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打包帶走與新的「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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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宴之主」的信使——「咯咯笑」,那個穿著仿佛從荒誕戲劇中走出的白底紅條紋廚師服、戴著高聳廚師帽的存在,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嵌入了「交匯點」空間站外的冰冷虛空。祂(或它)的出現,如同一個色彩飽和度過高的夢境碎片,強行粘貼在了這幅由黑暗星空、破損金屬、黯淡靈光構成的現實畫卷上,帶來了令人心神不寧的視覺與概念上的「污染」。

  粉紅色的、邊緣泛著糖果般光澤的空間裂隙,如同傷口般靜靜地懸浮著。從裂隙中探出大半個身子的「咯咯笑」,那油彩繪製的誇張笑臉仿佛帶著永恆的弧度,直接「鎖定」了下方那艘沉寂的「靈思之鋒」飛船。儘管隔著厚重的複合裝甲、多重靈能屏蔽以及飛船內部複雜的結構,祂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稱之為目光的話)似乎能穿透一切阻礙,精準地「落」在密室內那塊剛剛被卓越的「秩序之矛」強行鎮壓、失去所有活性、如同一塊普通焦黑礦石般躺在地上的晶體碎片上。

  「哎呀呀~看來這邊的『廚房』動靜也不小呢?『噬界』風味亂燉『靈能』雜碎?嘖嘖,瞧瞧這成色——火候太過,焦糊味都出來了;食材搭配更是災難,腥膻的『吞噬』底味和刺鼻的『狂熱』調料完全打架;擺盤……哦,根本沒有擺盤,一塌糊塗!失敗,真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品~」

  那尖銳、滑稽、帶著誇張捲舌音調的評價,再次毫無阻礙地直接在卓越的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種美食家面對拙劣料理時毫不掩飾的嫌棄與惋惜。

  「不過嘛,我們『歡宴之庭』向來秉持『珍惜食材,避免浪費』的綠色餐飲理念,特此推出貼心的『餐後專業回收服務』哦~尊敬的客人,」 祂的話鋒轉向卓越,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隱身力場,那「視線」的聚焦感卻無比清晰,「您桌上這份徹底失敗的『混沌焦糊雜燴』,是否需要本店專業的『廚餘回收專員』為您妥善打包帶走?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污染您的用餐環境~當然,這次是免費的售後關懷,無需額外付費哦~咯咯咯~」

  打包帶走?將那塊蘊含著「噬界者」可怕污染本質、混合了「靈能狂熱者」偏執靈能、剛剛還差點引發一場文明級別災難的極度危險晶體,像收拾一盤烹飪失敗的菜餚殘渣一樣,輕描淡寫地「打包帶走」?

  卓越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剛剛因看到貢獻點由負轉正而泛起的一絲微弱輕鬆感,瞬間被更深的寒意與警惕所取代。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驚悚交織的感覺,順著脊椎爬升。「歡宴之主」……這位無法以常理度之的高維存在,祂為何總是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禿鷲,精準地出現在與「噬界者」能量相關的事件現場?上次在「鐵與火」的戰場,祂的信使送來「特調外賣」;這次在「萌芽」與「星痕」的接觸點,祂又主動提出「回收垃圾」。難道在祂那超越了凡人理解的、荒誕離奇的「至高盛宴」菜譜中,「噬界者」這種象徵著宇宙底層混亂與腐化的力量,竟然是一種……特殊的「食材」或「調味料」?還是說,祂僅僅是在享受「清理」或「改造」這些危險「邊角料」所帶來的、某種扭曲的「樂趣」?

  「卓越,我們怎麼辦?」伊芙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又是祂!目標明確,就是要那塊晶體!」

  「絕對不能給祂!」蘇沐在基地頻道里急切地反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天知道祂把那東西拿走會用來做什麼!上次是做成布丁和鍋蓋,這次呢?說不定會搞出更可怕、更難以理解的玩意!而且,這是重要的證據!」

  「白翁」的聲音透過加密連結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仿佛經過了沉重的權衡:「『歡宴之主』的行事邏輯,非我等可以常理論之。然,客觀視之,那塊晶體留在此處,確已成巨大隱患。『銳光』三人雖遭重創,但生死未卜,其背後派系或『星痕』文明後續可能追查,此物便是燙手山芋,亦是禍亂之源。『萌芽』文明經此一劫,元氣大傷,絕無能力安全處置或研究此等禁忌之物。若讓『歡宴之主』帶走……或許,確是眼下最能『徹底』清除這一物理與概念雙重威脅的方式。只是……」

  「只是什麼?」卓越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按壓在腰間那根冰涼的「認知穩定錨」上,仿佛這試用版的裝備能傳來一絲令人心安的穩定感。

