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最適合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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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台上的風,都在此刻停了下來。

  蘇青的眼睛微微睜大,盯著白鹿手裡那個印著巨大草莓圖案的粉色包裝盒,呼吸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她雖然是過來人,雖然剛才還在嚴肅的探討年輕人的感情和安全問題。

  但是…

  誰家女孩會把這玩意兒當成草莓味的口香糖,一口氣買了一打,甚至還大方的要在長輩面前分發給另外兩個女孩?

  小鹿這孩子...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蘇唐也徹底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著白鹿手上的東西。

  「白鹿!」

  艾嫻用力揪住她的耳朵:「你再敢多說一個字,你今天就別回家了!」

  「我…」

  白鹿縮了縮脖子,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

  她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站在另一邊的林伊已經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捂住了她那張毫無防備的嘴。

  作為錦繡江南情商最高的狐狸精,她平時再怎麼囂張、再怎麼肆無忌憚的撩撥蘇唐,那也僅限於他們私底下的拉扯。

  現在當著人家親媽的面,被白鹿這個笨蛋掏出一打小雨傘。

  這種突破下限的社死場面,讓林伊那張精緻嫵媚的臉上,也罕見的浮現出了一抹尷尬的紅暈。

  「阿姨…」

  林伊維持得體的笑容:「小鹿她…很可愛對吧?」

  蘇青看著眼前這三個性格迥異的女孩。

  她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原本嚴肅的訓話氛圍,被白鹿這麼一攪和,連一絲一毫都剩不下了。

  「總之...你們得聽進去阿姨的話。」

  蘇青輕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你們先去客廳吃點水果,糖糖,你留下來,媽媽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說。」

  聽到這句話,林伊和艾嫻沒有任何猶豫。

  兩人一左一右,拎著還在嗚嗚掙扎的白鹿,落荒而逃般的拉開了陽台的推拉門,迅速消失在客廳里。

  臨走的時候,艾嫻還把那一條尷尬的東西飛快的拿了起來,塞進自己的風衣口袋裡。

  陽台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初春微涼的夜風,吹拂著蘇青鬢角的碎發。

  「媽媽...」

  「糖糖。」

  蘇青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眼神里只剩下屬於一個母親深切的溫柔與擔憂。

  她伸出手,幫兒子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你看。」兩個人的視線越過蘇唐的肩膀,看向玻璃門內。

  客廳里,艾嫻正冷著臉把一個抱枕砸在白鹿的腦袋上,而林伊則靠在沙發上,捂著嘴笑。

  鮮活的三位女孩,就像是三朵綻放在最美好季節里的花。

  蘇青收回視線,直視著蘇唐的眼睛:「你看到了嗎?嫻、小伊、小鹿,她們三個,無論哪一個挑出來,都是千萬里挑一的好姑娘。」

  蘇唐點了點頭,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糖糖,你要明白一件事情。」

  蘇青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的清晰,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清醒:「女孩子的青春,是很寶貴的。」

  「她們的青春,就像是最嬌艷的花期,美好但也短暫。」

  蘇唐怔怔的看著母親。

  「她們本該有很美好的青春,去享受那種毫無顧忌的、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愛情,去體驗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浪漫。」

  蘇青面色柔和:「可是現在,她們都把這輩子僅有一次的、最美好的青春,毫無保留的傾注在了你一個人的身上,不去社交,不去談戀愛,每天圍著你一個人轉。」

  蘇唐的呼吸低了些:「我知道...」

  腦海里,瞬間閃過在紅磚牆下白鹿那句清脆的你是我最喜歡的了,閃過車廂里林伊那張漂亮的臉頰,閃過老房子裡艾嫻那個帶著強勢的親近...

  「媽媽知道,你捨不得傷害她們任何一個,這件事媽媽不怪你。」

  蘇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唐的肩膀。


  「可姐姐們只有一次二十歲。」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可以迷茫,可以不知所措,但是一定要記住,感情這種東西,是最容不下敷衍和逃避的。」

  「不要讓姐姐們在以後的歲月里,回想起這段本該最美好的青春時,會覺得遺憾。」

  蘇唐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媽,我明白了。」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但是...

  蘇青抱了抱兒子,然後抬手摸摸他的腦袋:「好好想想媽媽的話。」

  這一個口頭的承諾,重逾千斤。

  然而,當蘇唐真正回到錦繡江南的公寓,當那種因為母子談話而激發的心緒逐漸平息後。

  他突然陷入了某種內耗之中。

  連續三個晚上,蘇唐都在非常清醒的輾轉反側中度過。

  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蘇唐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只要一躺下來,他就會不受控制的想起母親在陽台上的那番話。

  想起情人節的夜晚,三位姐姐做的事情。

  三位姐姐,截然不同卻同樣熱烈。

  她們把所有的真心,甚至連最寶貴的...初吻,都毫無保留的交給了他。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比她們對他更好了。

