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全人類？
「不許動！」對方用英語喊道，「放下武器，離開這裡！」
王剛的小隊迅速找掩護舉槍對峙。雙方在寬敞的大廳里形成僵持。
蘇陌舉起手示意己方不要開火，向前走了兩步：「我們是華夏官方團隊。這個設施屬於全人類，不是某個私人集團可以獨占的。」
「全人類？」對方領隊——一個光頭、臉上有猙獰傷疤的男人——冷笑，「舊人類沒有資格決定未來。『導師』說過，只有新人類才能繼承播種者的遺產。」
「那『導師』在哪裡？」蘇陌問，「他讓你們在這裡送死，自己躲在哪裡？」
傷疤男表情微變，但沒有回答。
蘇陌注意到，控制台上的全息屏顯示著一個進度條：【設施核心激活：87%】。進度還在緩慢上升。
「你們在激活什麼？」沈教授也看到了，「停下來！你們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危險？」傷疤男大笑，「這是進化！『導師』說，激活核心後，真正的遺產才會顯現——能夠改造人類、提升維度的技術！」
「他騙你們。」蘇陌平靜地說，「這不是升維技術，是文明管理系統的執行終端。如果完全激活，它會首先評估當前文明狀態——而人類現在得分是2.31，不及格。猜猜不及格的後果是什麼？」
傷疤男遲疑了：「你...你說謊。」
「讓他看記錄儀的數據。」蘇陌對趙瀾說。
趙瀾打開隨身設備，播放從帕米爾遺址記錄儀中提取的片段：播種者對人類的評估、不及格的分數、重置協議的存在...
普羅米修斯集團的五個人看著，臉色逐漸蒼白。
「不可能...『導師』說...」
「他說了很多，但哪一句是真的？」蘇陌逼近一步，「他告訴你們能成為新人類，結果呢？你們的同伴有多少死在改造過程中？他告訴你們要奪取播種者遺產，結果呢？把你們派到這裡當炮灰，自己在哪裡？」
傷疤男握槍的手在顫抖。
突然，控制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進度條跳到92%，然後全息屏上浮現出紅色文字：
【檢測到未授權激活嘗試...】
【檢測到非標準生命形態...】
【淨化協議準備...】
【啟動倒計時：600秒】
十分鐘。
「這就是你們激活的東西。」蘇陌沖向控制台，「淨化協議——它會清除設施內所有『非標準』生命。而根據播種者的標準，改造過的人類就是非標準！」
傷疤男終於崩潰：「停下它！怎麼停下？」
「需要授權。都讓開！」
蘇陌站到控制台前，將星環放在感應區。控制台的光芒變得柔和，進度條暫停在93%。但淨化協議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授權確認。可執行操作：終止淨化協議（需要二級權限）】
【當前權限等級：一級（訪客）】
還不夠。
「系統，兌換播種者設施權限破解工具！」
【兌換成功，扣除80，000點】
【剩餘星光值：0】
所有星光值清空，但蘇陌獲得了那個關鍵工具。意識中湧入複雜的算法和協議，他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播種者的界面設計符合某種直覺邏輯，只要理解其底層思維模式...
【權限提升中...】
【二級權限獲取...】
【淨化協議終止】
倒計時停在487秒。
所有人鬆了口氣。但傷疤男突然想起什麼，臉色又變了：「等等...如果淨化協議是針對非標準生命的，那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身體突然開始抽搐。其他四個普羅米修斯成員也一樣，倒在地上痛苦掙扎。他們的裝甲服內部，某種機制被觸發了。
「是保險裝置。」王剛檢查後說，「他們的身體裡植入了一顆微型炸彈。只要檢測到生命體徵異常或背叛行為...就會引爆。」
五聲悶響。五具屍體。
蘇陌閉了閉眼。這就是虛空之子的手段——把人當消耗品，用完即棄。
「清理現場。」他下令，「然後我們需要徹底檢查這個設施。既然他們能遠程引爆炸彈，說明『導師』可能一直在監視這裡。」
團隊分散行動。沈教授和趙瀾研究控制台，試圖獲取更多設施信息；徐亮檢查能源和生命維持系統；王剛小隊建立防禦陣地；蘇陌和楊銳探索大廳連接的其他區域。
蘇陌發現了一條通向更深處的通道。沿著通道下行，來到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這裡像是存儲倉庫，整齊排列著數百個休眠艙一樣的容器。
大部分容器是空的。但有幾十個裡面...有東西。
「我的天...」楊銳倒吸一口涼氣。
容器里是生物組織。不是完整生物，而是各種器官、肢體、甚至大腦的標本，浸泡在透明的保存液中。有些能看出是人類器官，但經過了改造；有些完全無法識別是什麼物種。
每個容器都有標籤，播種者文字寫著：
【實驗樣本-地球生物適應性改造】
【失敗品-神經整合率不足】
【失敗品-維度耐受性崩潰】
【失敗品-意識融合排斥】...
