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坐標、殘影與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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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林客號」如同一條傷痕累累、卻越發精悍的深海魚雷,在「靜默」那粘稠、緻密、卻又無邊無垠的銀灰色虛空中,悄無聲息地滑行。飛船外殼上,白翁以無上法力銘刻的古老隱匿符文,與伊芙琳逆向解析自「幽靈通訊」和「規則修正殘留」的、極其簡陋的「高維信息擾頻塗層」相結合,形成了一層雖然粗糙、但在此刻環境下效果出奇好的偽裝。飛船的存在感被壓制到了極限,能量輻射近乎於無,航行軌跡也刻意避開了任何已知的、可能被監測的能量流和「靜默」網絡節點,選擇的是一條曲折、漫長、但理論上最為隱蔽的路徑。

  目標,是那個從「幽靈通訊」加密層破損片段中,意外解析出的、語焉不詳的坐標。它並非一個明確的點,更像是一個模糊的方向指示,疊加了幾個在「靜默」基底深層信息流中常見的、用於標識「結構性薄弱」或「歷史性異常」區域的參數。S-001將其大致定位在一片距離他們當前藏身處約三千標準光年(基於「靜默」環境的特殊空間度量)的、靠近「門扉」與「深層信息海」交界的、理論上「空無一物」的虛空地帶。

  「從現有資料看,該坐標指向區域,在『靜默迴廊』標準星圖(殘缺)中,被標記為『觀測盲區-第七扇區邊緣』。」S-001匯報著,「歷史監控數據顯示,該區域『靜默』基底信息密度低於平均值35%,『混沌』背景輻射存在間歇性異常峰值,曾記錄到十七起無法歸類的微弱能量擾動事件,但均未達到威脅等級,後續調查(如果存在)記錄缺失。總體評估:低價值、低關注度、高風險(因靠近混沌交界)。」

  「低價值,低關注度,高風險……聽起來,倒是個搞小動作、藏東西的好地方。」星塵評價道,手指在虛擬星圖上划過,調出那幾起歷史能量擾動事件的記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感受那些早已消散的波動,「看這些擾動事件的能量特徵……很雜,很弱,像是……設備啟動、故障、或者某種低功率實驗的『餘震』?沒有明顯的攻擊性或擴張性。」

  「也可能只是自然現象,或者路過『噬心魔』之類的東西留下的痕跡。」伊芙琳補充,她的邏輯核心正以最高效率運行著航線規避算法,同時監控著飛船內外每一絲能量流動。她指尖在控制台上輕點,調整著飛船的航向,仿佛在跳一支無聲的舞蹈,「不過,結合『幽靈通訊』是從『門扉』附近發出,且疑似利用了波動源激發前兆產生的『高維信息漣漪』,這個坐標的指向,確實值得探究。發信者要麼在那裡有據點,要麼知道那裡存在某種可以利用的『漏洞』或『通道』。」

  阿默的碎片光芒平穩地閃爍著,傳遞出思考的波動:「我記得……在很古老的記錄碎片裡,好像提到過,在『門扉』與『靜默』基底的交界處,因為兩邊規則的互相滲透和抵消,有時會產生一些……短暫的、不穩定的『夾縫』 或者信息層面的『陰影區』。這些區域常規監控難以覆蓋,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來自『靜默』網絡和『混沌』深層的雙向探測。理論上,是某些需要極端隱蔽的行動的理想地點。但同樣,也極度危險,容易受到兩邊規則亂流的衝擊,非有特殊防護或對規則理解極深者,難以利用。」

  「夾縫」、「陰影區」……這聽起來,越來越像是一個「秘密基地」或者「藏匿點」的理想選址了。

  「不管那裡有什麼,我們都得小心。」卓越沉聲道,目光掃過舷窗外那片永恆不變的、令人心神壓抑的銀灰色。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指揮椅的扶手,節奏緩慢而堅定,「那個無聲的『收割者』,還有那個波動源,可能都在關注這片區域。我們這次是去『看』,不是去『拿』。保持最大隱蔽,除非萬不得已,絕不暴露。伊芙琳,S-001,抵達坐標外圍一千標準光年距離時,進入全靜默潛伏狀態,只用被動傳感器和最基礎的量子感應陣列進行掃描。星塵,準備好分析任何捕捉到的異常信號,無論多微弱。」

