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聽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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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府,齊家大宅。

  正廳內,名貴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齊世亨面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剛剛發過一通大火。

  「廢物!都是廢物!」

  他怒吼著,指著跪在地上的幾個管事,「讓你們辦點事,居然讓人抓住了把柄!現在好了,人被抓了,臉也丟盡了!你們讓我在江寧府還怎麼混?」

  管事們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老爺,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一個管事壯著膽子說道,「誰能想到那個寧陽來的小子,竟然會去翻垃圾堆?那可是亂葬崗啊!」

  「還敢頂嘴?」齊世亨隨手抓起一個茶杯砸了過去,「輸了就是輸了!別給我找藉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次的跟頭栽得太大了。不僅損失了一個得力管事,還得罪了李德裕。更重要的是,寧陽那個新政如果真的做成了,以後江寧府的絲綢生意,哪還有齊家的份?

  「老爺,劉通判那邊傳來消息了。」

  劉通判的新師爺站在角落裡,低聲說道,「劉大人說了,這次他可是為了咱們齊家,連最信任的人都搭進去了。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想怎麼樣?」齊世亨冷哼一聲。

  「劉大人的意思是,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師爺走到地圖前,指著寧陽通往江寧府的那條水路,「寧陽雖然搞了稅改,但他們的貨要運出來,還得走咱們的地盤。」

  「只要我們在這條河的關卡上動動手腳……」

  師爺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名為「落雁口」的地方重重一點。

  「卡死他們!」

  齊世亨的眼睛眯了起來,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就這麼辦!」

  「去,聯繫水路巡檢,給他送兩千兩銀子過去。告訴他,從明天起,凡是掛著寧陽旗號的船,一律扣下!理由嘛……就說是有違禁品,要嚴查!」

  「嚴查多久?」

  「查到他們那幫窮鬼破產為止!」

  ……

  三日後。

  寧陽碼頭。

  原本繁忙的景象不見了。

  數十艘滿載絲綢和貨物的商船,此刻正靜靜地停泊在港灣里。船工們坐在岸邊,愁眉苦臉地抽著旱菸。

  商戶們則圍在致知書院的門口,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陳先生!這可怎麼辦啊?」

  「那落雁口的巡檢簡直是瘋了!咱們的船剛過去就被扣了,說是要查違禁品。這一查就是三天,連個准信都沒有!」

  「是啊!再這麼耗下去,咱們的貨都要爛在船里了!那些江寧的買家都在催貨,要是違約了,賠都要賠死我們!」

  顧辭和張承宗站在門口,雖然極力安撫,但面對這群已經快要失去理智的商戶,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大家靜一靜!先生正在想辦法!」

  「想辦法?還要想多久?再不想出來,咱們就都得跳河了!」

  人群中,抱怨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議事房的門開了。

  陳文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青衫,神色從容,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看到陳文,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雖然心裡著急,但經過上次的事,大家對這位陳先生,還是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各位。」

  陳文走到台階上,目光掃過眾人。

  「我知道大家很急。」

  「貨被扣了,錢被壓了,生意沒法做了。」

  「但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齊家這是在逼我們。」

  「逼我們亂,逼我們去鬧,逼我們去求饒。」

  「只要我們一亂,他們就贏了。」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等著吧?」一個商戶小聲問道。

  「當然不。」

  陳文微微一笑。

  「他們既然想封,那就讓他們封個夠。」

  「大家都回去吧。告訴各自的船工,把船停好,把貨封好。」

  「這幾天,大家就當是放假了。」

  「放假?」

  商戶們面面相覷。這都火燒眉毛了,還放假?

  「先生,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從不開玩笑。」

  陳文的語氣不容置疑。

  「相信我。

  不出十日,求著你們把貨運出去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齊家自己。」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雖然不知道先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看著他那篤定的眼神,商戶們原本躁動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行!我們就聽先生的!」

  「對!咱們信先生!」

  人群漸漸散去。

  ……

  與此同時。

  寧陽縣城的城門口。

  一個騎著瘦驢的老人,正慢悠悠地晃進城來。

  他戴著一頂破草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看起來就像個落魄的老學究。

  正是微服私訪的陸秉謙。

  他這一路走來,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剛進城門,他就看到了一群商戶正從致知書院的方向散去。

  每個人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憂色,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鎮定。

  「哎,老哥,這是出什麼事了?」陸秉謙拉住一個路過的貨郎問道。

  「嗨,別提了。」貨郎嘆了口氣,「江寧那邊把水路給封了,咱們的貨出不去。大家都急得不行,去書院找陳先生討主意呢。」

  「哦?那陳先生怎麼說?」陸秉謙來了興趣。

  「陳先生讓大家別急,把船停好,回家歇著去。

  說是過幾天,那幫人得求著咱們運貨。」貨郎搖了搖頭,似乎也不太相信,「這話說的,神乎其神的。

  不過既然是陳先生說的,那咱們就信唄。」

  陸秉謙鬆開了手,看著那些商戶離去的背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水路被封,這對於一個依靠商貿的縣城來說,無異於被掐住了脖子。

  換做任何一個縣令,此刻恐怕早已急得跳腳,或者忙著去疏通關係了。

  但這陳文,竟然讓大家回家歇著?

  這是何等的定力?

  又是何等的狂妄?

  「有點意思。」

  陸秉謙撫了撫鬍鬚。

  「面臨絕境而不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此子這養氣的功夫,倒是頗有幾分大家風範。」

  「只是……」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光有定力可不夠。

  若是沒有破局的手段,這定力,也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

  他輕輕拍了拍瘦驢的脖子。

  「走吧,老夥計。」

  「咱們就在這寧陽城裡多住幾天。」

  「看看這齣戲,到底怎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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