白姑娘大才!

  承翰今日猶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啊!」

  站在馬車前,柳承翰深深地彎下腰,作了一個大夏讀書人對先達長輩才用的長揖大禮。

  「姑娘方才所言的爽文之法,猶如醍醐灌頂!

  只是這其中的火候,承翰還有許多不明之處。」

  「以後……

  以後姑娘若有閒暇,承翰定當備好上等香茗,掃榻相迎!

  隨時恭候姑娘來府上指教這爽文之道!」

  蘇時回過頭,一襲白裙在暮色中顯得分外清冷絕塵。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留下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隨即優雅地登上了馬車。

  「噠噠噠……」

  馬蹄聲漸漸遠去。

  柳承翰依然站在柳府側門外,痴痴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手裡攥著那塊寫滿了爽文秘籍的衣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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