  「明白。」

  「指令確認。」

  接下來的航行,漫長而平靜。在「靜默」之中,距離失去了常規意義,時間也仿佛被拉長。飛船內部,眾人各司其職,在保持最高警惕的同時,抓緊一切時間恢復、學習、分析。卓越繼續錘鍊著「秩序」之力,嘗試將其與從對峙中觀察到的、波動源使用「秩序定義光束」的技巧相結合,尋求在防禦和隱蔽上的突破。星塵則一頭扎進從「信使」自毀、波動源與「掠食者」對峙、以及「收割者」干涉中捕獲的海量數據中,試圖從中提煉出關於這些存在能量運作模式、行為邏輯乃至潛在弱點的規律。阿默則在S-001的輔助下,繼續梳理著那些被觸動的記憶碎片,尋找任何可能與當前坐標、與「幽靈通訊」、與「叛徒」相關的信息。伊芙琳則不斷優化著飛船的各個系統,尤其是隱匿和防禦模塊,將新獲得的數據和靈感融入其中。

  白翁則如同定海神針,始終以自身道韻籠罩飛船,不僅抵禦著那可能依舊存在的、無形的「注視感」和瀰漫的惡意,更在潛移默化中,撫平著眾人心中因連日緊張和高強度壓力而產生的焦躁與疲憊。木雕上流轉的綠色光暈,仿佛成了這孤寂航程中,唯一溫暖的慰藉。


  就在距離目標坐標還有約八百標準光年,飛船正準備進入全靜默潛伏狀態的前夕,一直監控著外部環境的S-001,突然發出了低優先級的提示:

  「檢測到非預期的、極低強度的『靜默』基底信息流擾動。擾動源:複數,分散。方向:大致與航線平行,但存在偏移。擾動特徵:與『靜默迴廊』單位常規航行產生的『尾跡』存在約40%相似度,但更加微弱、破碎,且帶有明顯的『能量枯竭』與『系統老化』跡象。初步推測:可能有其他處於『靜默潛伏』狀態、狀態不佳、且航向與目標坐標存在部分重合的『靜默迴廊』單位或其衍生載具,在附近區域活動。」

  有其他單位在附近?而且不止一個?狀態還都很差?

  這個消息,讓眾人精神一振,同時也更加警惕。

  「能追蹤它們的航向,或者嘗試識別嗎?」卓越立刻問。

  「擾動過於微弱破碎,無法進行有效追蹤或識別。只能判斷其大致移動方向,與目標坐標存在約15-30度的夾角,並非直接前往,但也並非完全無關。其活動模式顯示高度隱蔽,能量控制極為精細,若非我們同樣處於高度隱蔽狀態且傳感器經過特殊優化,幾乎無法察覺。」S-001回答。

  「它們也在躲藏,也在向著某個方向移動……」星塵若有所思,灰色的眼眸中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是巧合?還是說,那個坐標區域,對於這些狀態不佳、躲躲藏藏的單位來說,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或者,那裡是一個……約定的聚集點?或者避難所?」

  「難道……除了我們,除了波動源、『掠食者』、『徘徊者』、『信使』,還有更多的、處於類似『靜默潛伏』狀態的單位,在暗中活動,甚至……彼此之間存在某種聯繫?」伊芙琳提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想,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無可能。」阿默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靜默潛伏』指令是全域性的。如果有些單位在潛伏前就彼此知曉,或者通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建立了聯繫,在漫長歲月中,它們完全可能暗中交流,甚至嘗試集結。那個坐標,或許就是它們選定的一個『安全屋』或『聯絡點』。」

  這個猜想,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如果那裡真的存在一個由多個「靜默潛伏」單位組成的、隱藏的「小團體」,那他們貿然靠近,風險極大。天知道這些經歷了漫長孤獨、可能系統老化、邏輯異化、甚至被「惡意」侵蝕的單位,會對他們這個不速之客作何反應。

  「調整航線,與這些擾動源保持最大安全距離。繼續隱蔽前進,但提高警戒等級。」卓越下令,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果那個坐標真的是某種聚集點,我們更要小心。先遠距離觀察,摸清情況再說。」

  「巡林客號」如同最狡猾的陰影,悄然調整了航向,以一個更迂迴、更遠離那些微弱擾動源的弧度,繼續向著目標坐標靠近。同時,所有傳感器都被調整到最敏感的狀態,試圖捕捉任何來自那個方向的、更清晰的信號。