「播種者在這裡進行過生物實驗。」蘇陌解讀，「他們在測試地球生物——主要是人類——的改造可能性。但都失敗了。」
「所以他們放棄了？」楊銳問。
「看起來是的。」蘇陌走向倉庫深處，那裡有一個獨立的控制台。啟動後，顯示出一份實驗日誌：
【第314培育站（地球）生物改造實驗-總結報告】
【實驗目標：提升目標文明生物維度適應性，為深空殖民準備】
【實驗周期：3000個周期】
【實驗結果：失敗】
【失敗原因：目標生物意識結構具有不可預測的混沌特性，無法穩定升維。強行改造導致意識崩潰或不可控突變】
【建議：放棄生物改造路徑，專注於文明整體引導】
【後續方案：建立評估與觀察系統，每5000周期進行一次全面評估...】
「播種者嘗試過改造人類，但發現不行。」蘇陌總結，「因為人類的意識太...混亂。有太多不可預測的因素。所以他們轉而採取觀察和引導的策略。」
「那虛空之子為什麼還要繼續？」楊銳不解，「播種者都失敗了，他們憑什麼成功？」
蘇陌看著那些失敗的實驗樣本：「也許他們不在乎成功。也許他們只需要改造到『勉強可用』的程度，就能寄生。或者...他們有播種者沒有的技術。」
突然，控制台接收到一條外部通訊。不是來自地球方向，而是...
【深空信號檢測...來源：太陽系外】
【信號內容解碼中...】
【文字：「試驗場狀態報告。培育站-314改造進度？」】
發送方沒有署名，但信號特徵與虛空之子完全一致。
蘇陌和楊銳對視一眼。
「他們在向太陽系外匯報。」蘇陌低聲說，「這意味著...虛空之子的主力，可能還在來的路上。『導師』和普羅米修斯集團，只是先遣隊。」
而這條信號，是在詢問改造進度。
蘇陌快速思考，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用這個設施的控制台，回復一條假消息。
【模擬發送者身份認證...】
【使用繳獲的普羅米修斯通訊編碼...】
【回復內容：「改造進度受阻。遭遇原生文明抵抗。請求指示。」】
消息發出。十五分鐘後，回復來了：
【指示：繼續執行寄生協議。母艦已在途中，預計300周期內抵達。確保試驗場準備就緒。】
母艦。三百個周期——三百年。
但蘇陌注意到另一個詞：寄生協議。不是改造，是寄生。
虛空之子真正的目的，是寄生人類文明，把地球變成他們的新身體。
他立刻將這條信息傳回地球。同時詢問設施的控制系統：「有沒有辦法阻止他們？」
控制台顯示：【建議方案：激活設施防禦矩陣。但需要三級權限，且可能引發播種者主系統注意】
「激活防禦矩陣需要什麼？」
【需要與主園丁系統重新建立連接。但主系統處於深度休眠，強行喚醒可能導致...不可預測後果】
「比如？」
【比如可能觸發主系統對當前文明狀態的即時評估。如果評估仍不及格...】
重置協議。
兩難選擇：激活防禦可能觸發重置；不激活，虛空之子的母艦三百年後抵達，人類可能被寄生。
但蘇陌想到第三個選項。
「系統，兌換播種者文明通訊協議解析（深層）。」
【兌換需要120，000點星光值，宿主當前餘額：0】
【可提供借貸服務：預支150，000點，利率每日1%，利滾利】
高利貸系統。但蘇陌沒得選。
「借。」
【借貸成功。兌換中...】
新的知識湧入：播種者文明的通訊協議、加密方法、還有...如何偽造身份進行通訊。
他有了一個計劃：偽造播種者主系統的指令，騙虛空之子母艦改變航向，或者至少延遲抵達。
但這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風險極高——如果被識破，可能招致更快的報復。
就在這時，沈教授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蘇陌！快回主控制室！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導師』的真實身份。」
蘇陌和楊銳迅速返回。主控制台的全息屏上，顯示著一張照片和一份檔案。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穿著二十年前的實驗室白大褂，對著鏡頭微笑。他看起來很普通，但那雙眼睛...蘇陌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檔案文字：
