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外部的「橄欖枝」與內部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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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博士那次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藏機鋒的訪問,如同一顆精心計算過角度和力道的石子,投向了「家園」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湖水。在其後的數周乃至數月里,預期的漣漪效應開始逐漸顯現,並以一種符合國際學術界和科技界「禮儀」的方式,一波接一波地擴散開來。

  通過多個彼此獨立、卻都具備相當高隱秘性和層級的外交、學術乃至特定商業渠道,「家園」的對外聯絡部門陸續接收到了一系列封裝精美、措辭嚴謹、來自不同國際實體的正式信函或加密電子信息。這些邀約的來源五花八門,覆蓋面極廣:

  頂尖學術機構:如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下屬的某個前沿理論物理研究組、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的某個交叉學科團隊、東京大學先進科學研究所等,它們以探討「極端環境下信息載體穩定性」或「複雜系統湧現性」等前沿課題為由,提出「數據共享」或「學者互訪」的意向。

  行業巨頭企業:如全球領先的量子計算公司「Qubit Dynamics」、專注於腦機接口與神經擬態計算的「NeuroLink集團」、甚至在航空航天領域舉足輕重的「擎天柱工業」,它們則更多地從「未來技術應用場景探索」、「基礎研究合作共贏」的角度,表達對「聯合技術開發」或「建立長期戰略研究夥伴關係」的興趣。

  低調的私人基金會:一些名不見經傳、但資金實力看似極其雄厚的私人或家族基金會,如「普羅米修斯未來基金」(與之前那個NGO名稱微妙相關)、「赫利俄斯人文與科學促進會」等,則以支持「對人類潛能具有深遠影響的基礎研究」為宗旨,委婉地詢問是否接受「非限定性研究資助」或願意參與其組織的「閉門學術沙龍」。

  這些邀約無一例外,措辭都極其客氣、謹慎且符合學術或商業規範,充滿了對「家園」學術地位和研究環境的讚美之詞,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任何可能被視為刺探或施壓的敏感詞彙。然而,明眼人只需稍加審視,便能從那些精心選擇的、過於寬泛的研究方向描述(如「特殊環境與人體潛能交互研究」、「意識-物質界面探索」等)中,清晰地嗅到一種心照不宣的、高度一致的指向性——它們感興趣的,絕非「家園」公開的任何常規科研項目,其目光的焦點,都若有若無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匯聚在了那個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名字——卓越,以及他所代表的、超越當前科學認知框架的「能力」研究之上。在一些提議的背後,隱約可以察覺到國際科學倫理委員會那套話語體系的影子,或者某個與格林博士風格相近的「協調者」的斡旋痕跡。這仿佛是一種更為「文明」、更為「制度化」的接近策略,試圖將一種潛在的「關注」乃至「覬覦」,包裝成符合學術共同體規範的「合作探索」。

  激辯與分歧:戰略方向的十字路口

  這一批數量可觀、來源複雜、且意圖曖昧的「橄欖枝」,迅速在「家園」最高決策層內部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論和深刻的分歧。一次被列為絕密級別的戰略研討會,在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的會議室中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與會者依據其立場和擔憂,大致分成了三個涇渭分明的派別,各自提出了針鋒相對、卻又都言之成理的戰略主張。

  保守派(堡壘主義):

  此派以基地安全總負責人雷震(一位鬢角已染霜、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前特種部隊指揮官)和幾位親身參與過基地初創、見證了無數風雨的元老級研究員為核心。他們的觀點旗幟鮮明、斬釘截鐵。

  雷震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軍人氣質,用手指關節重重敲擊著桌面:「這還用討論嗎?!這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套披著學術外衣的糖衣炮彈!」他情緒激動地指出:「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墨菲斯的爪子差點就撕開了我們的喉嚨!現在這些機構,哪個背後沒有那些大型基金會、軍工複合體的影子?哪個敢保證不是『先知』披上了另一張皮?數據共享?技術交流?這就是引狼入室!是把卓越的數據和樣本拱手讓人!一旦我們打開哪怕一絲縫隙,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就會一擁而上,把我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元老們也憂心忡忡地補充:「『家園』之所以能存在,靠的就是絕對保密和自給自足!歷史教訓告訴我們,對外依賴意味著受制於人!我們必須堅持『堡壘』政策,依靠自身力量,穩步發展,絕不能抱有任何幻想!」

