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們都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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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老舊臥室里。

  艾嫻背對著蘇唐,站在那張書桌前。

  她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瞳孔因為震驚和掙扎而微微收縮。

  屏幕那瑩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將她那張素來冷艷、寫滿理智的臉龐照亮。

  艾嫻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清楚一件事情。

  林伊可以肆無忌憚的撩撥他,可以用那種極其慵懶的姿態誘導他。

  因為林伊從一開始就保持著這樣的位置,她享受著這種樂趣,享受著一點點養成然後吃掉的快樂。

  白鹿可以毫無顧忌的撲進他懷裡,大聲宣告要和他談戀愛,因為白鹿的世界只有一張白紙,純粹得沒有任何道德和身份的枷鎖。

  但她做不到。

  她是錦繡江南那個定下無數苛刻規矩的大房東,是蘇唐在這個城市裡的大家長,是他在漫長青春期里扮演著領路人角色的大姐。

  「姐姐?」蘇唐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輕聲喚了一句。

  「沒什麼。」

  艾嫻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許:「時間過了,零點了,該準備回家了。」

  她轉過身:「走吧。」

  說出這句話,她隱約覺得心裡空落落,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很快,這種心緒又被他給壓了下去。

  蘇唐看著艾嫻匆匆轉身的背影,順從的站起身。

  他將那個破舊的小熊布偶極其小心的拿起來抱在懷裡,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艾嫻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不過也沒說什麼,任由他把這個小熊布偶給帶著了。

  回程的路上。

  艾嫻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速開得比平時慢了許多。

  而坐在副駕駛上的蘇唐,視線一直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深夜的南江市,狂歡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清冷的街燈和偶爾閃過的霓虹。

  車窗玻璃上,倒映著他那張清俊的臉。

  今天,確實是記憶深刻的一天。

  小鹿姐姐帶著他在破舊的紅磚牆上肆意塗鴉,用顏料在他手背上畫下了一朵向日葵,對他說你現在是我最喜歡的了。

  小伊姐姐親手為他繫上了那根極其曖昧的紅繩,用最直白、最極具侵略性的方式,逼著他承認內心的欲望。

  而剛才,一向堅不可摧的小嫻姐姐,更是帶他走進了那個滿是灰塵的舊房子。

  把心裡最深處、最軟弱的東西,全都都拿出來給他看。

  這讓他覺得自己跟小嫻姐姐更加親近了一些,就像是分享了某個極其隱秘的秘密,走進了她最私密的領地。

  每位姐姐,都把所有的一切捧出來,完完整整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坐在這安靜的車廂里,看著窗外那些冰冷的燈光。

  蘇唐的心情,卻突然毫無徵兆的跌入了谷底。

  甚至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窒息感。

  或許,他跟別人真的不一樣。

  如果換作是別的男生,在這個年紀,被這三位千嬌百媚、風格各異的大美女包圍著。

  享受著她們毫無保留的偏愛,感受著她們各自不同卻同樣熱烈的情感。

  恐怕早就已經沾沾自喜,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魅力。

  甚至心安理得的周旋在她們之間,享受這種眾星捧月、左右逢源的快感。

  但是,蘇唐卻只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有一種極其強烈的負罪感在橫衝直撞。

  或許,這一切都跟他的成長環境有關。

  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因為沒有父親,他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懂得察言觀色,也比任何人都珍惜別人給的一點點溫暖。

  而在他十二歲那年,被帶入錦繡江南公寓後,這三位姐姐在他的成長軌跡中,扮演了太重要、太不可替代的角色。

  她們不僅僅是異性。


  她們一點一點的,用最純粹的愛,填滿了他極其匱乏的青春。

  今天是很開心的一天。

  當然很開心。

  甚至可以用受寵若驚來形容。

  可是當今天晚上,這種原本被刻意模糊、被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小心翼翼遮掩的情感,真的毫無保留的擺在檯面上時。