【姓名：林清河】
【出生：1975年，北京】
【教育：清華大學物理系本科，麻省理工學院博士】
【工作經歷：1998-2003年，參與華夏航天局『嫦娥計劃』前期研究；2003年失蹤...】
「失蹤？」蘇陌問。
「這是公開記錄。」沈教授調出更多資料，「但實際上，他在2003年參與了一次秘密探險——去西藏尋找傳說中的『香巴拉』地下世界。隊伍六人，只有兩人回來，林清河是其中之一。」
「回來後，他就變了。」趙瀾補充，「根據當時同事的回憶，他變得沉默寡言，經常說一些聽不懂的術語，還提交了幾份關於『高維物理實際應用』的瘋狂提案，被專家組否決。」
「然後他辭職，消失了。再次出現是五年後，在歐洲，成立了第一個科技初創公司——就是後來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前身。」
蘇陌盯著那張照片：「所以，『導師』就是林清河。他在西藏發現了什麼...被虛空之子影響了？還是被寄生了？」
「更可怕的可能性。」沈教授調出一段模糊的視頻，看起來是某個山洞內的監控錄像，日期是2003年8月。
視頻中，年輕的林清河和一個隊友舉著手電，探索一個布滿符號的山洞。突然，山洞深處亮起藍光，一個懸浮的光球出現。光球分裂成無數光點，湧向兩人...
林清河的隊友慘叫倒地，但林清河站著，張開雙臂，讓光點湧入身體。
視頻結束。
「他在西藏被虛空之子的意識體寄生了。」蘇陌得出結論，「或者說，融合了。所以他才會有那些超前知識，才能創建普羅米修斯集團...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了。至少不完全是。」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導師」對播種者設施如此了解，為什麼能指導基因改造，為什麼執著於升維——他被寄生的虛空之子意識，想要完成它們種族的寄生計劃。
「他現在在哪裡？」王剛問。
「不知道。」沈教授搖頭，「但根據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內部通訊記錄，他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南極。」
南極。那個正在啟動升維場的地方。
蘇陌突然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虛空之子想要寄生人類，但需要先改造人類身體適應寄生；升維場不是真正的升維技術，而是大規模意識轉移和寄生的前置裝置；南極的實驗如果成功，可能不是製造「新人類」，而是把大批人類變成虛空之子意識的容器。
而林清河——「導師」——可能就是第一個容器，也是主容器。
「我們必須去南極。」蘇陌說，「但在那之前，要先確保月球設施安全，並且發送假消息拖延虛空之子母艦。」
「兵分兩路？」楊銳提議，「一部分人留在這裡操作設施，一部分人回地球去南極。」
「不，所有人都回去。」蘇陌做出決定，「月球設施有自動化系統，我可以遠程操控。但南極的行動需要所有力量。」
他快速在控制台上設置：激活設施的自主防禦模式，對虛空之子的通訊進行持續干擾，同時開始準備偽造的播種者指令。
「設置完成。我們離開這裡。」
團隊迅速撤出設施，返回登月艙。離開前，蘇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圓盤結構。一萬兩千年前的造物，如今成了人類文明存亡的關鍵。
登月艙升空，與軌道上的空天飛機對接。返航程序啟動，飛機脫離月球軌道，向地球飛去。
舷窗外，月球逐漸遠去。但這次，蘇陌知道他們還會回來——如果人類能贏得這場戰爭的話。
回程途中，他收到地球發來的緊急消息：南極的能量讀數再次飆升，而且檢測到大規模生命信號聚集——至少有上萬人正在前往南極洲。
「普羅米修斯集團在召集信徒。」張局長的聲音嚴肅，「他們準備在南極進行大規模儀式，很可能是啟動升維場的關鍵步驟。」