  開放派(融入主義):

  這一派的代表是幾位年輕有為、具有國際教育背景、視野開闊的首席科學家,如材料學專家陳星博士和信息理論專家莎拉·詹金斯博士。他們更傾向於從長遠發展和科學規律本身出發考慮問題。

  陳星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但充滿說服力:「我理解安全擔憂,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完全封閉等於固步自封!現代科學的發展日新月異,單打獨鬥的模式已經落後於時代。如果我們繼續緊閉大門,不僅會錯過重要的技術突破和信息,更可能因為孤立而無形中樹敵更多,讓『家園』成為眾矢之的。」 莎拉補充道:「關鍵在於如何開放,而不是完全不開放。我們可以在確保卓越絕對安全和核心數據物理隔離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參與一些邊緣性、非核心的合作項目。這不僅能獲取我們急需的外部資源、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更能爭取國際學術共同體的話語權和理解,嘗試將卓越的研究納入更規範、更受國際公約保護的科研倫理框架內,這本身就是一種更高級別的保護。躲在暗處永遠是被獵殺的目標,走到陽光下,反而可能獲得生存空間。」


  務實派(審慎接觸主義):

  這一派的核心是王建國和伊芙琳,他們的態度更為複雜、謹慎,強調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試圖在絕對安全和必要發展之間尋找一條極其狹窄的可行路徑。

  王建國始終沉默地聽取著雙方的激烈辯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名無形的圖案。待爭論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凝重:「雷主任的擔憂,是血的教訓,我們必須時刻銘記,安全是1,其他都是0。陳博士和詹金斯博士的眼光,也看到了未來的挑戰,完全封閉確實不是長久之計。」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但我認為,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這些邀約,必然魚龍混雜,有的可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有的或許真是尋求真理的學者伸出的手,更多的,是處於灰色地帶、利益導向的試探。我們不能一刀切地全部拒絕,那會顯得我們心虛且頑固;也不能盲目地全面接納,那無異於自殺。」

  伊芙琳緊接著發言,她的分析更側重於技術細節和風險評估:「我同意指揮長的判斷。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嚴格的評估篩網。對於那些背景清晰與『先知基金會』有直接或間接關聯、動機明顯不善的邀約,必須堅決、迅速地拒絕,不留任何餘地。但對於少數幾家歷史聲譽良好、研究領域確實與我們存在潛在互補性、且其提議相對純粹(例如僅限於接收公開學術期刊、參加線上開源社區討論)的機構,」她頓了頓,強調道:「或許可以嘗試進行極初步的、高度控制的、非對稱的接觸。比如,只接收他們公開發表的論文資料;派遣經過嚴格偽裝、使用匿名身份的初級研究員,參加其舉辦的、可公開旁聽的遠程視頻研討會;甚至可以主動釋放一些經過深度脫敏、無關痛癢的、關於通用實驗室安全標準或環境生態維護的『最佳實踐』文檔。這些接觸本身不泄露任何核心機密,但其過程可以成為我們觀察外部世界動態、了解潛在對手技術路線、甚至早期預警的寶貴窗口。」

  決策與懸而未決的未來

  會議室內,三種觀點激烈碰撞,各有擁躉,誰也無法徹底說服對方。保守派堅信歷史的教訓,開放派憧憬未來的可能,而務實派則在現實的刀尖上尋找平衡。爭論持續到深夜,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味(來自幾位老煙槍)和一種難以化解的焦慮感。

  最終,王建國作為最高負責人,在充分聽取了所有意見後,做出了一個現階段最具操作性的決斷。他沒有強行統一思想,而是採取了「擱置爭議,謹慎觀察,個案處理」的過渡性原則。

