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修遠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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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樓的宴席,直到月上中天才散去。

  陳文婉拒了顧員外安排的馬車,也謝絕了孫志高同乘官轎的邀請。

  他帶著三個已經有些微醺的少年,走在寧陽縣深夜寂靜的街道上。

  夜風清涼,吹散了酒氣。

  「先生。」顧辭走在陳文身邊,今日的他,無疑是全場最耀眼的明星,但他此刻的臉上,卻沒有了白日裡的張揚,反而多了一絲沉靜。

  「今日在酒樓上,您為何要主動向趙山長敬酒?」他問道。

  這是他想了一晚上的問題。在他看來,趙修遠是他們的手下敗將,根本不必如此禮遇。

  陳文看著前方被月光拉長的影子,平靜地說道:「顧辭,我問你,一顆參天大樹,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是根?」顧辭不確定地回答。

  「不錯。」陳文點點頭,「是根。趙修遠,便是這寧陽縣文風之『根』。

  他或許迂腐,或許守舊,但他數十年如一日地在此地辦學授課,讓無數孩童得以開蒙識字。

  這份功勞,無人可以抹殺。我們今日的勝利,是勝在法,而非勝在道。

  若因法利而傷了道根,那便是本末倒置,非君子所為。」

  顧辭若有所思。

  張承宗在一旁,則用力地點了點頭,先生的話,很對他的脾氣。

  陳文繼續道:「更何況,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致知書院如今聲名太盛,已是立於風口浪尖。

  今日我敬他一杯,便是告訴所有人,我致知書院,尊重前輩,不恃才傲物。

  如此,方能行得更遠,走得更穩。」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顧辭聽,更是說給他們三人聽。

  這是他們在官場之外,上的第一堂「為人之道」的課。

  ……

  接下來的幾日,縣試勝利的餘波,依舊在寧陽縣發酵。

  致知書院門庭若市,每日都有無數人前來拜訪,有真心求學的,有攀附關係的,有單純來看熱鬧的。

  陳文一概不見,只讓顧安守在門口,以「學生備考府試,需靜心修養」為由,擋住了所有的訪客。

  而另一邊,青松書院,則是一片愁雲慘澹。

  趙修遠自那日從縣衙門口被人抬回去後,便一病不起。

  縣試的慘敗,和望江樓上陳文那以德報怨的一杯酒,徹底擊垮了這位老學究的驕傲。

  他躺在病榻上,茶飯不思,終日唉聲嘆氣。

  整個青松書院,也因此人心惶惶,不少學生甚至生出了轉投致知書院的念頭。

  李文博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知道,若再不想辦法挽回局面,青松書院這塊屹立了數十年的金字招牌,就要徹底塌了。

  他更擔心的,是自己的老師。

  再這麼下去,老師的心氣一泄,怕是真的要一病不起了。

  這日,他端著藥碗,來到趙修遠的病榻前,跪下說道:「老師,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此次縣試,是我等學藝不精,與老師無關!」

  趙修遠緩緩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神采。

  「學藝不精?」他苦笑一聲,「文博,你不必安慰我。

  是我錯了……是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陳文之學,直指文章根本,老夫……望塵莫及啊。」

  「老師!」李文博急道,「我不信!那不過是些應試的取巧之術!

  若論真正的經義學問,他一個黃口小兒,豈能與您相提並論?縣試考的是術,而非學!

  我們沒有輸在學問上!」

  李文博的這番話,仿佛一道光,照進了趙修遠灰暗的心裡。

  是啊。

  縣試,終究只是小考。

  自己輸的,或許只是對方更擅長應付考試罷了。

  若論對聖人經典的理解,若論真正的學術辯論,自己浸淫一生,難道還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他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能夠證明自己學問沒有輸的勝利!

  一場能夠挽回自己顏面,重振書院士氣,最重要的是……幫自己的愛徒李文博,重拾道心的勝利!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文博,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老夫……還沒有輸!」

  他掙扎著下床,走到書案前,大聲道:「筆墨伺候!」

  李文博見狀,大喜過望,連忙上前研墨。

  趙修遠提起筆,蘸飽了墨汁,在一張燙金的拜帖上,一字一頓地寫了起來。

  他寫的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

  半個時辰後。

  致知書院。

  陳文正在給精英班的學生們,講解思維導圖的畫法。

  顧安匆匆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帖子。

  「先生,青松書院的李文博,親自送來的拜帖。」

  陳文心中瞭然,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接過拜帖,緩緩打開。

  帖上的字,筆力遒勁,鋒芒畢露。

  內容很簡短。

  大致意思是,縣試已畢,勝負已分。

  然科舉之道,不止於應試。

  為探尋為學之根本,辨明經義之正統,他趙修遠,將於五日後,在聞道茶館,設下茶會,邀請陳文及其弟子,與寧陽縣眾學子,共同切磋學問。

  帖子下方,還附了一行小字。

  望陳先生,勿吝賜教。

  顧辭湊過來看了一眼,冷笑道:「先生,這哪裡是切磋學-問,分明是不服氣,想找回場子!」

  張承宗則有些擔憂:「先生,我們剛勝了縣試,風頭正盛,此時若再與他們爭鬥,怕是會落個『得理不饒人』的話柄。」

  陳文將拜帖放到桌上,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知道,趙修-遠這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要進行最後的反撲了。

  這場茶會,他躲不掉。

  也無需躲。

  因為,這正好是他將致知之學,從單純的應試技巧,上升到學術理論的最好機會。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核心弟子,平靜地問道。

  「你們,怕嗎?」

  「不怕!」顧辭第一個應道,眼中戰意熊熊。

  張承宗和周通,也對視一眼,堅定地搖了搖頭。

  「好。」

  陳文拿起筆,在拜帖的回執上,只寫了幾個個字。

  「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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