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康復之路與「手搓」輪椅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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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越甦醒了,但甦醒後的世界,對他而言,像是一台信號極其不良、布滿雪花點和扭曲影像的老舊黑白電視機,所有的畫面都支離破碎,聲音嘈雜而遙遠,難以拼湊出完整的意義。他的意識,如同被一場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徹底蹂躪、洗劫過的精緻花園,只剩下滿地狼藉的泥土、折斷的枝椏和殘破的花瓣,昔日的秩序與繁盛蕩然無存。

  短期記憶變得如同摔碎的鏡子,碎片散落一地,難以拾起,且邊緣鋒利,時常割傷思維的連貫性。他可能會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普通的、用於消防的金屬噴淋頭,神情嚴肅地研究上大半天,眉頭緊鎖,仿佛在破解某種來自外星文明的終極武器發射裝置,嘴裡還喃喃自語著關於「流體動力學」、「拋物線覆蓋範圍」和「非致命性壓制效率」的破碎詞彙。邏輯思維更是跳脫得如同失控的彈球,前一秒他的腦內可能還在艱難地、試圖重新勾勒麥克斯韋方程組那充滿對稱美的積分形式,感受那電磁場和諧共舞的韻律;下一秒,他可能就會突然轉過頭,用極其嚴肅、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的口吻,詢問身邊正在記錄生命體徵的護士小姐姐:「請問…食堂今天提供的香菇青菜包…其餡料內蘊含的分子鍵能級躍遷…是否…是否暗合了某種…宇宙大統一理論的…奧秘?」 直問得年輕護士一臉茫然,手足無措。

  他的身體更是虛弱得離譜,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軟綿綿地癱在特製的病床上。別說嘗試下床走路這種高難度動作,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感覺像是在對抗整個行星的重力場,需要調動全身殘存的意志力,結果往往只是指尖微微顫動一下,便已耗盡氣力。說話語速慢得堪比樹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水裡艱難地撈出,還經常詞不達意,神經信號傳導的混亂讓他把簡單的「我想喝水」表達成「我…需要進行…H₂O分子的…口腔內部…循環灌溉系統…啟動請求…」 讓護理他的醫療團隊哭笑不得,又心酸不已。

  國特局為他配備了最頂級的、堪稱豪華陣容的康復醫療團隊,由陳院士親自掛帥,制定了極其科學、嚴謹、且昂貴到令人咋舌的綜合性康復計劃。於是,卓越的每日生活,就被精準地分割成了幾個充滿「挑戰」的模塊:

  上午,通常是他最為「慘烈」的時光。一位笑容甜美如鄰家女孩、但手法卻堪比少林寺十八銅人之一的大力金剛掌的康復師,會準時出現在他的病房。在她的「幫助」下,卓越需要經歷一場慘無人道的肌肉被動拉伸、關節活動度維持和核心肌群喚醒訓練。過程往往伴隨著他抑制不住的、堪比殺豬現場的慘叫聲和倒吸冷氣聲。由於神經系統信號傳遞依舊混亂,他的身體協調性差到極致,經常出現左腿大腦指令是想往前邁步,右腿卻接收到錯誤信號非要來個後踢腿的尷尬場面,好幾次差點把自已的腿擰成麻花,嚇得康復師冷汗直流,不得不動用束縛帶進行保護性約束。

  下午,則是相對「文靜」卻同樣折磨人的認知功能康復時間。一位表情永遠嚴肅得像是在進行核彈發射密碼校驗的認知治療師,會帶著一堆色彩鮮艷的積木、圖案卡片和簡單的邏輯推理遊戲來到他床邊。「卓越同學,請仔細觀察,然後將這隻紅色的三角形積木,放在綠色的圓形積木上面。」治療師的聲音平穩無波。卓越則會盯著那積木,眼神渙散地陷入漫長的思考:「紅色…綠色…等等,老師…根據…經典的色盲悖論哲學思考…你如何…如何能客觀證明…你所感知到的『紅色』…與我大腦所解讀的『紅色』…是同一個物理世界中的…同一現象?這…這背後涉及到視覺皮層神經電信號的編碼方式…以及…大腦視覺中樞的…主觀解讀模型…」 治療師的臉頰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手中的記錄板幾乎要被捏碎。

  到了晚上,也並非休息時間。他還要接受各種精密得像科幻電影道具的醫學儀器的反覆掃描和持續監測——高密度腦電圖帽、功能性近紅外光譜腦成像儀、多導睡眠生理監測系統…密密麻麻的電極和傳感器貼滿他的頭部和身體,讓他活像個被重點研究的外星生物或某種人形自走實驗數據生成器。