  蘇唐才終於深刻的理解了,媽媽之前在咖啡館裡,看著他發呆時說的那番話。

  永遠不要欺騙隱瞞姐姐,永遠不要傷害姐姐。

  這種東西不是做數學題,沒有絕對的平分秋色,它永遠都是貪婪和自私的。

  蘇唐也終於明白了,媽媽看向自己時,那種極其複雜且擔憂的眼神,到底意味著什麼。

  每一位姐姐,她們都值得完完全全的、毫無瑕疵的、最獨一無二的對待。

  她們的偏愛,是單單給他蘇唐一個人的,是排他的。

  而自己呢?

  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姐姐們的偏愛,竊取著她們的青春和感情,再把一塊蛋糕切成三份,然後告訴姐姐們,你們每個人在我心裡的分量都是一樣的。

  這本來就是極度自私且卑鄙的事情。

  蘇唐緊緊攥著自己的袖口,目光空空的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景色。

  可是…

  現實卻是,他真的捨不得,捨不得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艾嫻雙手握著方向盤,眼角的餘光極其敏銳的掃過副駕駛。

  借著路燈的餘光,看到了蘇唐微微泛白的嘴唇,以及那雙隱沒在黑暗中、十分失落的眼睛。

  她瞬間就察覺到了蘇唐的情緒變化。

  剛才在老房子裡還眼神明亮、極其執拗的說著永遠不會離開的少年,此刻卻像是一個犯了錯誤一樣。

  艾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太了解蘇唐了。

  只要他露出這副表情,就說明他鑽進了某個死胡同里。

  艾嫻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可是,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將視線重新投向前方。

  只能煩躁的皺起眉,默默的踩深了油門。

  十二點半,錦繡江南公寓。

  客廳里並沒有像往常深夜那樣陷入黑暗,主燈大亮著,刺眼的光線讓蘇唐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

  林伊和白鹿都沒有睡。

  白鹿裹著一條毛毯,正蜷縮在沙發上像小雞啄米一樣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林伊則穿著一件真絲睡袍,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坐在單人沙發上,眼神極其清醒,顯然是在專門等他們回來。

  聽到開門聲,白鹿猛地驚醒。

  她揉了揉眼睛,立刻掀開毯子就要撲過來:「回來啦!」

  林伊的視線在蘇唐和艾嫻之間來回掃視。

  蘇唐低著頭,沒換下鞋子,將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動作極其遲緩。

  「姐姐,我今天有點累,先去休息了。」

  他朝著幾位姐姐小心的笑了一下,聲音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

  隨後才越過客廳,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咔噠一聲。

  房門被極其輕柔的關上。

  客廳里陷入了安靜。

  三位姐姐面面相覷。

  白鹿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站在玄關處換鞋的艾嫻,滿臉的不知所措:「小孩怎麼了?他出去的時候明明還很高興的呀…」

  林伊收起了平時那副慵懶的模樣,極其精緻的眉頭微微皺起。

  「小嫻,你帶他去做什麼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兩個小時,你怎麼把他弄成這副鬼樣子?」

  艾嫻換好拖鞋,直起腰,迎上林伊的視線。

  「沒事。」

  她搖了搖頭,眼神稍微複雜,不過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你們也早點休息。」

  艾嫻換上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間。


  深夜,凌晨兩點。

  錦繡江南徹底陷入了寂靜。

  蘇唐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他沒有脫衣服,也沒有洗漱,只是極其安靜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背抵著床沿。

  清冷的月光透過極其寬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的灑在木地板上。

  他雙手抱著膝蓋,將下巴放在手臂上,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耳邊不斷嗡鳴著母親蘇青的話語。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久到蘇唐覺得自己的腿都已經徹底麻木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聲。

  這聲嘆息極其的輕微,卻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緊接著,一股極其熟悉的、帶著那種冷冽味道的香氣,迅速的接近。