  「只是,與『歡宴之主』做任何形式的『交易』或『應允』,皆無異於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起舞。」 「白翁」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憂慮,「祂所謂的『服務』,絕不可能出於單純的好意或公益。背後必然隱含著祂所期待的『代價』,或是能為祂帶來愉悅的『戲劇性轉折』與『荒誕樂趣』。上一次的『五星好評』與『下次再來』,便是明證。此次,這『代價』或『樂趣』,又會以何種形式呈現?」

  代價?樂趣?卓越的胃部微微抽搐。上次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那場荒誕的「戰場甜品秀」和詭異的「鍋蓋封印」,雖然客觀上解決了危機,卻也給他的觀察員生涯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充滿尷尬與後怕的印記。這次,這位樂子神又會開出什麼條件?


  「巡林客號」的艦橋被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只有環境系統低沉的嗡鳴和儀器指示燈規律的閃爍。舷窗外,那粉紅色的裂隙和滑稽的身影仿佛定格,耐心地等待著回應。下方的「交匯點」空間站內,倖存者們正忙於救治傷員、撲滅零星的能量火苗、修復關鍵系統,尚未有人將注意力投向這片剛剛平息了能量風暴、此刻卻懸浮著更詭異存在的虛空。

  卓越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權衡著每一個選項的利弊與風險。將晶體留在「萌芽」手中?這無異於將一個點燃了引信的炸彈交給一群驚魂未定、且缺乏拆彈工具的孩子。歸還給「星痕」?且不說如何歸還,這等於將危險力量送還到可能仍被極端思想控制的文明手中,未來恐釀成更大災禍。由「巡林客號」或自己帶走?以現有的技術和裝備水平,安全收容和處置「噬界者」污染源的風險極高,更別提後續如何向理事會解釋這塊「燙手山芋」的來源——難道要在報告裡寫「因阻止文明滅絕危機,意外收穫高危禁忌物品一件」?光是想像理事會審計部門可能的表情,卓越就覺得頭疼欲裂。

  讓「歡宴之主」帶走,似乎是所有糟糕選項中,看起來「後患」可能相對較小、處理也最為「徹底」的一個。但正如「白翁」所言,這絕非沒有代價的饋贈。

  「我們……能依靠『認知穩定錨』抵擋祂的『影響』嗎?」卓越低聲詢問伊芙琳,指的是「歡宴之主」那種能潛移默化扭曲認知、誘導思維走向荒誕的詭異概念污染力。

  「試用版……效能未經充分驗證。」伊芙琳調出快速分析數據,眉頭緊鎖,「但從當前能量讀數看,『歡宴之主』信使此刻似乎並未主動釋放高強度的概念污染場,更像是在進行一種……『定向詢問』。而且,結合你自身的『秩序』之力特性、『清心墜』的防護,以及『錨』的穩定效果……短暫、有限的接觸與溝通,或許……存在一定的可行性。但風險依然極高。」

  溝通?與一個能將毀滅能量變成甜品、將戰爭機器變成滑稽擺設的、邏輯完全不可捉摸的高維存在進行「溝通」?

  卓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混合著艦船內熟悉的金屬與臭氧氣味,讓他翻騰的思緒略微平復。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已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債務暫時清了,但眼前的危機並未過去。逃避或無視「歡宴之主」,以這位存在的作風,恐怕只會引來更不可預測、更麻煩的「主動服務」。

  「伊芙琳,嘗試建立一條……儘可能單向、高度加密、信號特徵極度模糊的臨時精神連結,目標指向那個『廚師』。」卓越做出了決定,聲音沉穩下來,「我來回應祂的『詢問』。」

  「卓越哥!」蘇沐忍不住驚呼。

  「沒有更穩妥的選擇了。」卓越搖搖頭,目光鎖定著屏幕上那粉紅色的身影,「裝作視而不見風險更大。以祂的風格,如果我們不給予回應,祂很可能自行決定『回收』方式,那時局面將完全失控。」

  伊芙琳咬了咬下唇,雙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一道經過多重複雜擾頻、偽裝成天然宇宙射線背景噪聲的極其微弱的定向精神感應信號,從「巡林客號」的隱秘發射器發出,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悄無聲息地投向虛空中那粉紅色的存在。

  「連結嘗試建立……信號極其微弱且不穩定。無法確認對方是否接收,以及會以何種形式『理解』或『回應』。」伊芙琳緊盯著反饋數據,聲音緊繃。

  卓越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自己的意識波動傳遞出一種符合當前情境的、混合了疲憊、警惕以及一絲刻意為之的、與對方荒誕風格相呼應的「調侃」意味。