「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最多四十八小時。之後南極將進入極夜最黑暗的時期，也是能量場最容易與宇宙背景輻射共振的時間窗口。」
四十八小時。從月球返回需要十八小時，剩下三十小時準備和行動。
「召集所有能動員的力量。」蘇陌說，「這不僅僅是華夏的事，是整個人類的事。通知所有國家——是時候公開全部真相了。」
「公開真相會引起恐慌...」
「恐慌已經在發生了。」蘇陌看著地球在視野中逐漸變大，「但只有知道真相的恐慌，才能轉化為抵抗的力量。我們不能再各自為戰了。」
空天飛機穿越地球大氣層，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光。下方，城市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
那是人類文明的火光。微弱，分散，但依然在黑暗中燃燒。
蘇陌握緊手中的星環。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將決定這火光繼續燃燒，還是被虛空之子的陰影吞噬。
「系統，」他在心中問，「如果我失敗了，人類還有機會嗎？」
系統罕見地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
【機會永遠存在，但窗口在關閉。宿主的選擇，將決定窗口關閉的速度。】
【但本系統檢測到一種異常數據：人類文明的評估分數，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出現了0.01的上升。】
【來源分析：全球範圍內，因宿主公開行動和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威脅暴露，人類對自身文明存續的危機意識顯著提升，文明凝聚力維度上漲。】
危機使人團結。
也許，這就是人類文明通過補考的關鍵：在共同的威脅面前，放下分歧，一致對外。
蘇陌看向機艙里的隊友們。王剛在檢查武器，沈教授和趙瀾討論數據，楊銳和陳薇規劃飛行路線，徐亮維護著設備...
不同背景，不同專業，但此刻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
這就是人類。混亂，矛盾，但也有關懷和勇氣。
「我們會贏的。」蘇陌輕聲說，不知是對系統說，還是對自己說。
窗外，地球已近在眼前。
最後的戰場，在南極的冰雪之下。
而人類文明的補考，即將迎來終場考試。
通過，則生。
失敗，則亡。
或者比死亡更糟——成為其他意識的容器，失去自我。
蘇陌深吸一口氣。
準備降落。
準備戰鬥。
準備為人類，爭取一個未來。
王剛的小隊迅速找掩護舉槍對峙。雙方在寬敞的大廳里形成僵持。
蘇陌舉起手示意己方不要開火，向前走了兩步：「我們是華夏官方團隊。這個設施屬於全人類，不是某個私人集團可以獨占的。」
「全人類？」對方領隊——一個光頭、臉上有猙獰傷疤的男人——冷笑，「舊人類沒有資格決定未來。『導師』說過，只有新人類才能繼承播種者的遺產。」
「那『導師』在哪裡？」蘇陌問，「他讓你們在這裡送死，自己躲在哪裡？」
傷疤男表情微變，但沒有回答。
蘇陌注意到，控制台上的全息屏顯示著一個進度條：【設施核心激活：87%】。進度還在緩慢上升。
「你們在激活什麼？」沈教授也看到了，「停下來！你們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危險？」傷疤男大笑，「這是進化！『導師』說，激活核心後，真正的遺產才會顯現——能夠改造人類、提升維度的技術！」
「他騙你們。」蘇陌平靜地說，「這不是升維技術，是文明管理系統的執行終端。如果完全激活，它會首先評估當前文明狀態——而人類現在得分是2.31，不及格。猜猜不及格的後果是什麼？」
傷疤男遲疑了：「你...你說謊。」
「讓他看記錄儀的數據。」蘇陌對趙瀾說。
趙瀾打開隨身設備，播放從帕米爾遺址記錄儀中提取的片段：播種者對人類的評估、不及格的分數、重置協議的存在...
