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榜上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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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對於寧陽縣的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尋常的清晨。

  但對於數百個考生家庭而言,今日的太陽,升得格外慢。

  辰時剛過,縣衙門前那片寬闊的空地上,便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考生們,家人們,好事者,還有那些設下賭局的莊家派來的夥計,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望向那面即將張貼榜單的紅牆。

  空氣中,充斥著低低的私語聲和緊張的喘息聲。

  青松書院的隊伍,來得很早。

  趙修遠沒有親自前來。

  他這個年紀,已經經不起這等場合的折騰了。

  帶隊的是李文博。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長衫,臉上帶著幾分疲倦,但神情還算鎮定。

  他身旁,簇擁著數十名同窗,構成了一片顯眼的方陣。

  「文博兄,今日案首,非你莫屬了。」

  「是啊,我等的前程,可都繫於文博兄一人之身。」

  面對同窗們的恭維,李文博只是勉強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停地搜尋著。

  他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陳文沒有來。

  致知書院的三名學子,也沒有來。

  這讓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又加重了幾分。

  ……

  致知書院內,同樣安靜。

  陳文正在院子裡,不緊不慢地打著一套養生拳法。

  顧辭和張承宗,則坐立不安地等在講堂里。

  顧辭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看看,一會兒又坐回去,端起茶杯,卻忘了喝。

  張承宗則不停地搓著手,嘴唇有些發白。

  只有周通,還像往常一樣,坐在自己的角落裡,翻看著一本舊書。

  「先生!」顧辭終於忍不住了,「時辰都快到了,我們不去看看嗎?」

  陳文收了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說道:「急什麼?」

  「我……」顧辭被噎了一下,「我能不急嗎?這可是關係到我的腿……咳,關係到我們書院聲名的大事!」

  陳文擦了擦汗,走進講堂,給自己倒了杯茶。

  「榜單就在那裡,不會跑。你們現在去了,除了能在人群里多站一個時辰,多出些汗,還有何用?」

  他看著兩個緊張的弟子,繼續說道:「為學如此,為官亦是如此。越是到了關鍵時候,心,越要靜。你們現在要學的,便是這份靜氣。」

  顧辭和張承宗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先生的道理,他們都懂。

  但懂,不代表能做到。

  就在這時,書院的院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是顧家的下人,顧安。

  他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少爺,先生,不好了!」

  顧辭心中一緊,連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榜單出來了?」

  顧安喘著氣說道:「榜單還未出。但是……但是老爺他,已經帶著家丁,往縣衙去了!他還……他還帶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顧辭的臉,瞬間就白了。

  他知道,父親這是準備在榜單出來的第一時間,就履行打斷他腿的諾言。

  ……

  縣衙門口。

  人群的騷動,越來越大。

  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空。

  午時了。

  按照慣例,縣試的榜單,會在午時三刻,準時張貼。

  顧遠山穿著一身氣派的錦袍,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身後,兩個家丁,一人抱著一根上了紅漆的木棍,面無表情。

  他這副架勢,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

  但他毫不在意。

  他今日,就是要讓全縣的人都看看,他顧遠山,教子無方,但家法嚴明。


  他也想讓那個姓陳的先生知道,騙他顧家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縣衙的大門。

  只見幾個衙役,抬著一塊用紅紙覆蓋的巨大木板,緩緩地走了出來。

  人群瞬間沸騰了。

  所有人都拼命地往前擠,想要在第一時間,看到榜上的名字。

  顧遠山憑藉著家丁的開路,依舊牢牢地占據著有利的位置。

  他的心,也在此刻,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紅紙,被衙役緩緩地揭開。

  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名字的黃紙榜單,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榜單很長,從右到左,從後往前,公布著此次縣試考中童生的一百二十個名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從榜單的末尾,開始尋找自己或者自己親人的名字。

  「中了!中了!我家三娃子中了!」一個粗布衣衫的漢子,在看到第一百一十名的位置後,激動得又哭又笑。

  「唉,沒有……又沒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童生,找了幾遍,最終失望地垂下了頭。

  有人歡喜,有人愁。

  李文博站在人群的外圍,他沒有擠進去。

  以他的學問,根本不必擔心是否上榜。

  他只關心一件事。

  案首,是誰。

  他身邊的同窗,則緊張地幫他盯著榜單。

  「第九十名……沒有致知書院的人。」

  「第七十名……還沒有。」

  「第五十名……奇怪,怎麼一個都沒有?」

  青松書院的學子們,開始有些騷動和竊喜。

  難道趙山長的斷言,是真的?

  李文博的心,也一點點地放了下來。

  他開始重新燃起對案首的渴望。

  顧遠山也在找。

  他的目光,在榜單上刮來刮去。

  他不是在找兒子的名字。

  他是在確認,榜上,沒有兒子的名字。

  第一百名,沒有。

  第八十名,沒有。

  第六十名,還是沒有。

  顧遠山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嘆了一口氣。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回頭,看了一眼家丁手中的棍子,已經在盤算著,是先打左腿,還是先打右腿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個姓陳的所謂先生,此刻正準備捲鋪蓋滾出寧陽縣的狼狽模樣。

  人群中的議論聲,也漸漸變了味。

  「我就說吧,那致知書院就是個笑話!」

  「是啊,一個都沒上榜,真是丟人現眼。」

  「那顧家少爺的軍令狀,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開了賭局的莊家,發出一聲哀嚎。

  「完了,全完了……」

  眾人不明所以,都朝他看去。

  只見那莊家面如死灰,指著榜單的最前面,嘴唇都在哆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他的手指,移向了榜單的最頂端。

  那裡,是前十名的位置。

  一個衙役,為了讓後方的人也能聽清,扯著嗓子,開始高聲唱名。

  這是縣試前十名的榮耀。

  「第十名,青松書院,王凱!」

  唱名聲響起,青松書院的方陣里,卻無人歡呼。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被前幾名的名字,給徹底吸住了。

  那裡,仿佛有某種魔力,讓所有看到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李文博的瞳孔,猛地收縮。

  顧遠山臉上的冷笑,僵在了那裡。

  衙役的唱名聲,還在繼續,語調也變得越來越高亢,引得在場的眾人也都越來越緊張。

  「第四名,青松書院,李文博!」

  「第三名,致知書院,顧辭!」

  「第二名,致知書院,周通!」

  衙役在這裡,深吸了一口氣。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震撼的名字。

  「第一名,案首致知書院……張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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