  蘇唐閉上眼睛,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他貪婪的竊取著三位姐姐的青春和感情,卻又無法給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回應。

  蘇唐當然想做些什麼,他想要對姐姐好,想要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們面前。

  他想要去回應,而不是讓三位姐姐單方面的付出。

  可是,當他真的站在這個十字路口時,他絕望的發現,自己根本邁不動哪怕半步。

  蘇唐終於頂不住這種深切的自我懷疑。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躲在被窩裡,打開了瀏覽器。

  他在搜索框裡,小心翼翼、一字一頓的輸入了一個問題:

  【如何體面的處理三個同樣重要的人的感情,並且不傷害她們任何一個?】

  點擊搜索。

  頁面刷新。

  下面跳出來的回答,像是一盆盆冰冷的冰水,迎頭澆在了蘇唐的腦袋上。

  【渣男就渣男,別給自己找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趁早掐死。任何試圖平衡多方感情的人,最後一定會被反噬。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建議那三個女孩趕緊跑】

  【不要臉,鑑定完畢】

  看著滿屏的鄙夷,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蘇唐那張清俊的臉上。

  他放下了手機,心裡湧起一股頹然。

  表面上,錦繡江南公寓的日子,似乎並沒有因為那個荒唐又兵荒馬亂的情人節而發生什麼改變。

  甚至,日子反而過得更好了。

  蘇唐變得對三位姐姐更加無微不至。

  他就像是一個上了發條、永不知疲倦的機器人。

  只要他在家,姐姐永遠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公寓的地板永遠光潔如新,衣簍里絕對不會出現積壓的衣服。

  艾嫻的咖啡永遠是用特定水溫手沖好的,林伊的溫水裡總是恰到好處的加了一片檸檬和一勺蜂蜜,而白鹿的盤子裡,那些可愛的煎蛋甚至被用番茄醬畫上了不同款式的笑臉。

  他開始瘋狂的尋找更多的兼職。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抱著電腦敲代碼、做設計,或者跑去工作室給人打下手。

  他執拗的,想要賺更多的錢。

  然後把這些錢,變成各種精緻的小禮物、變成高級餐廳的外賣、變成姐姐們隨口提起的一件小玩意兒。

  他想對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給她們,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微減輕一點他內心深處那種自我懷疑。

  「這個畫板,我記得很貴呀…」

  傍晚,白鹿抱著一個最新款的數位板。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蘇唐:「你是不是把這個月的飯錢都花光了呀?」


  「沒有的。」

  蘇唐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衝著白鹿溫和的笑了笑:「只要小鹿姐姐開心就好。」

  然而,女孩子的心思,總是非常敏銳的。

  或者說,蘇唐低估了她們對他的了解。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比這三個女孩,更懂得蘇唐每一個細微表情背後的含義了。

  深夜十一點半。

  蘇唐因為學校的課題小組開會,今天住寢室,並不在錦繡江南。

  「來我房間。」

  艾嫻看著兩個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看著電視的好姐妹:「開會。」

  十分鐘後。

  錦繡江南的主臥。

  林伊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修長的雙腿交疊著。

  她手裡搖晃著半杯啤酒,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卻讓人看不透情緒。

  艾嫻穿著黑色的毛衣,雙手環胸,面無表情的靠在衣櫃旁,眉眼間壓抑著明顯的煩躁。

  而白鹿,則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

  眼神在兩位姐姐之間來回掃視。

  「他這是在幹什麼?」

  艾嫻用手指飛快的敲擊著手臂:「這兩天他恨不得把公寓的地板擦得能當鏡子照,連我喝水的杯子他都要一天燙三遍,但他連正眼看我一下都不敢。」

  「他在自我懲罰。」

  林伊喝了口啤酒:「原因也很簡單。」

  她伸手撩了一下垂在鎖骨上的長髮,語氣通透:「情人節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接不住,也想不明白了。」

  艾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又沒做錯什麼。」

  「小嫻,你得明白一件事情。」

  林伊放下酒瓶,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規律的敲擊著:「糖糖和外面那些只要有女生倒貼就沾沾自喜、恨不得全盤通吃的渣男,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蘇唐這幾天那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整個公寓的一點灰塵都擦乾淨的模樣。

  蘇唐太珍惜別人給他的溫暖了,尤其是姐姐們給的。

  「繼續說。」艾嫻指甲幾乎要掐進手臂的肉里。

  「我和小鹿就不說了,小嫻…」

  林伊瞥了艾嫻一眼:「情人節那天,雖然我不知道你帶他去了哪裡,但看他回來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你肯定也沒幹什麼好事。」

  「少扯這些沒用的。」

  艾嫻偏過頭,視線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但她沒有否認。

  「他不敢選,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都必定會傷害到另外兩個姐姐。」

  林伊托著臉頰,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啤酒罐:「但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那樣就真的變成縮頭烏龜了。」