  這種被人全方位、無微不至地「伺候」著,卻又毫無自主權、連最基本生理需求都無法獨立完成的「嬰兒化」日子,讓骨子裡充斥著「鹹魚」式自由散漫和「手搓」式獨立精神的卓越倍感憋屈和壓抑。尤其是那台為他配備的、價值不菲的高科技電動輪椅,雖然功能強大到可以輕鬆上下樓梯、原地零半徑轉向、甚至能調節座椅高度和姿態,但其控制界面複雜得堪比波音787的駕駛艙,密密麻麻的觸控螢幕和搖杆按鈕讓他那殘存的、處理速度緩慢的腦力根本玩不轉。有好幾次,他趁著護士換班的間隙,試圖自力更生駕駛輪椅去房間角落的飲水機接杯水,結果不是誤觸了高速模式差點撞牆上,就是卡在了門檻邊緣動彈不得,最後甚至差點把輪椅開進了隔壁的消毒液配給站,引來一陣小小的恐慌。

  「系統…系統兄?老夥計?在嗎?還活著沒?搭把手唄?」某天再次嘗試控制輪椅失敗後,卓越癱在椅子上,在腦子裡有氣無力地默默呼喚,「幫我…破解一下這破輪椅的底層驅動代碼…給它…刷個機…裝個簡易版的腦波控制模塊行不行?就用…咱們以前在宿舍搞定的那個…簡化版協議…」


  【…警告…系統核心能量水平嚴重不足…處於最低維持運行閾值…多項基礎協議模塊損壞…修復中…算力資源枯竭…無法提供…有效支持…】系統的回應微弱得像是快要沒電的老舊電晶體收音機,聲音斷斷續續,還夾雜著滋滋啦啦的、仿佛信號不良的雜音,【建議宿主…依靠自身…自力更生…嘗試…適應性訓練…】

  「靠!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比拼多多的二手伺服器…還不靠譜…」卓越哀嘆一聲,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無奈和自嘲的「鹹魚」情緒在虛弱的身體裡慢慢復甦。求人不如求己,老祖宗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然而,天才的腦子畢竟和普通人不一樣,就算被那場意識風暴摔成了八瓣,勉強用生物膠粘起來後,偶爾還是能迸發出一些令人瞠目結舌的、歪到姥姥家的「靈光一閃」。某天下午,在進行枯燥無比的手指精細動作訓練時,他看著康復師用來給他鍛鍊指力、抓握和協調性的一堆廢棄零件(主要是各種型號的螺絲、螺母、廢棄的彈簧、幾個從舊玩具上拆下來的微型直流馬達),又瞥了一眼牆角那台礙眼的、他無法馴服的複雜輪椅,一個大膽的、堪稱荒誕的想法,如同抽水馬桶里的漩渦般,在他的腦海里緩慢卻執著地旋轉著出現了。

  他決定,開啟他的「康復期手搓」大業!目標:改造輪椅,讓它變得「友好」起來!

  於是,卓越開始了地下工作般的秘密行動。他利用每天可憐的、醫護人員交替或短暫離開的無人看管間隙,用還能勉強活動、卻遠不如從前靈巧的幾根手指,以堪比樹懶爬行的速度,極其艱難地將那些小零件一個一個地、偷偷劃拉進自已病號服寬大的口袋裡。然後,在夜深人靜、只有儀器嗡鳴的時刻,他就著床頭閱讀燈微弱的光芒,開始了他的「偉大」工程。

  沒有焊槍和電烙鐵?他瞄上了護士偶爾用來粘貼敷料的熱熔膠棒,偷偷將幾根藏起來,然後機智地將其插在保溫杯的熱水裡加熱軟化,用來粘合零件和「焊接」導線,雖然效果堪憂,氣味還難聞。

  沒有現成的電路板?他盯上了床頭那個呼叫器的備用接口電路板(主系統他不敢動),趁人不備,用指甲摳、用勺子柄撬,愣是把那塊小小的、集成度不高的板子給拆了下來,反正他暫時也喊不了那麼大聲,需求不高。

  缺少最關鍵的運動傳感器?他異想天開地把一支電子體溫計的柔性探頭拆了下來,用膠布歪歪扭扭地粘在自已的額頭上,試圖通過監測額頭溫度那微乎其微的變化(比如思考時發熱?)來轉換成控制信號,指揮輪椅前進後退…

  他做得極其投入、忘我,甚至暫時忘記了身體的酸痛無力、思維的滯澀緩慢,以及康復訓練帶來的挫敗感。那種專注於創造、專注於解決一個具體問題的狀態,仿佛讓他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個混亂不堪卻自由自在、充滿無限可能的宿舍時光,那個屬於「手搓之王」的黃金時代。空氣中仿佛又瀰漫起了松香和焊錫的味道(雖然現在只有熱熔膠的怪味)。