  「……貴『餐廳』的服務範圍還真是廣泛,從『特供外賣』到『廚餘回收』,一條龍服務?」卓越的意識順著連結「傳遞」過去,「不過,恕我直言,你們要回收的這道『失敗菜品』,食材本身似乎……毒性不低。『打包』過程中,萬一泄露,污染了貴『餐廳』的後廚,或者……不小心讓其他『食客』嘗到了不該嘗的味道,恐怕會影響貴店的聲譽吧?」

  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仿佛時間本身在「歡宴之主」的意志前微微停滯。然後,那尖銳滑稽的笑聲再度於卓越的識海中響起,這一次,似乎更加「貼近」,仿佛說話者就站在身側。

  「咯咯咯~尊敬的客人,您的顧慮非常合理,體現了您對餐飲安全的高度重視~不過,請您放一萬個心~」 那聲音帶著誇張的保證語氣,「本餐廳擁有全維度最頂級的『有害物質無害化處理』與『概念級廢物回收再利用』技術!保證過程安全、徹底、環保,絕無殘留風險~至於這些失敗的、變質的、串味的『邊角料』嘛,經過專業處理,或許可以回爐重造成全新的基礎調味料,或許能激發靈感,創造出別具一格的裝飾藝術小品?比如,一個會發出有趣夢囈的鎮紙,或者一盞能渲染出特殊情緒氛圍的壁燈?可能性是無限的哦~咯咯咯~」


  回爐重造成調味料?做成會夢囈的鎮紙或情緒壁燈?卓越聽得眼角直跳。他幾乎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副景象:那塊蘊含著無盡瘋狂與吞噬欲望的晶體,被「歡宴之主」改造成一個在寂靜中不斷散發扭曲低語的「裝飾品」,或是某種能將周圍一切情緒都染上病態色彩的「氛圍燈」……這想法本身,就足夠令人毛骨悚然。

  「聽起來……很有『藝術創意』。」卓越乾巴巴地回應,意識中維持著那種謹慎的試探,「那麼,代價呢?我記得上次的『五星好評』服務,似乎也並非完全『免費』。這次的『專業回收』,想必也有相應的『服務費』吧?」

  「咯咯咯~客人您真是幽默又敏銳~」 「咯咯笑」的身影在粉紅光暈中微微晃動,仿佛在行一個滑稽的禮,「本次回收,主要出於維護本餐廳所關注的『多元宇宙餐飲環境穩定性』及『特殊食材供應鏈可持續性』的考量,屬於公益性質的售後增值服務,原則上不收取費用哦~不過……」

  來了!卓越心中一凜,集中全部精神。

  「……不過,如果客人您執意要表達謝意,或者願意為本餐廳的『終極盛宴』研發計劃貢獻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力量的話……」 那聲音變得仿佛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誘惑,「本餐廳最近正在嘗試研發一道前所未有的甜品,其核心難點在於需要一種能夠完美承載並轉化『極端情緒反差』與『命運悖論張力』的『概念凝固介質』。湊巧的是,我在您身上,嗅到了一絲……嗯,非常非常淡薄,幾乎快要消散的,屬於某個特別喜歡擺弄『光影戲法』和『命運紡線』的老古董的『線頭』氣息?」

  「光影戲法」?「命運紡線」?老古董?卓越瞬間如遭雷擊,心臟狂跳!這描述指向性太強了——是「玄」!那位神秘莫測、曾賜予他「小小祝福」或曰「標記」的高維存在!「歡宴之主」察覺到了「玄」留在他身上的那一絲痕跡?祂想要這個?用來做甜品的「概念凝固介質」?承載「極端情緒反差」和「命運悖論張力」?這背後的含義讓卓越不寒而慄。

  「雖然這點『線頭』微不足道,幾乎可以忽略,但作為激活『介質』特定屬性的『引子』或『催化劑』,或許……勉強夠格?」 「咯咯笑」的聲音繼續循循善誘,「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否允許本餐廳的『回收專員』在執行回收任務時,順手……進行那麼一丁點兒無傷大雅的『採樣』?我以本餐廳的聲譽保證,僅僅是最輕微、最表層的『刮取』,就像從最精美的蛋糕表面,用最柔軟的羽毛,拂去那一粒微乎其微的、多餘的糖霜。絕不會對您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更不會干擾那位老古董在您身上留下的任何『安排』~咯咯咯~」

  採樣「玄」的痕跡?卓越的猶豫達到了頂點。涉及「玄」,事情的複雜性和不確定性呈指數級上升。「玄」的層次同樣深不可測,其留下的「線頭」被「歡宴之主」取走部分,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但另一方面,如果斷然拒絕,以「歡宴之主」表現出的、對「有趣事物」的執著,恐怕很難善罷甘休。