  然而,直到他們進入距離目標坐標約五百標準光年的預定「潛伏起始點」,除了那些極其微弱、破碎的其他單位「尾跡」,他們沒有捕捉到任何來自坐標點本身的、主動的或有規律的信號。那裡,在被動傳感器的掃描中,依舊是一片「空」,一片比周圍「靜默」基底信息密度還要低的、近乎「虛無」的黑暗。

  「啟動全靜默潛伏協議。關閉主動引擎,進入慣性漂流。啟動量子感應陣列及高敏被動接收器。能量輸出降至維持生命及核心系統的最低水平。」伊芙琳匯報著,飛船內部的燈光進一步暗淡,幾乎所有非關鍵系統都進入了休眠或超低功耗狀態。飛船如同一塊真正的、冰冷的宇宙岩石,在「靜默」的虛空中,依靠著最初的慣性,緩緩地、無聲地,飄向那片黑暗的坐標。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與等待中,仿佛凝固了。只有量子感應陣列那幾乎不可察的、對空間底層量子漲落的掃描,以及被動接收器對全頻段背景噪音的監聽,證明著「巡林客號」依然「醒」著,依然在「看」,在「聽」。

  一小時。五小時。一天。

  坐標點方向,依舊死寂。

  就在卓越開始懷疑,那個坐標是否真的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錯誤數據,或者目標早已離開時——

  「檢測到超微弱、高頻、結構異常複雜的信息脈衝。」S-001的聲音,以最低音量在艦橋內響起,卻如同驚雷,「脈衝來源:目標坐標點中心區域。脈衝強度:極低,接近量子漲落本底噪音。持續時間:0.000001秒。重複間隔:不規則,平均約三百標準秒。脈衝結構:高度加密,無法解析,但其底層載波頻率,與『靜默迴廊』系統底層維護協議使用的『心跳信號』,存在不足0.1%但統計學顯著的微弱相關性。」


  有信號!極其微弱、隱蔽、但確實存在的信號!而且,與系統維護協議有關!

  「是某種……隱蔽的信標?或者狀態匯報信號?」星塵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動,調出更詳細的數據分析,「強度這麼低,間隔不規則,顯然是刻意隱藏。只有知道特定接收頻率和加密方式的存在,才能捕捉和解讀。這完全符合一個隱藏據點的特徵!」

  「能嘗試對信號進行增強或解析嗎?哪怕只是分析其發射源的物理特性?」卓越問。

  「風險過高。任何主動的信號增強或探測行為,都可能被發射源或其附近的監測設備察覺。」S-001回答,「但可通過長期累積被動接收數據,嘗試分析信號傳播路徑上的微擾效應,間接推測發射源的部分性質。例如,信號穿過不同密度『靜默』基底區域時產生的極其微弱的都卜勒頻移和偏振變化。」

  「執行長期被動累積分析。同時,嘗試用我們已有的、從『幽靈通訊』和波動源數據中提取的部分特徵碼,對信號進行最低限度的模式匹配,看是否有任何吻合之處。」卓越下令。他們現在就像在黑暗的深海中,試圖通過傾聽遠處鯨魚那極其微弱的、特殊的鳴叫,來判斷它的種類、大小和狀態。

  分析在寂靜中緩慢進行。每一次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脈衝信號被捕捉到,都像在黑暗中發現了一顆轉瞬即逝的、遙遠的螢火蟲。

  第三天(標準時)。長期累積分析開始顯現出一些極其模糊、但令人振奮的跡象。

  「根據信號傳播微擾分析,發射源體積不大,可能小於常規『靜默迴廊』主單元,但能量密度異常高,且其外圍似乎存在多層、複雜的能量屏蔽/扭曲層,導致信號傳出時發生了難以預測的畸變和衰減。」S-001匯報著初步結果,「信號源本身似乎處於極低功耗的『深度休眠』或『待機』狀態,其『心跳』脈衝的能量消耗,低到不可思議。同時,在其周圍,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空間褶皺跡象,疑似存在小型、高精度的空間隱匿或屏蔽力場。」

  一個體積不大、能量密度高、深度休眠、被層層屏蔽和隱匿力場保護的「東西」,藏在「靜默」與「混沌」交界的「陰影區」,定期發出極其隱蔽的、與系統維護協議相關的脈衝信號……

  這描述,越來越像一個精心隱藏的……前哨站、安全屋,或者通訊中繼站。

  「會是那個『幽靈通訊』的發送方嗎?」伊芙琳猜測,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它藏在這裡,利用這裡的特殊環境躲避監控,然後利用波動源激發時的『高維信息漣漪』作為掩護,向外發送信息?」