  這股香氣中混合了剛剛沐浴過後的水汽,以及一種極其好聞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蘇唐立馬抬起頭。

  艾嫻就這麼光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像一隻在夜間巡視領地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極其安靜的來到了他的身邊。

  她剛剛洗過澡。

  平時那總是極其精緻、甚至帶著幾分凌厲攻擊性的長髮,此刻隨意的披散在肩頭,髮絲還稍微有些濕漉漉的,帶著尚未完全擦乾的水汽。

  有幾滴極其晶瑩的水珠,順著她修長的天鵝頸,緩緩滑落,沒入那件黑色的真絲家居服領口深處。

  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做派,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了旁邊的木地板上。

  雙腿微微屈起來,雙手穿過腿彎,抱著自己的膝蓋。

  隨後,她極其自然的學著蘇唐的樣子,將下巴輕輕搭在了膝蓋上。

  光著的兩隻腳丫,併攏在一起,腳趾微微蜷縮著。

  蘇唐的呼吸不自覺的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畫面。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地板上,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空氣中,那種濕潤的冷香一點一點的蔓延,將蘇唐徹底包裹。

  過了很久。

  久到蘇唐以為艾嫻只是單純的想在這裡坐一會的時候。

  「睡不著嗎?」

  艾嫻的聲音像是一塊在月光下泛著寒意的玉石,卻又在尾音處,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極其不符合她平日性格的柔和。

  蘇唐點點頭:「一點點...」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喉嚨里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艾嫻微微偏過頭,靜靜的注視著蘇唐的側臉:「怎麼突然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今天,其實是我來到錦繡江南這麼多年,都算特別開心的一天。」

  蘇唐小心的搖了搖頭:「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情...」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艾嫻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的驚訝。

  兩個人靠的很近。

  近到艾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能輕輕的拂過蘇唐的肩膀。

  「蘇唐。」

  許久之後,艾嫻才轉過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其實,我們兩個沒什麼區別。」

  蘇唐愣了一下。

  「我從小看著父母歇斯底里的互相折磨,所以,當我擁有了這間公寓,擁有了林伊和白鹿,甚至…後來擁有了你的時候,我就會變成一條...」

  說到這裡,艾嫻停頓了一下,眉眼終於掠過一絲煩躁。

  她迅速把嘴裡的詞彙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

  「我們都是因為童年缺少了一些什麼,所以才會對現在擁有的一切,極其的在意。」

  她轉過頭,看著蘇唐那張在月光下顯得蒼白的臉龐:「就像是護食的流浪狗,一旦嘗過了溫暖的滋味,一旦在這個家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就死死咬住不放。」

  艾嫻再次嘆了口氣:「蘇唐,我們都是一樣的膽小鬼。」


  「不是的。」

  蘇唐固執的搖了搖頭:「姐姐是很好的人,你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很好,是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聽著他這些話。

  艾嫻的眉眼,終於一點一點的擰了起來。

  心底那種原本因為共情而產生的柔軟,瞬間被一種極其強烈的煩躁和怒火所取代。

  在蘇唐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湊過去,一把攥住蘇唐的領口。

  砰的一聲悶響。

  蘇唐被她狠狠的抵在了背後的牆壁上。

  「我教了你那麼多年,教你做人要勇敢,教你要對自己的話負責,你就是這麼學以致用的?