普羅米修斯集團的五個人看著，臉色逐漸蒼白。
「不可能...『導師』說...」
「他說了很多，但哪一句是真的？」蘇陌逼近一步，「他告訴你們能成為新人類，結果呢？你們的同伴有多少死在改造過程中？他告訴你們要奪取播種者遺產，結果呢？把你們派到這裡當炮灰，自己在哪裡？」
傷疤男握槍的手在顫抖。
突然，控制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進度條跳到92%，然後全息屏上浮現出紅色文字：
【檢測到未授權激活嘗試...】
【檢測到非標準生命形態...】
【淨化協議準備...】
【啟動倒計時：600秒】
十分鐘。
「這就是你們激活的東西。」蘇陌沖向控制台，「淨化協議——它會清除設施內所有『非標準』生命。而根據播種者的標準，改造過的人類就是非標準！」
傷疤男終於崩潰：「停下它！怎麼停下？」
「需要授權。都讓開！」
蘇陌站到控制台前，將星環放在感應區。控制台的光芒變得柔和，進度條暫停在93%。但淨化協議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授權確認。可執行操作：終止淨化協議（需要二級權限）】
【當前權限等級：一級（訪客）】
還不夠。
「系統，兌換播種者設施權限破解工具！」
【兌換成功，扣除80，000點】
【剩餘星光值：0】
所有星光值清空，但蘇陌獲得了那個關鍵工具。意識中湧入複雜的算法和協議，他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播種者的界面設計符合某種直覺邏輯，只要理解其底層思維模式...
【權限提升中...】
【二級權限獲取...】
【淨化協議終止】
倒計時停在487秒。
所有人鬆了口氣。但傷疤男突然想起什麼，臉色又變了：「等等...如果淨化協議是針對非標準生命的，那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身體突然開始抽搐。其他四個普羅米修斯成員也一樣，倒在地上痛苦掙扎。他們的裝甲服內部，某種機制被觸發了。
「是保險裝置。」王剛檢查後說，「他們的身體裡植入了一顆微型炸彈。只要檢測到生命體徵異常或背叛行為...就會引爆。」
五聲悶響。五具屍體。
蘇陌閉了閉眼。這就是虛空之子的手段——把人當消耗品，用完即棄。
「清理現場。」他下令，「然後我們需要徹底檢查這個設施。既然他們能遠程引爆炸彈，說明『導師』可能一直在監視這裡。」
團隊分散行動。沈教授和趙瀾研究控制台，試圖獲取更多設施信息；徐亮檢查能源和生命維持系統；王剛小隊建立防禦陣地；蘇陌和楊銳探索大廳連接的其他區域。
蘇陌發現了一條通向更深處的通道。沿著通道下行，來到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這裡像是存儲倉庫，整齊排列著數百個休眠艙一樣的容器。
大部分容器是空的。但有幾十個裡面...有東西。
「我的天...」楊銳倒吸一口涼氣。
容器里是生物組織。不是完整生物，而是各種器官、肢體、甚至大腦的標本，浸泡在透明的保存液中。有些能看出是人類器官，但經過了改造；有些完全無法識別是什麼物種。
每個容器都有標籤，播種者文字寫著：
【實驗樣本-地球生物適應性改造】
【失敗品-神經整合率不足】
【失敗品-維度耐受性崩潰】
【失敗品-意識融合排斥】...
「播種者在這裡進行過生物實驗。」蘇陌解讀，「他們在測試地球生物——主要是人類——的改造可能性。但都失敗了。」
「所以他們放棄了？」楊銳問。
「看起來是的。」蘇陌走向倉庫深處，那裡有一個獨立的控制台。啟動後，顯示出一份實驗日誌：
【第314培育站（地球）生物改造實驗-總結報告】
【實驗目標：提升目標文明生物維度適應性，為深空殖民準備】
【實驗周期：3000個周期】
【實驗結果：失敗】
【失敗原因：目標生物意識結構具有不可預測的混沌特性，無法穩定升維。強行改造導致意識崩潰或不可控突變】
【建議：放棄生物改造路徑，專注於文明整體引導】
【後續方案：建立評估與觀察系統，每5000周期進行一次全面評估...】
「播種者嘗試過改造人類，但發現不行。」蘇陌總結，「因為人類的意識太...混亂。有太多不可預測的因素。所以他們轉而採取觀察和引導的策略。」
「那虛空之子為什麼還要繼續？」楊銳不解，「播種者都失敗了，他們憑什麼成功？」
蘇陌看著那些失敗的實驗樣本：「也許他們不在乎成功。也許他們只需要改造到『勉強可用』的程度，就能寄生。或者...他們有播種者沒有的技術。」
突然，控制台接收到一條外部通訊。不是來自地球方向，而是...