  「客人似乎有些猶豫?請放心,本餐廳是講信譽的~」 「咯咯笑」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掙扎,聲音里的「誘惑」更濃了,「作為對您慷慨『分享』這一點點邊角料的回報,本餐廳可以額外附贈一份小小的、或許對您目前的『工作』有所幫助的『紀念品』哦~一份能幫助您從……更有『趣味』的角度,『觀察』這個紛繁世界的小工具~保證不會像上次留下的『甜品』和『餐具』那樣……呃,過於『引人注目』?怎麼樣?一筆非常划算的交易吧?您解決了棘手的危險品,本餐廳得到一點研發素材,您還能獲得一份實用的小禮物~三方共贏,皆大歡喜,不是嗎?咯咯咯~」

  還有贈品?卓越的警惕性瞬間拉到最高。上次的「布丁」和「鍋蓋」雖然客觀上化解了危機,但其帶來的荒誕影響和後續報告中的麻煩,至今讓他心有餘悸。這次這所謂的「觀察工具」,又會是什麼鬼東西?

  「我能提前知道,這份『贈品』具體是什麼,有何用途嗎?」卓越謹慎地追問,試圖獲取更多信息。

  「驚喜如果提前揭曉,就失去了驚喜的樂趣呀,尊貴的客人~」 「咯咯笑」扭動著身體,粉紅色的光暈隨之蕩漾,「您只需要知道,它對您完全無害,甚至在特定情境下,或許能為您提供意想不到的、小小便利~而且,這次是『便攜個人款』,不會對您所處的『管理體系』(指理事會)造成任何顯性的困擾~您看,條件是不是很優厚?您處理了燙手的『垃圾』,我們得到了一點『靈感火花』,您還收穫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兒~多麼和諧圓滿的結局呀~咯咯咯~」

  卓越的目光掃過伊芙琳和蘇沐,兩人都面色凝重地搖頭,表示無法判斷這交易背後的風險與收益。他再次將詢問投向「白翁」。

  「白翁」沉默了片刻,那蒼老的聲音才緩緩傳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與權衡:「『歡宴之主』雖行事詭譎,難以常理度之,但觀其以往行徑,似有自身一套獨特的『行為美學』或『樂趣準則』。上次祂取走『特調核心』,雖留下荒誕景象,卻也確實消弭了『噬界者』能量擴散之危。此次主動提出回收更危險的晶體,或許……確有『清理場域』、維持其所謂『餐飲環境』之意。至於索要『玄』之痕跡……以祂的層次,或許真如其所言,僅為『甜品研發』所需之特殊『引子』,亦或另有深意。但既然祂言明『輕微無影響』,以其位格,當不屑在此等細節上作偽。而那『贈品』……福禍難料,然聽其口氣,似不欲如上次般『高調』,或許……確實是一件相對『低調』的輔助之物。」


  卓越聽懂了「白翁」的言外之意。與「歡宴之主」打交道,如同在無盡的迷霧中前行,每一步都可能踏空,但有時,前方只有這一條若隱若現的小徑。眼下這塊晶體是必須處理的危機核心,能藉由這位神秘存在之手「徹底」解決,哪怕需要支付一些模糊的「代價」,也遠比將其留在現實層面引發無窮後患要強。

  「另外,」「白翁」補充道,語氣稍緩,「『玄』前輩的境界,遠超你我想像。祂留下的痕跡,即便被『歡宴之主』取走一絲,恐怕亦如九牛之一毛,於祂無礙。反之,若斷然拒絕,惹得這位『歡宴之主』不快,以其隨心所欲、追求『戲劇性』的行事風格,後續可能引發的變數,或許更加難以預料與控制。」

  利弊權衡,風險對沖。卓越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那個看似唯一可行的選擇。

  「可以。」他的意識傳遞出決定,並試圖附加自己的條件,「『回收』可以。『採樣』也可以。但我有兩個前提。」

  「哦?客人請講~本餐廳竭誠為您服務,咯咯咯~」

  「第一,必須確保這塊晶體,以及由它衍生或改造出的任何形式的『存在』,絕不會對『萌芽』文明,以及本星域內其他任何未主動捲入的初級文明,造成任何形式的危害或滋擾。你們的『無害化處理』或『創意再利用』,請務必遠離這些脆弱的文明圈。」

  「第二,你所說的『贈品』,必須明確其『無害性』與『可控性』。我不需要任何可能引發不可預測後果、或帶有潛在惡意的『驚喜』。如果它可能帶來超出我掌控範圍的麻煩,我寧可放棄。」