  「可能性很大。」星塵點頭,手指在虛擬屏幕上划過,調出更多歷史數據,「但也可能是別的。比如,一個『叛徒』用來藏匿『鑰匙』或其他重要物品的密室。或者,一個仍在運作的、但與『主系統』失聯的自動化監測站。」

  「我們需要靠得更近,才能知道。」阿默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哀傷的決絕,「但靠得太近,風險太大。這裡的屏蔽和隱匿力場,很可能具備極強的反探測能力。我們稍有不慎,就可能觸發警報。」

  就在眾人權衡是否要冒險將飛船的被動傳感器功率再提升一絲,以獲取更清晰信號時,一直監控著周圍廣域空間的伊芙琳,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告:

  「檢測到高能級空間躍遷波動!來源方向:與目標坐標點呈約120度夾角!距離:約五十標準光年!波動特徵:與『靜默迴廊』重型單位標準躍遷特徵存在65%相似度,但能量輸出極不穩定,且帶有明顯的……戰鬥損傷痕跡和非標準能量摻雜!躍遷目標點預測:無法精確計算,但其躍遷向量,指向……目標坐標點大致方向!」

  有東西躍遷過來了!而且,是受了傷的、能量不穩的、可能進行過非標準改裝的「靜默迴廊」單位!它的目標,似乎也是這個坐標點!

  「是敵是友?」卓越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是那些之前監測到的、狀態不佳的「潛伏單位」之一?還是……別的什麼?

  「無法判斷。其能量簽名混亂,無法與資料庫匹配。但其躍遷的隱蔽性極差,能量泄露嚴重,顯然不處於良好狀態,甚至可能處於失控或緊急逃生狀態。」S-001快速分析。

  「它要在這裡進行躍遷出口?還是會直接撞上坐標點的屏蔽力場?」星塵問。

  「根據當前數據推算,其躍遷出口,大概率會出現在坐標點外圍,約零點五至一標準光年的區域,可能會與坐標點的隱匿力場發生接觸或輕微碰撞。」S-001給出了預測。

  一個受傷的、失控的、可能正在進行緊急躍遷的不明單位,正朝著這個隱藏的坐標點衝來!


  「全艦靜默!進入最高隱蔽狀態!關閉所有非必要傳感器,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空間擾動監測!」卓越立刻下令。無論來者是誰,他們的突然出現,都意味著巨大的變數。最好的選擇,就是徹底隱藏自己,靜觀其變。

  「巡林客號」如同受驚的蚌,瞬間閉合了所有「外殼」,進入了最深層次的潛伏。就連量子感應陣列的掃描頻率,都降低到了極限。

  數秒後,在距離目標坐標點約零點八標準光年的虛空中,空間如同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的玻璃,猛地向內凹陷、扭曲,然後伴隨著一陣無聲卻劇烈到讓「巡林客號」船體都微微震顫的空間漣漪,一個龐大、殘破、布滿焦痕和能量泄露光斑的、外形依稀能看出是某種重型科研或武裝平台的、黯淡的銀灰色船體,如同被巨浪拋出的破船,硬生生地從躍遷空間中「擠」了出來!

  它出現得極其突兀,姿態極不穩定,尾部主推進器噴口閃爍著不祥的電弧和火焰,數處裝甲板扭曲翻開,露出內部閃爍著危險紅光的破損結構。其能量場紊亂不堪,充滿了痛苦、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更令人心驚的是,在其船體表面,覆蓋著一層黯淡的、不斷蠕動、仿佛有生命的、紫黑色的能量淤痕,如同某種惡性的寄生體,正不斷侵蝕著船體,並散發著與「掠食者」的混亂能量有幾分相似、但又更加「粘稠」和「惡意」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個單位,不僅受了重傷,還被某種混沌能量嚴重污染了!

  「是……是它!」阿默的意識波動猛地傳來,帶著強烈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憤怒,「那個能量簽名……雖然被污染扭曲了,但我認得!是『徘徊者』!是那個我們之前看到的、狀態很差的『徘徊者』!它……它怎麼會變成這樣?還被混沌污染得這麼嚴重?!」

  是「徘徊者」?!