【深空信號檢測...來源：太陽系外】
【信號內容解碼中...】
【文字：「試驗場狀態報告。培育站-314改造進度？」】
發送方沒有署名，但信號特徵與虛空之子完全一致。
蘇陌和楊銳對視一眼。
「他們在向太陽系外匯報。」蘇陌低聲說，「這意味著...虛空之子的主力，可能還在來的路上。『導師』和普羅米修斯集團，只是先遣隊。」
而這條信號，是在詢問改造進度。
蘇陌快速思考，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用這個設施的控制台，回復一條假消息。
【模擬發送者身份認證...】
【使用繳獲的普羅米修斯通訊編碼...】
【回復內容：「改造進度受阻。遭遇原生文明抵抗。請求指示。」】
消息發出。十五分鐘後，回復來了：
【指示：繼續執行寄生協議。母艦已在途中，預計300周期內抵達。確保試驗場準備就緒。】
母艦。三百個周期——三百年。
但蘇陌注意到另一個詞：寄生協議。不是改造，是寄生。
虛空之子真正的目的，是寄生人類文明，把地球變成他們的新身體。
他立刻將這條信息傳回地球。同時詢問設施的控制系統：「有沒有辦法阻止他們？」
控制台顯示：【建議方案：激活設施防禦矩陣。但需要三級權限，且可能引發播種者主系統注意】
「激活防禦矩陣需要什麼？」
【需要與主園丁系統重新建立連接。但主系統處於深度休眠，強行喚醒可能導致...不可預測後果】
「比如？」
【比如可能觸發主系統對當前文明狀態的即時評估。如果評估仍不及格...】
重置協議。
兩難選擇：激活防禦可能觸發重置；不激活，虛空之子的母艦三百年後抵達，人類可能被寄生。
但蘇陌想到第三個選項。
「系統，兌換播種者文明通訊協議解析（深層）。」
【兌換需要120，000點星光值，宿主當前餘額：0】
【可提供借貸服務：預支150，000點，利率每日1%，利滾利】
高利貸系統。但蘇陌沒得選。
「借。」
【借貸成功。兌換中...】
新的知識湧入：播種者文明的通訊協議、加密方法、還有...如何偽造身份進行通訊。
他有了一個計劃：偽造播種者主系統的指令，騙虛空之子母艦改變航向，或者至少延遲抵達。
但這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風險極高——如果被識破，可能招致更快的報復。
就在這時，沈教授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蘇陌！快回主控制室！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導師』的真實身份。」
蘇陌和楊銳迅速返回。主控制台的全息屏上，顯示著一張照片和一份檔案。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穿著二十年前的實驗室白大褂，對著鏡頭微笑。他看起來很普通，但那雙眼睛...蘇陌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檔案文字：
【姓名：林清河】
【出生：1975年，北京】
【教育：清華大學物理系本科，麻省理工學院博士】
【工作經歷：1998-2003年，參與華夏航天局『嫦娥計劃』前期研究；2003年失蹤...】
「失蹤？」蘇陌問。
「這是公開記錄。」沈教授調出更多資料，「但實際上，他在2003年參與了一次秘密探險——去西藏尋找傳說中的『香巴拉』地下世界。隊伍六人，只有兩人回來，林清河是其中之一。」
「回來後，他就變了。」趙瀾補充，「根據當時同事的回憶，他變得沉默寡言，經常說一些聽不懂的術語，還提交了幾份關於『高維物理實際應用』的瘋狂提案，被專家組否決。」
「然後他辭職，消失了。再次出現是五年後，在歐洲，成立了第一個科技初創公司——就是後來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前身。」
蘇陌盯著那張照片：「所以，『導師』就是林清河。他在西藏發現了什麼...被虛空之子影響了？還是被寄生了？」
「更可怕的可能性。」沈教授調出一段模糊的視頻，看起來是某個山洞內的監控錄像，日期是2003年8月。
視頻中，年輕的林清河和一個隊友舉著手電，探索一個布滿符號的山洞。突然，山洞深處亮起藍光，一個懸浮的光球出現。光球分裂成無數光點，湧向兩人...