  短暫的沉默,仿佛「歡宴之主」在「咀嚼」他的條件。隨即,那尖銳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更加濃厚的、仿佛達成交易的愉悅。

  「合情合理的條件~本餐廳向來重視『客戶滿意度』與『社區和諧』~請您放心,本餐廳的『環保處理流程』絕對符合……嗯,符合本餐廳的最高標準,絕不會造成任何形式的『環境污染』或『鄰里糾紛』~至於『贈品』,保證安全無害,操作簡便,您若覺得不適,隨時可以將其『靜置』或『收起』~怎麼樣?可以開始我們的『服務流程』了嗎?咯咯咯~」

  承諾聽起來依然充滿了不確定性和荒誕色彩,但卓越明白,這或許已經是能從這位存在那裡得到的最「明確」的保證了。

  「……成交。」他吐出這兩個字,感覺一股沉重的疲憊感隨之而來。

  「咯咯咯~痛快!那麼,本餐廳這就開始執行『專業回收』與『合規採樣』了哦~請客人放輕鬆,不要有任何抵抗的念頭,過程會非常輕柔、迅捷~」

  話音落下,虛空中,「咯咯笑」那探出裂隙的滑稽身影,忽然伸出了兩隻戴著雪白、一塵不染廚師手套的「大手」,對著下方「靈思之鋒」飛船的方向,做出了一個虛空「攝取」的動作。

  沒有炫目的能量光束,沒有空間的劇烈扭曲。但在卓越那因高度集中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中(或許也藉助了那剛剛獲得的、模糊的情緒視覺),他「看到」了一幅奇異的景象:那塊沉寂的黑色晶體碎片,以及密室內殘留的、與晶體深度糾纏的、屬於「銳光」三人的最後那些狂暴靈能印記與「噬界者」污染氣息,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概念層面的大手,從現實的「畫布」上輕柔而精準地「剝離」了出來,凝聚成一團不斷翻滾、變幻著紫、黑、暗紅三色、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混沌波動的光霧。

  緊接著,「咯咯笑」的另一隻手,對著卓越所在的方位,隔空做出了一個極其輕柔的「拈取」手勢。

  卓越只覺眉心印堂處微微一涼,仿佛被一滴最純淨的冰露觸及,又似被一根無形的、無比柔軟的絲線輕輕拂過。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某種「宿命牽引」和「光影交錯」感的冰涼氣息,被輕柔地抽取了出去。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若非他全神貫注,幾乎會誤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這就是「玄」留在他身上的那一絲「命運的線頭」?被「採樣」了。

  然後,「咯咯笑」雙手合攏,將那團混沌的三色光霧如同孩童揉捏橡皮泥一般,在虛空中隨意揉搓了幾下。那光霧迅速收縮、凝聚、變形,最終化作一個僅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半透明狀、內部仿佛封存著不斷流轉的紫黑色星雲與暗紅色脈絡、還在微微搏動著的……詭異心臟形狀的果凍?或者說,一塊造型奇特的、活著的「布丁」?

  「專業回收完成~合規採樣完畢~」 「咯咯笑」滿意地「端詳」了一下手中那團詭異的「果凍」,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作品,隨後便隨手將其拋進了身後那粉紅色的空間裂隙深處,仿佛只是丟棄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廚房實驗廢料。

  接著,祂轉向卓越的方向,再次滑稽地鞠了一躬,然後用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一點細微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完全透明、仿佛只是空間本身一次輕微折射產生的「微光」,以超越常規物理規律的方式,無視了「巡林客號」所有的能量屏障、物理裝甲和隱身力場,直接出現在艦橋內部,靜靜地懸浮在卓越面前咫尺之遙的空中。

  「這是約定好的『小贈品』~請您笑納~」 那聲音直接在卓越耳邊響起,帶著完成交易的輕鬆與愉悅,「使用方法非常簡單,當您想要更『深入』地觀察時,只需心念一動,想著『觀察』,然後去看即可~它會為您揭示一些……尋常視角難以觸及的『趣味層面』~祝願您未來的『觀察』之旅,充滿意想不到的『發現』與『樂趣』~期待下次能為您提供更滿意的服務~咯咯咯~」

  伴隨著那標誌性的、漸行漸遠的尖銳笑聲,「咯咯笑」的身影連同那道粉紅色的空間裂隙,如同被擦去的粉筆畫,瞬間從虛空中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能量殘留或空間擾動的痕跡,仿佛剛才那荒誕的一幕從未發生。

