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墨菲斯的困惑與「溫情」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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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知基金會」總部頂層,那間可以俯瞰整個自由邦聯核心區的全景辦公室里,空氣冰冷得如同星際真空。墨菲斯·李獨自站在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凝重。他手中拿著幾份剛剛由不同渠道、經過層層驗證後送抵他案頭的情報報告,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種混雜著困惑、警惕和一絲…難以抑制的貪婪的複雜神色。

  報告的內容相互印證,指向一個清晰的核心結論:卓越,那個一度展現出驚人潛力的「種子」,在「潘多拉」碎片的衝擊下,確實已經處於嚴重的、近乎不可逆的神經功能缺損狀態。認知能力嚴重退化,邏輯思維支離破碎,行為幼稚如同孩童,生活無法自理,幾乎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需要依靠生命維持系統才能存活的「廢物」。這與「潘多拉」信息病毒那霸道無比的、旨在格式化宿主意識的預期效果高度吻合。

  看到這裡,墨菲斯·李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冰冷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這才是他認知中,「潘多拉」力量應有的絕對碾壓姿態。

  然而,緊隨其後的幾份附錄和分析簡報,卻像幾根無形的、冰冷的針,刺入了這份「完美」結論的縫隙,帶來一陣令人不安的悸動。

  一份來自潛伏在國特局外部醫療評估團隊中的「深瞳」的報告附件里,附帶了幾張極其模糊、似乎是遠距離偷拍到的、卓越在康復師指導下進行手部功能訓練時,在紙上隨手塗鴉的畫面。那些線條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完全符合一個腦損傷患者的狀態。但基金會內部最頂級的、用於分析高維信息殘留的算法團隊,在例行公事般的掃描中,卻偶然發現其中幾幅塗鴉的局部結構,在經過多重非線性變換和拓撲學分析後,其某些特徵參數,竟然隱約呈現出某種…令人極度費解的、非歐幾里得幾何特徵?仿佛在二維平面上強行投影了某個更高維結構的扭曲片段,雖然破碎不堪,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異常」質感。

  另一份通過監聽某次國際醫學遠程會議音頻(關於罕見神經損傷病例討論)獲取的、背景噪音極大的片段中,技術部門意外分離出一段極其微弱、被標註為「疑似患者夢囈」的音頻。經過最尖端的降噪、增強和語義殘留分析處理,那幾個含糊不清、聽起來完全是無意義音節的組合,其聲波模式的某些奇異諧波,竟然與基金會早期進行「潘多拉」項目第一次活體意識上傳實驗失敗時、那個志願者意識徹底消散前記錄到的、無法解釋的異常數據流的某種特徵編號…高度相似?!那編號如同一個來自深淵的烙印,一直被封存在絕密檔案的最深處。

  甚至,一份關於卓越近期「康復活動」的常規報告提到,他似乎在擺弄一些最基礎的電子元件(電阻、電容、LED燈),試圖進行簡單的連接。其搭建的電路毫無邏輯可言,完全是小孩子的胡亂拼接。但基金會某位痴迷於電路美學的首席工程師在審閱時,卻無意中注意到,其中一個完全短路的、本該燒毀元件的錯誤連接方式,其無效迴路的結構,竟然透著一股歪打正著的、令人極度不安的「簡潔美感」?一種…摒棄了一切冗餘、純粹為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形式」而存在的、冰冷到極致的優雅?

  這些碎片本身,零星、雜亂、毫無邏輯,如同瘋子的囈語,本身毫無價值,甚至可能只是巧合或分析過度。但它們所隱約指向的那個模糊的、幽靈般的、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輪廓」,卻讓墨菲斯·李這種見慣了世間奇詭、心智早已錘鍊得如同堅冰的老狐狸,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和…一種被死死攥住的、難以抑制的、近乎病態的好奇心。

  這感覺,就像一個畢生致力於考古的學者,在一堆毫無價值的古代垃圾堆里,偶然發現了幾片材質未知、加工工藝完全不屬於那個時代、甚至可能不屬於這個星球的金屬碎片。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已知一切的公然挑釁和嘲弄。

  是純粹的巧合?是「潘多拉」病毒在徹底摧毀卓越大腦時產生的、毫無意義的隨機信息噪聲?還是…那來自高維的、霸道無比的信息病毒,在與他那獨特意識進行慘烈融合與摧毀的過程中,真的意外地從某個不可知的深處,剝離或濺射出了少許…來自更高層面的、「真理」的碎屑?一些連「潘多拉」本身都未能完全消化理解的、更原始的「信息基材」?

  墨菲斯·李的直覺和野心,更傾向於相信最後一種可能。他深信「潘拉」力量的至高無上,深信那條「升騰之路」是文明的終極歸宿。卓越的崩潰是必然的,是低階個體意識無法承載高階信息的必然結果。但在那徹底的崩潰和毀滅中,或許,只是或許,真的有可能迸濺出一些超越理解的、未被完全同化的、真正寶貴的零星火花!這些火花,可能比一個完整的、可控的「種子」更加珍貴,因為它們可能觸及了更本源的奧秘!