林清河的隊友慘叫倒地，但林清河站著，張開雙臂，讓光點湧入身體。
視頻結束。
「他在西藏被虛空之子的意識體寄生了。」蘇陌得出結論，「或者說，融合了。所以他才會有那些超前知識，才能創建普羅米修斯集團...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了。至少不完全是。」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導師」對播種者設施如此了解，為什麼能指導基因改造，為什麼執著於升維——他被寄生的虛空之子意識，想要完成它們種族的寄生計劃。
「他現在在哪裡？」王剛問。
「不知道。」沈教授搖頭，「但根據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內部通訊記錄，他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南極。」
南極。那個正在啟動升維場的地方。
蘇陌突然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虛空之子想要寄生人類，但需要先改造人類身體適應寄生；升維場不是真正的升維技術，而是大規模意識轉移和寄生的前置裝置；南極的實驗如果成功，可能不是製造「新人類」，而是把大批人類變成虛空之子意識的容器。
而林清河——「導師」——可能就是第一個容器，也是主容器。
「我們必須去南極。」蘇陌說，「但在那之前，要先確保月球設施安全，並且發送假消息拖延虛空之子母艦。」
「兵分兩路？」楊銳提議，「一部分人留在這裡操作設施，一部分人回地球去南極。」
「不，所有人都回去。」蘇陌做出決定，「月球設施有自動化系統，我可以遠程操控。但南極的行動需要所有力量。」
他快速在控制台上設置：激活設施的自主防禦模式，對虛空之子的通訊進行持續干擾，同時開始準備偽造的播種者指令。
「設置完成。我們離開這裡。」
團隊迅速撤出設施，返回登月艙。離開前，蘇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圓盤結構。一萬兩千年前的造物，如今成了人類文明存亡的關鍵。
登月艙升空，與軌道上的空天飛機對接。返航程序啟動，飛機脫離月球軌道，向地球飛去。
舷窗外，月球逐漸遠去。但這次，蘇陌知道他們還會回來——如果人類能贏得這場戰爭的話。
回程途中，他收到地球發來的緊急消息：南極的能量讀數再次飆升，而且檢測到大規模生命信號聚集——至少有上萬人正在前往南極洲。
「普羅米修斯集團在召集信徒。」張局長的聲音嚴肅，「他們準備在南極進行大規模儀式，很可能是啟動升維場的關鍵步驟。」
「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最多四十八小時。之後南極將進入極夜最黑暗的時期，也是能量場最容易與宇宙背景輻射共振的時間窗口。」
四十八小時。從月球返回需要十八小時，剩下三十小時準備和行動。
「召集所有能動員的力量。」蘇陌說，「這不僅僅是華夏的事，是整個人類的事。通知所有國家——是時候公開全部真相了。」
「公開真相會引起恐慌...」
「恐慌已經在發生了。」蘇陌看著地球在視野中逐漸變大，「但只有知道真相的恐慌，才能轉化為抵抗的力量。我們不能再各自為戰了。」
空天飛機穿越地球大氣層，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光。下方，城市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
那是人類文明的火光。微弱，分散，但依然在黑暗中燃燒。
蘇陌握緊手中的星環。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將決定這火光繼續燃燒，還是被虛空之子的陰影吞噬。
「系統，」他在心中問，「如果我失敗了，人類還有機會嗎？」
系統罕見地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
【機會永遠存在，但窗口在關閉。宿主的選擇，將決定窗口關閉的速度。】
【但本系統檢測到一種異常數據：人類文明的評估分數，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出現了0.01的上升。】
【來源分析：全球範圍內，因宿主公開行動和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威脅暴露，人類對自身文明存續的危機意識顯著提升，文明凝聚力維度上漲。】
危機使人團結。
也許，這就是人類文明通過補考的關鍵：在共同的威脅面前，放下分歧，一致對外。
蘇陌看向機艙里的隊友們。王剛在檢查武器，沈教授和趙瀾討論數據，楊銳和陳薇規劃飛行路線，徐亮維護著設備...
不同背景，不同專業，但此刻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
這就是人類。混亂，矛盾，但也有關懷和勇氣。
「我們會贏的。」蘇陌輕聲說，不知是對系統說，還是對自己說。
窗外，地球已近在眼前。
最後的戰場，在南極的冰雪之下。
而人類文明的補考，即將迎來終場考試。
通過，則生。
失敗，則亡。
或者比死亡更糟——成為其他意識的容器，失去自我。
蘇陌深吸一口氣。
準備降落。
準備戰鬥。
準備為人類，爭取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