  只有卓越面前懸浮著的那粒「微光」,以及「靈思之鋒」飛船密室內,那塊徹底失去所有特殊能量反應、變得與普通太空隕石無異的黑色晶體殘渣,還有「銳光」三人氣息奄奄、昏迷不醒的狀態,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超越常規認知的「交易」並非幻夢。

  艦橋內陷入了更長久的寂靜。

  伊芙琳和蘇沐幾乎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消失的粉紅裂隙和卓越面前那點「微光」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白翁」也陷入了沉默,似乎在以其獨特的方式,感知和推演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可能帶來的連鎖影響。

  卓越則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謹慎地伸出手,用指尖極其緩慢地靠近那點懸浮的「微光」。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微光」的剎那,那點「微光」仿佛擁有生命般輕輕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清涼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流光,倏然沒入了卓越的眉心。

  沒有刺痛,沒有暈眩,沒有異樣的能量入侵感。那感覺就像是有一滴融入體溫的清水,悄然匯入了意識的海洋,瞬間消失不見,了無痕跡。

  然而,下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知層面的微妙變化,悄然降臨。並非視覺增強,也非聽覺敏銳,而是一種對周圍世界「信息層」的感知被微妙地拓寬和「染色」了。當他心念微動,嘗試著像「咯咯笑」所說的那樣,想著「觀察」,然後將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殘破的「交匯點」空間站時,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奇異的重疊。

  在正常的視覺圖像之上,他「看」到了另一層朦朧的、流動的、由各種難以名狀的色彩與模糊線條構成的「信息場」。這些色彩和線條似乎對應著情緒、思緒的傾向、乃至某種潛在的「可能性」或「張力」。

  在「青藤」所在的指揮中心區域,他「看」到一片深沉堅韌的墨綠色,如同古樹的年輪,其中纏繞著代表沉重責任與悲傷的深灰紋路,以及幾縷因憤怒和決絕而跳動的暗紅色火苗。在其他倖存的「萌芽」人身上,恐懼是蔓延的蒼白霧靄,茫然是飄蕩的淺灰薄紗,劫後餘生的慶幸是閃爍的淡藍微光,而正在艱難復甦的生機與希望,則如同泥土中鑽出的、極其脆弱的嫩綠芽尖。

  當他將「觀察」的視線投向「靈思之鋒」飛船殘骸時,那裡是三團扭曲、暗淡、不斷痙攣的暗紫色光暈(「銳光」三人),周圍還瀰漫著未能完全散去的、代表偏執、痛苦和一絲未熄狂熱的暗紅色餘燼。

  他甚至嘗試著將這種「觀察」投向艦橋內的伊芙琳和蘇沐。伊芙琳身上籠罩著冷靜、專注的淺藍色理性光輝,其中閃爍著代表高速分析與擔憂的銀白色光點。蘇沐則是更為生動的、代表緊張、關切和一絲後怕的粉紫色,像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溫暖雲朵。而當他嘗試「觀察」遠在基地的「白翁」時,「看」到的卻是一片深邃、浩瀚、難以用具體色彩描述的混沌星雲,只能隱約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古老智慧與一絲深沉的憂慮。

  「這是……」卓越心中震撼莫名。這「微光」贈品,竟然賦予了他一種能夠直接「觀察」到目標情緒狀態、思維傾向乃至部分潛在「氣場」的能力?雖然呈現方式非常抽象、模糊,並非精確的讀心,而且似乎需要他主動集中精神去激發和維持,但這無疑是一種極其強大、對「觀察員」這一職業而言堪稱神器的輔助能力!它能幫助他更直觀、更迅速地把握一個文明個體或群體的整體精神狀態、潛在矛盾與發展傾向,遠比單純分析行為數據和通訊記錄要直觀和深入得多!

  「看來,這次的『交易』……我們似乎沒有吃明面上的虧?」伊芙琳觀察著卓越臉上變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推測道。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進入你身體了?有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蘇沐更關心卓越的安全。


  卓越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搖了搖頭:「暫時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控制傾向或不適。它更像是一件……被『安裝』在我感知層面的『濾鏡』或『插件』。當我需要時,可以主動激活,獲得一種對情緒和潛在傾向的模糊視覺反饋。不用時,它就仿佛不存在。」他將自己「看」到的景象大致描述了一遍。

  「情緒與傾向可視化觀察?」伊芙琳的眼睛亮了起來,作為技術支持者,她立刻意識到了這種能力的巨大實用價值,「這對於文明觀察、風險評估、外交預判簡直是無價之寶!它能提供傳統數據難以捕捉的深層信息!」