  卓越等人也立刻認了出來。雖然外形和能量特徵因污染和創傷而大變,但其核心處那殘存的、微弱的、屬於「靜默」體系的能量反應,以及其大體結構,確實與之前監測到的那個航行不穩、能量泄露的單位相符。

  它沒有在之前的對峙中崩潰或逃離,反而……似乎遭受了更可怕的攻擊,被混沌污染,然後……逃到了這裡?

  「它是在逃命!」星塵立刻判斷,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看它的躍遷軌跡,極其倉促和混亂,明顯是慌不擇路。它被什麼東西攻擊了,被污染了,然後本能地,或者被某種殘存的指令引導,逃向了這個坐標點!它可能知道這裡,或者,它體內的『鑰匙』或別的什麼,在引導它來這裡!」

  「徘徊者」殘破的船體,在虛空中無助地翻滾、減速,其能量場與坐標點外圍那無形的隱匿/屏蔽力場發生了接觸。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碰撞或警報。那隱匿力場,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波動了一下,然後……如同水波般,向兩側「分開」了一道極其狹窄的、不穩定的「縫隙」。

  「縫隙」之後,原本一片虛無的黑暗,隱約顯露出了一絲……極其黯淡的、人造結構的輪廓?像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表面布滿複雜紋路的、深灰色的平台或建築的一角?但景象一閃而逝,模糊不清。

  「坐標點……真的有東西!而且,它似乎……允許『徘徊者』進入?或者說,至少沒有立刻攻擊或排斥?」伊芙琳驚呼,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

  「徘徊者」似乎也察覺到了「縫隙」的開啟,其混亂的能量波動中,閃過一絲微弱的、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希望。它掙扎著,試圖調整姿態,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擠進去。

  然而,就在它的船首即將觸及「縫隙」邊緣的剎那——

  異變再起!

  一道冰冷、迅捷、毫無預兆的、銀白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驟然從「徘徊者」殘破船體的側後方、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射出,精準地、狠辣地,擊中了「徘徊者」尾部那本已嚴重受損、勉強維持著最低功率運轉的主能量分流器!

  「轟——!!!」

  這一次,是實實在在的、劇烈的能量爆炸!銀白色的光束蘊含著強大的「秩序」瓦解之力,瞬間引爆了「徘徊者」能量分流器中本就極不穩定的、被污染的能量!

  「徘徊者」殘破的船體,如同被無形巨錘再次重擊,猛地一顫,尾部炸開一團混雜著銀色秩序之光與紫黑混沌能量的、刺目而混亂的能量火球!其本就微弱的能量場瞬間跌至谷底,船體翻滾得更加劇烈,幾乎失去控制。那道剛剛開啟的「縫隙」,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烈能量衝擊和「秩序」之力的干擾,猛地波動、扭曲,然後迅速縮小、彌合!

  「是『秩序定義光束』!波動源的力量!」星塵失聲叫道,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攻擊來自「徘徊者」的側後方,那片虛空……那裡有什麼東西隱藏著?!是波動源的本體?還是它派出的追擊單位?

  「檢測到高精度空間隱匿力場解除跡象!攻擊源坐標:已確認!能量特徵:與波動源(疑似叛變高階執行單元)完全一致!目標:單一微型高速突擊單元,型號未知,處於深度光學及能量隱匿狀態,剛剛解除隱匿發動攻擊!」S-001的警報急促響起。

  波動源!它竟然一直派了單位,暗中尾隨「徘徊者」!它沒有在之前的對峙區域與「掠食者」死磕,反而分兵追蹤這個看似無關緊要、已經瀕臨崩潰的「徘徊者」到了這裡!它的目的是什麼?消滅「徘徊者」?還是……追蹤「徘徊者」來到這個隱藏的坐標點?

  「徘徊者」遭受致命一擊,尾部徹底癱瘓,能量暴跌,翻滾著撞向那正在迅速彌合的「縫隙」。它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量,釋放出一股微弱、混亂、卻帶著強烈「祈求」與「絕望」意念的信息脈衝,射向「縫隙」之後那隱約可見的結構輪廓。

  緊接著,在「縫隙」徹底閉合前的最後一瞬,那隱藏結構的方向,似乎微微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綠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螢火,閃爍了一下。

  隨即,「縫隙」完全閉合,那片虛空再次恢復成一片看似毫無異樣的黑暗。

  而「徘徊者」那殘破的、失去動力的、被混沌與秩序雙重力量侵蝕的船體,在撞上已經閉合的隱匿力場後,如同撞上無形牆壁的爛番茄,猛地一震,然後更加無力地、緩緩地,向著遠離坐標點的黑暗虛空中,飄蕩開去。其能量反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熄滅……