  負責通過監控時刻守衛他安全的兩名特工早已發現了他的小動作,報告給了小張。小張親自過來悄無聲息地查看了一次,他站在病房外,透過觀察窗,看著卓越那副趴在床上、對著那堆破爛零件專注得近乎虔誠(雖然動作笨拙可笑、進度慢如蝸牛)的神情,以及那堆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有些滑稽的破爛,他沉默地注視了幾分鐘,罕見地沒有出言阻止或沒收,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默默離開。第二天,卓越的床頭柜上,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嶄新的、打開的工具盒,裡面是一些更趁手的入門級工具(如小巧的螺絲刀套裝、尖嘴鉗、剝線鉗),以及一些基礎電子元件(電阻、電容、LED燈、麵包板)和一本《從零開始學單片機(圖解版)》。沒有留下任何字條,仿佛它們本就該在那裡。

  幾天後,一台畫風清奇、堪稱廢土科幻風格與幼兒園手工作業結合體的個人移動載具,終於宣告誕生了!

  它的底座還是那台價值不菲的高科技輪椅,但上半部分已經完全變了樣,充滿了卓越式的狂想和糙糙的質感:複雜的控制杆和觸控螢幕被暫時 bypass(繞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彎曲的晾衣架和幾個拉力彈簧拗成的、需要戴在頭上的簡陋頭環,上面歪歪扭扭地纏著幾圈顏色各異的細銅線,連接著那個 stolen 來的電子體溫計探頭(他堅持認為額頭溫度變化能反映思維強度);扶手的位置,被他安裝了一個用回形針、小馬達和橡皮筋做的簡易機械手,目標是幫他端水杯,但目前只能進行意義不明的、周期性抽搐式敲擊,像是在練習某種神秘的摩斯密碼;最離譜的是,椅子背後還被他用膠帶插上了幾面用廢棄病曆本紙張摺疊而成的小三角旗,他一本正經地解釋說這是為了「增加空氣動力學效率,減少行駛風阻」…

  卓越得意洋洋地(自以為)戴著他的「腦波控制頭環」,臉上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創造者般的驕傲光芒,試圖駕駛這台被他命名為「卓越號」Mark I 的原型機,進行首次載人運行測試——目標:穿越十幾米的走廊,去盡頭的自動售貨機買一瓶肥宅快樂水,慶祝自已的「康復」!

  結果,可想而知,是一場災難性的、雞飛狗跳的失敗。

  「前…前進!集中意念!思考…思考發動機功率!」他拼命集中精神,額頭甚至因為用力而滲出了細汗(導致體溫計探頭誤判溫度升高,信號輸入輪椅控制晶片,輪椅馬達猛地加力竄出!)

  「左轉!左轉!想像…差速器原理!」(頭環線路接觸不良,信號識別錯誤,輪椅接收到了混亂指令,開始瘋狂原地順時針旋轉,甩得他頭暈眼花,差點把精心準備的午飯吐出來。)

  「停!停下!剎車!物理剎車!」(慌亂中他試圖用手去掰輪子,結果誤觸了機械手的開關,那隻簡陋的機械手開始瘋狂地、高頻次地敲打他自已的腦袋,仿佛在給他開竅…)

  最終,這台「卓越號」Mark I 原型機在成功撞翻了一個放置著無菌敷料的醫療推車、差點闖進女洗手間、並成功讓一隊巡邏經過的特工如臨大敵地舉槍警戒了半天后(以為遭到了什麼新型搞笑武器的襲擊),被聞訊火速趕來的小張面無表情地、直接切斷了輪椅的總電源,手動強制關機了。

  卓越灰頭土臉、頭髮被機械手敲得亂糟糟地、像只被淋濕的小雞一樣被「拎」回了病床,勒令休息。但他的眼睛卻亮晶晶的,閃爍著久違的、屬於「手搓之王」的、混合著挫敗感和極度興奮的光芒。雖然過程滑稽,結果失敗,但他感覺自已…好像真的活過來了一點。那種親手創造、哪怕造出來的是個笑話的感覺,遠比被動接受一切治療要好得多。

  小張看著那台冒著淡淡青煙(其實是熱熔膠過熱燒焦了)、散發著古怪氣味的「傑作」殘骸,又看了看雖然狼狽不堪卻莫名有點興奮和成就感的卓越,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嘴角似乎極其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仿佛壓下了一絲笑意。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揮手讓人把殘骸收拾走,但第二天,卓越的床頭柜上,那本《從零開始學單片機》旁邊,又多了一本《Arduino 編程從入門到精通》和一個全新的、功能更強大的 Arduino 開發套件。

  康復之路,漫長而痛苦,但似乎因為這點小小的、來自官方默許的「手搓」特權,而多了一點…奇奇怪怪的、屬於卓越獨有的樂趣和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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