  「但這畢竟是『歡宴之主』給予的東西,」「白翁」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警醒,「需慎之又慎,絕不可濫用,更不可全然依賴。誰能保證,這『觀察』到的『色彩』與『線條』,是完全客觀真實的反映?還是經過了那位存在『趣味』加工的特定呈現?亦或,這能力本身,就是一個更加隱蔽、更加深入的『標記』或『觀察窗口』?」

  卓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與「歡宴之主」打交道,任何「收穫」都必須打上巨大的問號。這份「情緒視覺」能力或許現在看起來無害且有用,但誰也不知道它是否隱藏著更深層的機制,或者在關鍵時刻,是否會成為某種影響的通道。

  「我會將它作為極端情況下的輔助參考,絕不作為主要判斷依據。」卓越將這份新獲得的能力小心地壓制到意識深處,停止了主動激發。眼下,還有更現實的爛攤子需要處理。

  「靈思之鋒」飛船內,三個靈能狂熱者雖然生命垂危,但畢竟還沒死透。「萌芽」文明損失慘重,社會結構遭受重創,但文明火種和領導核心(青藤)尚存,且經歷了這場背叛與災難,其社會意識必然發生劇變。那塊最危險的晶體雖然被「歡宴之主」收走,但「星痕」文明是否會善罷甘休?他們是否會追查「聖物」下落並報復「萌芽」?「萌芽」又將如何面對一個充滿敵意且擁有危險技術的鄰居?還有,這次包含了高維實體介入、禁忌能量、文明衝突的複雜事件,該如何向理事會撰寫報告?難道要如實寫道:「歡宴之主」熱心環保,回收危險垃圾,並贈送觀察員情緒視覺插件一枚?

  卓越感到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還清債務的輕鬆感早已被這一連串更複雜、更深遠的問題沖刷得蕩然無存。

  「優先處理現場痕跡。」卓越定了定神,開始下達指令,「伊芙琳,啟動最高級別的信息擦除協議,確保『巡林客號』在此次事件中的所有活動痕跡,包括能量波動、信號傳輸、觀測記錄中的異常部分,都被徹底清理或偽裝。務必做到天衣無縫。」

  「蘇沐,開始整理本次事件的完整時間線、數據記錄、影像證據,特別是『星痕』使團主動發動攻擊、使用禁忌晶體、造成大規模精神污染和物質畸變的鐵證。關於『歡宴之主』出現的部分……暫時單獨歸檔,標記為『待核實高維現象』,寫入報告的附件,措辭務必謹慎、客觀,避免主觀推測。」

  「『白翁』,請您基於現有信息,推演『萌芽』文明在經歷此劫後的可能發展路徑,以及『星痕』文明內部可能因此事引發的動盪。評估『萌芽』是否有能力在失去我們潛在引導的情況下,走向相對安全的未來。」

  「另外,」卓越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艘死寂的飛船和忙碌的空間站,「以完全匿名、無法追溯的方式,向『萌芽』的『青藤』發送最後一條信息。內容如下:『本次危機的直接能量源頭已被未知高維機制意外清除。然,危機根源未除。『星痕』文明內部存在極度危險之極端派系,其理念與手段已超越常規文明衝突範疇。建議貴方高度警惕,立即全面加強自身防禦體系,審慎評估與『星痕』之關係,並積極尋求與理念相近之可靠文明建立安全合作。宇宙並非田園,生存需持劍而行。』 發送完畢後,我們準備啟動撤離程序。」

  「不再繼續觀察事態發展了?」伊芙琳確認道。

  「我們的核心任務——觀察並引導初次接觸——已經以最徹底的方式『結束』了。」卓越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接觸破裂,危機爆發又因意外(或交易)而暫時平息。後續兩個文明如何消化這場災難,如何處理雙邊關係,如何進行內部調整,都屬於他們文明內部自然演進的一部分。只要不再次涉及『噬界者』這類理事會明令禁止的禁忌,或爆發可能引發星域動盪的大規模戰爭,我們作為『觀察員』,不應也不被允許過度介入。況且,我們繼續留在此地,風險已大於收益。」

  「明白。」伊芙琳開始執行指令,發送那條匿名的、充滿警示意味的訣別信息,並啟動艦船的痕跡清理程序。

  蘇沐和「白翁」也再次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卓越最後凝視著舷窗外那殘破的「交匯點」空間站。曾經象徵著希望與和平的翠綠「種子」,如今遍布瘡痍,如同被風暴蹂躪過的幼苗。一場始於善意與好奇的文明初遇,最終以背叛、瘋狂與毀滅性的污染告終。宇宙的黑暗與殘酷,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給一個相對天真的文明上了血淋淋的一課。


  「萌芽」將如何從這廢墟中站起?是走向封閉與猜忌,還是化傷痛為力量,在殘酷的星際叢林中尋得新的生存之道?「星痕」文明內部,是溫和派藉此機會清算激進派,重歸保守孤立,還是整個文明在「聖物」遺失和行動失敗的刺激下,走向更極端的道路?