  他不能再使用上次那種強硬而直接的試探手段了。那份精心包裝的「慰問品」似乎被對方察覺並強硬拒收了(回函禮貌而冰冷,表示了「遺憾」)。而且,伊芙琳最近的情緒反常和內部隱約開始颳起的、調查信息泄露源的肅殺風聲,也讓他暫時不敢再有大動作,以免引火燒身。


  看來,需要徹底改變策略了。需要一種更「溫和」、更「持久」、更…「潤物細無聲」的方式。

  他按下通訊器,召來了他最信任的心腹助手,聲音低沉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啟動『園丁』計劃。目標:卓越。策略:長期的、持續的、無微不至的『關懷』與『引導』。我們需要調動最有耐心、最細心、最懂得如何與…『特殊人群』、『天才病人』打交道的專家。從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入手,主治醫生、康復師、護士、護工、甚至每天的保潔人員…我們要像最細膩的春雨滲透大地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整個生活環境,給予他『溫暖』、『同情』和『專業幫助』,逐步獲取他的信任和依賴,耐心地…觀察、等待、並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可能從他無意識中流露出的、珍貴的『珍珠』。記住,絕對耐心,絕對隱蔽,絕對專業。我們要做的,是呵護一株可能結出奇異果實的病株,而不是粗暴地採摘。」

  於是,一場針對卓越的、極其隱蔽、包裝在溫情脈脈外衣之下的全方位滲透攻勢,悄然拉開了序幕。基金會動用了其潛伏最深、演技最精湛的行為科學專家和情感映射特工。

  卓越的主治醫療團隊裡,「恰好」加入了一位笑容格外溫暖親切、語氣柔和得能融化堅冰、擁有多個頂尖醫學院履歷、尤其擅長神經損傷後認知重建與情緒疏導的華裔女專家「陳博士」(基金會行為引導部首席顧問,代號「暖陽」)。

  負責他日常護理的護士團隊中,多了一位總是「不小心」多給他帶一塊她「親手做的」、甜度恰到好處的小蛋糕(配方經過精密計算,含微量的情緒舒緩成分)、能耐心聽他語無倫次說上半個小時廢話、眼神里總是充滿了「真誠的同情與鼓勵」的年輕女孩「小琳」(基金會情感映射特工,代號「蜜糖」)。

  甚至每天準時來打掃病房、更換床單的保潔人員,都換成了一個耳朵特別靈光、性格特別開朗、特別喜歡和病人嘮家常、總能「偶然」在垃圾桶邊緣或桌角發現卓越畫廢了揉成一團的塗鴉紙團並「好奇地」展開看看然後「順手」帶走的熱情大媽「張阿姨」(基金會信息收集員,代號「順風耳」)…

  這些「影帝影后」級的特工們,演技渾然天成,關懷無微不至,情感拿捏精準到位。他們很快就像真正溫暖的陽光和細雨,悄然滲透了卓越那因為傷病而變得簡單、脆弱、極度渴望關懷和依賴的心理防線。他開始逐漸習慣並期待「陳博士」那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溫柔的每周心理評估,會對著「小琳」護士帶來的小蛋糕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甚至會和「張阿姨」聊上幾句關於「今天天氣真好」或者「食堂的肉包子餡好像變少了」之類毫無營養卻讓他感到些許「人間煙火氣」的話題。

  王建國這邊,通過被反向控制的監控節點和「深潛人員」的反饋,冷眼旁觀著基金會這齣精心排演的「溫情滲透」大戲,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仿佛在看一場精彩戲劇的笑容。

  「告訴我們的『種子』,」王建國對小張吩咐道,語氣帶著一種有趣的調侃,「好好享受這些『免費的、頂配的溫柔』。他們想聽什麼,想看什麼,在不暴露我們自己的前提下,偶爾…可以『夢遊』得再逼真一點,『抽風』抽得再富有『啟發性』一點。畢竟,一個處於艱難康復期、大腦受損嚴重的病人,情緒不穩定,出現各種奇怪的言行和無法理解的『靈感迸發』,都是很『正常』的嘛。我們要充分理解,並積極配合『治療』。」

  卓越雖然腦子還不完全清醒,思維時常斷線,但也隱約感覺到周圍這些人好得有點…不太真實?尤其是那個「小琳」護士,看他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有點像…以前大學裡那隻總蹲在宿舍樓下、盯著他手裡烤腸的流浪貓,可愛,但總覺得那眼神深處藏著點別的什麼?

  不過他懶得深想,也沒那麼多腦力去深想。反正有吃有喝有人陪聊,還能繼續搗鼓他的 Arduino(雖然十次有九次會把代碼燒錄失敗或者讓麵包板冒煙),日子似乎…過得還挺滋潤?比之前那種冰冷的、只有儀器嗡鳴的日子好多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正夾在兩股巨大的、無聲角力的勢力中間,一邊享受著對手派來的影帝影后級團隊的「極致呵護」,一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配合著自家導演王建國,上演著一出名為「廢柴的誘惑」的大型現實魔幻主義戲劇。

  他的康復生活,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中,突然變得有點…魔幻現實主義起來。仿佛一場精心編排的、只有少數人知道劇本的荒誕喜劇,而他自己,則是那個唯一蒙在鼓裡、卻演得最「真實」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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