  白鹿小心翼翼的問:「然後呢,然後呢?你們快說呀!」

  艾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他心裡其實更要把我們全部都留在身邊。」

  林伊搖頭:「但是,他那可憐的、從世俗里學來的道德觀告訴他,這是禽獸的、大逆不道的行為。」

  艾嫻這才接上話:「他覺得自己做的不對,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懷疑,所以才會無論為我們做了多少事情,都會覺得,對我們還不夠好。」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小孩買給我的那個畫板,好貴好貴。」

  白鹿頭頂的呆毛有點蔫蔫的,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委屈。

  「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我不想他這麼累,我只想他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給我做好吃的。」

  這番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話,讓林伊和艾嫻也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小伊,你的意思是,小孩不想失去我們任何一個對嗎?」

  白鹿偏著頭,認真的發問。

  「對。」林伊點頭。

  「那就不失去呀!」


  白鹿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成年人世界的糾結:「我們四個人,永遠永遠住在一起,不好嗎?

  林伊搖搖頭,忍不住伸手捏了她的鼻子:「傻子。」

  白鹿不服氣的反駁:「我怎麼傻了嘛,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呀...」

  兩位姐姐不搭理她了。

  林伊收回視線,轉過頭,看向了靠在衣櫃旁的艾嫻:「小嫻,這幾天你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好受嗎?」

  艾嫻冷著臉:「煩透了。」

  林伊也忍不住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啤酒罐放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夜色深沉,錦繡江南的主臥里,空氣凝固。

  在這兩位平時在外面叱吒風雲、能夠輕易掌控局面的大美女,面對這個死結一籌莫展的時候。

  都找不到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因為在她們的潛意識裡,誰都不想退讓。

  一直盤腿坐在地毯上、穿著皮卡丘睡衣的白鹿,突然吸了吸鼻子。

  「其實…我有話要說。」

  白鹿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因為鼻音,但在寂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兩位姐姐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她。

  白鹿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沒有摻雜任何世俗算計的大眼睛裡,倒映著頭頂那盞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頂燈。

  在這場三個人的博弈里,一直被當成需要照顧的笨蛋的白鹿,其實才是那個最單純的人。

  她看待蘇唐的方式,簡單、純粹、毫無保留。

  就像她看待一幅畫,就像她看待這個世界。

  白鹿小聲道:「小孩不是那種會騙人的壞蛋,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已。」

  「那你想怎麼辦?」林伊輕聲問。

  白鹿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很簡單呀!」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經的分析起來:「畫畫的時候,如果不知道哪種顏色最合適這幅畫,該怎麼辦?」

  兩位姐姐看著她。

  「在調色盤上,挨個試一遍呀!」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氣壯地解釋著:「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我小時候剛開始學油畫的時候一樣。」

  兩位姐姐都愣了一下,沒有想明白這件事和學油畫有什麼關係。

  「那時候爸爸給了我一張特別特別貴的畫布,我生怕自己畫錯一筆,就會把它徹底毀掉。」

  白鹿認真的比劃著名:「因為太害怕弄壞它了,所以我就一直不敢下筆,也不敢在畫布上畫一點顏色,我就只能站在畫架前面,不停的洗我的畫筆,一遍又一遍的洗,把手都泡皺了,跟小孩現在一模一樣!」

  林伊拿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只有真的試過了,才知道哪種顏色最適合這幅畫啊!

  「後來我才知道,哪怕畫布再貴重,如果一直不敢下筆,那它永遠都只是一張空白的布,畫筆在水裡泡久了,毛也是會掉光的。」

  白鹿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談戀愛肯定也是一樣的呀!你只有真真實實的塗上去了,等顏料幹了,退後兩步看一看,才會恍然大悟,啊!原來這個顏色才是最絕配的!才是最好看的!」

  「白鹿...」

  林伊遲疑了一下,用一種緩慢的語速問道: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白鹿聽到這個問題,立刻來了精神。

  她就像是終於等到了老師提問的小學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舉起了一隻手。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平常的事情:「我們輪流跟他談戀愛呀。」

  林伊被剛喝進嘴裡的啤酒嗆了一口。

  艾嫻那張素來冷艷的臉上終於湧上一絲錯愕:「什麼?」

  「我們三個人,輪流當他的女朋友!」

  白鹿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的開始算帳:「一個月有三十天對不對?我們三個人,每人剛好十天!」

  「在這十天裡,輪到誰,誰就是小孩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可以牽手,可以約會,可以理直氣壯的讓他只看著你一個人!」

  她越說越興奮:「讓他真真實實的、毫無心理負擔的去感受一遍!然後我們所有人還有小孩自己,就都知道哪種顏色最適合他這幅畫啦!」

  不過說到這裡,白鹿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

  她的眼神稍微黯淡了半秒鐘,但隨即便重新亮了起來。

  「如果他最後選了小伊或者小嫻...」

  白鹿握緊了小拳頭,氣呼呼的樣子:「那我也認啦!只要他每天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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