  這些問題,都沒有簡單的答案。卓越只是一個在規則夾縫中行走的觀察者,他能做的,只是在風暴最猛烈時,冒險投下一顆可能改變軌跡的石子,然後在帷幕落下前悄然退場,將舞台交還給文明自身。留下的,除了殘破的現實,只有一份註定又會讓理事會高層們爭論不休、頭痛不已的複雜報告。

  「啟動引擎,設定返航坐標,回『家園』基地。」卓越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我們需要時間休整,更需要時間……好好構思那份關於『高維樂子神熱心環保事業並贈送小禮物』的專項報告該怎麼寫。」

  「巡林客號」的主推進器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龐大的艦身緩緩調轉方向,如同深海巨鯨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更加深邃的黑暗,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寂靜風暴、餘燼未冷的星域。

  而在「巡林客號」離去後不久,「萌芽」首席外交官「青藤」,在堆滿損壞儀器和瀰漫著淡淡「寧神花粉」氣味的指揮中心裡,收到了那條來源不明的匿名信息。他布滿皺紋和灰敗斑紋的臉上,那雙疲憊卻依然清澈的眼睛,久久地凝視著屏幕上那簡短的語句。

  「未知高維機制……意外清除……」 他低聲重複著,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後怕,有疑惑,也有深深的感激。「危機根源未除……需持劍而行……」

  他緩緩挺直了因長時間精神緊繃而佝僂的脊背,一股全新的、混合著沉重悲痛與鋼鐵般決心的氣勢,從他蒼老的身軀中散發出來。他接通了通往「翠庭」母星最高議會的緊急專線,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向最高議會及全體『萌芽』公民通告:『交匯點』事件,是『星痕』文明有預謀、有組織的,針對我文明之惡意侵略與精神滅絕行動!其使用之禁忌力量,已超越常規戰爭範疇!我使團損失慘重,同胞罹難,此仇此恨,永世不忘!」

  「即刻起,啟動文明『荊棘紀元』總動員!全面停止與『星痕』文明之一切接觸,將其列為『極端敵對文明』!將所有證據公之於眾,向我方所有友好文明及中立勢力發出警示與求援!」

  「我們必須活下去!我們必須強大起來!為了逝去的,也為了未來的每一片綠葉!『萌芽』之名,將不再是軟弱的象徵,而是於荊棘中堅韌求生的誓言!」

  幾乎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星痕」文明母星,最高靈能聖殿深處,關於「靈思之鋒」失聯、「銳光」三人任務失敗、「聖物」遺失的消息,也在高層引發了軒然大波。指責、猜忌、憤怒、恐懼的情緒在暗流中涌動。激進派遭受重挫,溫和派趁機發難,但關於那「聖物」的真正來歷與可怕潛力,也引發了更深的忌憚與……隱秘的貪念。文明的未來,在無聲的激烈交鋒中,走向未知的分岔口。

  宇宙一隅,一次失敗的接觸,如同投入寂靜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擴散開去,影響著兩個文明乃至更廣闊星域的政治格局與命運走向。

  而這一切的間接推動者之一,卓越觀察員,此刻正靠在「巡林客號」的座椅上,看著個人終端上再次更新的信息:【任務:G-7721星域「萌芽」與「星痕」初次接觸引導觀察(編號:003)】

  【狀態:完成(異常終止)】

  【貢獻點結算:基礎報酬+風險津貼+績效評估+高危事件處理專項獎勵。總計:+3150點。】

  【當前貢獻點餘額:+3345點。】

  【備註:關於任務過程中涉及的「未識別高維干涉現象」及後續影響,請於15個工作日內提交詳細分析報告。】

  看著那終於變得可觀的正數餘額,卓越臉上卻難以露出純粹的喜悅。他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腦海中那份亟待撰寫的、註定充滿了「不確定」、「疑似」、「可能」等詞彙的報告,以及「歡宴之主」那「期待下次服務」的餘音,還有眉心深處那悄然潛伏的「情緒視覺」能力,都像是一團團糾纏的絲線,提醒著他:債務或許一時清了,但作為一名「宇宙居委會觀察員」,那伴隨著無盡麻煩、荒誕遭遇與道德抉擇的「工作」,還遠遠沒有結束。

  下一次任務,又會遇到什麼呢?他默默地想著,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無垠的、隱藏著無數秘密與危機的星海。只希望,別再是粉紅色的「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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