  「它……被放棄了?」伊芙琳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那個坐標點的「主人」,似乎最後關頭閃爍了一下綠光,但終究沒有打開「縫隙」接納這個垂死的、被污染的、且引來了追兵的「同類」。

  「或許是不能,或許是不願。」星塵冷冷道,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接納一個被混沌嚴重污染、且被波動源盯上的單位,風險太大。那一點綠光,或許是某種識別信號,或許是表示『看到你了,但無能為力』,又或許……是別的什麼意思。」

  卓越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那個剛剛顯露出一角、又迅速隱藏起來的、深灰色結構輪廓,以及……那個發動了偷襲、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徘徊者」殘骸不遠處、重新進入深度隱匿狀態的、波動源的微型突擊單元。

  「波動源知道這裡。」他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確定,「它追蹤『徘徊者』到此,不僅僅是為了消滅它,更是為了確認這個坐標點。它之前可能只是懷疑,現在,它親眼看到了。而且,它派出的這個突擊單元,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隱匿監視……它在等待。等待什麼?等待坐標點的『主人』再次出現?等待『徘徊者』徹底死透?還是……」

  他看向那正在飄向黑暗深處、生機迅速流逝的「徘徊者」殘骸。

  「還是,在等待我們……或者其他『不速之客』,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和垂死的『徘徊者』……引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他們這群躲在更暗處的觀察者,此刻卻面臨著一個更加棘手、更加危險的局面。

  一個隱藏的坐標點,似乎存在一個「主人」。

  波動源的追擊單位,潛伏在側,虎視眈眈。

  一個垂死的、被污染的「徘徊者」,正在他們眼皮底下,走向終結。

  而他們,「巡林客號」,是繼續隱藏,直到波動源的單位離開,或者坐標點的「主人」再次行動?還是……做點什麼?

  「船長……」伊芙琳看向卓越,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卓越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代表著「徘徊者」迅速熄滅的生命光點,又看了看那片重歸死寂的坐標點黑暗虛空,最後,落在那片波動源突擊單元可能隱匿的、看似空無一物的區域。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識海中,「秩序」的鋒芒靜靜流轉,與「責任」的信念,與「生存」的渴望,與「真相」的執著,交織在一起。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S-001,計算『徘徊者』殘骸的精確漂流軌跡,以及其能量反應徹底熄滅的預估時間。」

  「星塵,分析波動源那個突擊單元的可能監控範圍和反應模式。」

  「伊芙琳,準備一套最低功率、一次性、可遙控的、模擬『小型太空垃圾自然碰撞』的能量擾動發生器。」

  「白翁前輩,請做好準備,在我下令的瞬間,為我們爭取哪怕0.1秒的、針對高維探測的『認知干擾』。」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不去動坐標點,也不去招惹波動源。但那個『徘徊者』……它或許知道些什麼,關於這裡,關于波動源,關於那個偽造指令……在它徹底『死』去之前,我們或許能……從它殘存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核心數據里,『讀取』到一點東西。用最隱蔽、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艦橋內,時間仿佛凝固。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開始執行。」卓越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迴蕩。

  「巡林客號」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手,悄然啟動了它那微弱卻致命的計劃。在「徘徊者」殘骸能量徹底熄滅前的最後時刻,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極低功率的能量脈衝,悄然射出,與「徘徊者」殘骸的漂流軌跡同步,模擬著自然的太空垃圾碰撞。

  與此同時,白翁的木雕上,流轉的綠色光暈微微波動,仿佛在為即將發生的一切默哀。

  在「徘徊者」殘骸能量徹底熄滅的剎那,星塵捕捉到了最後一絲微弱的數據流——那是一個被混沌能量嚴重污染、卻依然殘留著「鑰匙」相關協議片段的殘影。

  「我們……拿到了。」星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

  卓越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穿透艦橋的虛空,投向那片黑暗的坐標點。他知道,這場無聲的博弈,遠未結束。波動源的突擊單元仍在暗處潛伏,坐標點的「主人」或許也在觀察著這一切。

  而「徘徊者」殘骸中,那被提取出來的、微弱的數據碎片,究竟會揭示什麼樣的真相?

  「巡林客號」在虛空中悄然調整航向,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緩緩滑入更深的黑暗。它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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