  「我…」蘇唐被她抵在牆上,大腦一片空白。

  「閉嘴,聽我說完。」

  艾嫻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逼近了一步。

  兩人的身體幾乎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沒有任何的縫隙。

  屬於艾嫻那種極具侵略性的冷香,混合著帶著體溫的水汽,瞬間將蘇唐的呼吸徹底掠奪。

  她的胸膛因為劇烈的呼吸而起伏著,一雙眼眸死死盯著蘇唐的眼睛。

  「難道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嗎?」

  艾嫻死死盯著蘇唐的眼睛,語速極快:「林伊那個死女人,她難道不知道什麼是邊界感嗎?她比誰都聰明。」

  「她仗著自己比你大,仗著那副能把死人說活的嘴臉,肆無忌憚地撩撥你,從小到大根本不給你任何建立正常異性觀念的機會。」

  蘇唐愣神的看著她,甚至忘了掙扎。

  艾嫻攥著他領口的手指微微泛白:「白鹿呢?那個笨蛋腦子裡根本就沒有倫理和規矩的概念,她做事情全憑本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艾嫻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極其凌厲的回聲。

  「至於我...我比她們好不到哪裡去。」

  艾嫻咬了咬牙,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難堪。

  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用最苛刻的規矩壓著你,給你定規矩,管著你的學習,甚至連你去哪兼職都要親自過問,擺出大房東和大姐的姿態。」

  「我一邊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一邊把你圈在家裡,根本不允許外面的任何人靠近你。」

  她每說一句,臉就離蘇唐更近一分:「姐姐們仗著那些所謂的恩情,在你的青春期里極其自私規劃,把你這棵本來應該長在外面的樹,硬生生掰彎,長在我們的花盆裡,這件事你明白嗎?」

  蘇唐被她死死按在牆上。

  他看著艾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那種極其強烈的衝擊,讓他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起來。

  即便艾嫻把話說得如此不堪,如此的自私和陰暗。

  但在蘇唐的眼裡,她依然是那個會在半夜給他貼退燒貼、會為了他不惜放棄去首都的大好前程、會在所有人都指責他時,堅定不移擋在他前面的大姐姐。

  「不是的...」

  蘇唐的下巴被她捏得生疼,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固執:「姐姐對我很好,姐姐沒有錯...」

  艾嫻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極其不可理喻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本來以為,自己的話能夠讓他明白,這場跨越了邊界的拉扯,根本就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但她低估了蘇唐。

  低估了這種跟在她們身邊所養成的、那種幾乎刻進骨子裡的信賴和盲從。

  他寧願承認是自己貪得無厭。

  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艾嫻自己,去詆毀姐姐們一絲一毫。

  艾嫻死死盯著蘇唐的眼睛。

  那雙遺傳自蘇青的漂亮桃花眼裡,沒有任何的埋怨,沒有任何的清醒,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哪怕撞了南牆也絕對不回頭的固執。

  「你真是...」

  艾嫻咬牙切齒,話語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你真是徹底沒救了。」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


  哪怕她剛才在老房子裡流露出了那麼多的柔軟。

  但骨子裡,她依然是那個只要脾氣上來,連親爹都可以直接拉黑的艾嫻。

  蘇唐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去理解這句話里的含義。

  下一秒。

  艾嫻攥著他領口的手指猛地收緊,驟然往下一拽。

  兩人本就很近的距離,因為她極其暴力的拉扯而被徹底抹平。

  蘇唐猝不及防,被迫低下了頭。

  緊接著,他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都被那種極其柔軟、又極其微涼的觸感徹底剝奪了。

  牙齒磕碰在了一起,帶來一絲極其清晰的痛感。

  甚至隱隱嘗到了一點微弱的血腥味。

  蘇唐的大腦在這一刻,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他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惶恐。

  全都在這一瞬間,被那股屬於艾嫻的、混合著水汽和沐浴露冷香的氣息,徹徹底底的趕了出去,完全不見。

  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蘇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的收縮到了極點。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極其清晰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艾嫻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感受到了她因為緊張和激動,而變得極其滾燙的呼吸。

  沒有任何的試探,也沒有任何的循序漸進。

  帶著艾嫻極其鮮明的個人風格。

  強勢、霸道、不容拒絕,甚至帶著一絲因為生澀而產生的笨拙與兇狠。

  蘇唐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塊木頭,雙手死死的貼在背後的牆壁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他甚至忘了呼吸。