  「目前的形勢錯綜複雜,我們掌握的信息還不足以支撐做出一個長遠且堅定的戰略抉擇。」王建國總結道,「因此,我決定:暫時不對任何外部邀約給予實質性回應。同時,授權伊芙琳博士牽頭,立即組建一個精幹的、跨部門的『外部聯絡評估小組』,成員包括情報分析、安全審查、相關領域科學家。小組的任務是,利用我們的一切資源,對每一份收到的合作意向,進行最深入、最徹底的背景調查和風險評估,釐清其背後的真實意圖、資金流向、關鍵人物背景以及與已知敵對勢力的關聯度。評估結果將直接向我匯報,屆時我們再根據每個個案的具體情況,逐一討論,決定是堅決回絕、保持沉默,還是進行我方才提到的、那種最低限度的、可控的試探性接觸。」

  這個決定,本質上是將難題後置,為「家園」贏得了寶貴的緩衝和觀察時間。但分歧的公開化本身,已經深刻地揭示了一個不容迴避的現實:卓越的存在,如同一塊能量巨大的磁石,其引力場已經無法被「家園」這層物理屏障完全屏蔽,正在持續地吸引著來自外部世界各種勢力——無論是善意、惡意還是難以界定的灰色意圖——的聚焦。「家園」不可能永遠像一座孤島般與世隔絕,如何與這個複雜而危險的外部世界相處、周旋甚至博弈,已經成為一個迫在眉睫、必須儘快找到答案的最高戰略難題。

  風暴眼中的寧靜:卓越的「多線程」冒險

  所有這些關乎「家園」未來命運的高層激烈辯論和戰略權衡,都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下進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卓越,對此渾然不覺。他依然沉浸在自己那個充滿奇思妙想和挑戰的「能量語言學」世界裡。

  此刻,他正盤腿坐在訓練室的地板上,小臉憋得通紅,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全神貫注地面對著他最新的「課題」——伊芙琳稱之為「能量多線程操作入門」,而卓越自己則給它起了個更形象的名字:「讓我的『能量小手』同時左手畫圓右手畫方!」

  他的面前,擺放著兩個極其簡單的反饋裝置:左邊是一個依靠微弱靜電吸附在光滑表面、需要持續穩定的能量場才能維持懸浮的、指甲蓋大小的超薄金屬片(「圓」);右邊是一個依靠特定頻率的能量脈衝驅動才能沿直線軌道爬行的小爬蟲機器人(「方」)。

  卓越的任務是:嘗試同時維持兩個性質截然不同的能量輸出——一邊要輸出一個極其平穩、均勻的「懸浮場」(類似A場的變種),讓左邊的金屬片穩穩地浮在空中;另一邊則要間歇性地、有節奏地輸出一個短促的「脈衝場」(類似C場的變種),驅動右邊的小爬蟲一步一頓地向前移動。

  這對於剛剛掌握簡單「能量句子」的他來說,難度不亞於讓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去跳芭蕾舞。他的意識很難同時專注於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常常是顧此失彼:一想讓爬蟲動,左邊的懸浮場就劇烈波動,金屬片「啪嗒」一聲掉下來;一專注於穩定懸浮,右邊的脈衝就忘了發射,爬蟲在原地「裝死」。更常見的情況是,他的能量輸出陷入混亂,兩個裝置一起「抽風」——金屬片像喝醉了酒一樣在空中瘋狂抖動,小爬蟲則像觸電般在原地高速震顫甚至倒退。

  「哎呀!又亂了!」卓越懊惱地拍了一下地板,氣鼓鼓地瞪著那兩個不聽話的「傢伙」。

  在一旁陪練的蘇沐,看著這令人啼笑皆非的場景,非但沒有安慰他,反而忍不住「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哪是『多線程』啊,你這是『癲癇式』操作啊!你看那小蟲子,抖得跟蹦迪似的!哈哈哈哈!」

  卓越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跟著咧開嘴笑了,沮喪的情緒一掃而空。訓練室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氛,與會議室里的凝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山雨欲來:變革的前夜

  然而,這溫馨而充滿希望的訓練場景,並不能驅散遠處天際正在積聚的陰雲。內部的戰略紛爭與外部的持續試探,如同越來越密集的悶雷,在「家園」看似平靜的天空下滾動。一場關乎未來發展方向的深刻變革風暴,或許正在悄然醞釀。卓越能否在這片風暴來臨之前,真正成長到足以擁有一定自保乃至助力的能力?而「家園」又將如何在這場不可避免的、與外部世界的複雜博弈中,找到那條最艱難的生存與發展之路?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前方充滿迷霧與挑戰的道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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