  「呼吸。」

  察覺到他的僵硬和憋氣,艾嫻微微退開了一毫米,用極其沙啞的聲音命令了一句。

  還沒等蘇唐反應過來,那股獨有的冷香再次將他淹沒。

  艾嫻鬆開了揪住他衣領的手,極其自然的攀上了他的肩膀,順勢滑入他腦後的髮絲里,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了他的後腦勺。

  她的另一隻手抵在蘇唐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那裡的瘋狂心跳。

  原本冰冷的空氣在這極其狹窄的縫隙里,被迅速點燃。

  蘇唐原本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終於一點一點的軟化了下來。

  眼睫劇烈的顫抖著,他終於無法再保持那種僵硬的防禦姿態。

  原本貼在牆上的雙手,極其緩慢的、卻又無可阻擋的抬了起來。

  試探著落在了艾嫻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隔著那件真絲的家居服,掌心傳來的柔軟和溫熱,讓蘇唐的理智徹底宣告陣亡。

  艾嫻的身體極其輕微的僵硬了一瞬,但隨即,她扣著蘇唐後腦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兩人極其粗重且交錯的呼吸聲,以及唇齒間那讓人臉紅心跳的輕微水漬聲。

  月光透過落地窗,將兩人交疊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極長。

  時間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裡,仿佛徹底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

  久到蘇唐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要炸開,久到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要在這種冷香中徹底窒息的錯覺。

  艾嫻終於微微偏過頭,結束了這段極其漫長的時間。

  她鬆開抓著蘇唐頭髮的手,微微退開半步。

  兩人之間終於拉開了一點點距離,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艾嫻那張平日裡總是平靜、仿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龐上,此刻染上了一層極其惹眼的、驚心動魄的顏色,一路蔓延到了修長的天鵝頸。

  她的嘴唇泛著水光,透出一種極其致命的艷麗。

  蘇唐依然保持著那個被抵在牆上的姿勢,雙手還懸在半空中,眼神已經徹徹底底的亂了。

  「小…小嫻姐姐…」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徹底擊潰後的無措,甚至連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艾嫻抬起手,用手指極其用力的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這個動作被她做得極其瀟灑,又透著一股骨子裡的驕傲和不容反駁的強勢。

  「你給我聽清楚了。」

  艾嫻咬著牙,語氣兇狠:「都已經到今天了,兩個小時前你跟我說的話我都記得,你說你看到別人靠近我會煩躁,你說只要我不趕你走,你就一直待在我的視線里。」

  蘇唐的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想要點頭。

  卻在那種極具穿透力的注視下,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好,我成全你。」

  艾嫻重新把目光鎖定在蘇唐的臉上,一字一頓,極其清晰。

  像是在宣讀一份絕不容許反駁的終身契約。

  「我不管林伊那個狐狸精到底跟你玩什麼把戲,也不管白鹿那個笨蛋又在你身上畫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從今天起,不管是你的學習、你的工作、你的生活起居...」

  「還是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和感情。」

  艾嫻冷冷的看著他,說出來的話卻堅定的讓人根本無法反駁:「所有的東西,我都要管,你會一輩子被我拴在錦繡江南。」

  看著蘇唐那副依然有些呆愣的模樣。

  艾嫻果斷的伸出手,那帶著滾燙溫度的指尖,極其精準的揪住了蘇唐那已經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極其熟練的、像過去無數次教訓他那樣,微微用力一擰。

  「嘶...」

  蘇唐極其配合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卻根本沒有躲避,反而極其溫順的低下了頭,方便她揪得更順手。

  「話是你自己說出口的,人也是你自己主動招惹的。」

  艾嫻揪著他的耳朵,迫使蘇唐再次抬起眼睫與她對視。

  她的臉上因為情緒激盪而泛著暈色,呼吸溫熱而急促:「你要是敢後悔,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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