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執行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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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陌回到實驗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半。

  團隊沒人離開——事實上,有人已經把睡袋搬到了實驗室角落。徐亮趴在控制台前小憩,手邊還放著半杯冷掉的咖啡;林薇在全息屏幕上推演傳感器融合算法,眼神專注到幾乎要穿透屏幕;小吳則和另外兩個年輕工程師低聲爭論著濾波器的設計參數。

  「蘇總!」看到蘇陌回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都坐下。」蘇陌擺擺手,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我離開的這兩個小時,有什麼進展?」

  林薇調出一組數據:「多層預測算法的協調邏輯框架搭好了,正在進行壓力測試。不過……我們發現了一個潛在問題。」

  「說。」

  「分層預測本身沒問題,但兩層預測之間的切換機制存在風險。」林薇放大一段代碼,「當第一層預測判斷需要切換到第二層精細化預測時,有一個大約0.02秒的數據交接窗口。如果在這個窗口期內發生劇烈擾動——比如突發的甲板橫搖——兩層預測的輸出可能會產生衝突。」

  蘇陌盯著那段代碼看了十秒:「用滑模變結構控制。」

  「什麼?」

  「滑模控制。」蘇陌快速調出一個空白設計界面,「在切換窗口期引入一個滑模面,讓兩層預測的輸出在這個面上平滑過渡,而不是硬切換。相當於在交接時,兩層的控制指令按權重融合,權重隨切換進度動態調整。」

  他在全息屏上畫出數學模型:「設第一層輸出u₁,第二層輸出u₂,切換過程歷時Δt。我們定義一個過渡函數α(t),從0到1變化。最終控制指令的變化率根據當前狀態與理想滑模面的距離動態調整——偏離越大,調整越激進。」

  徐亮已經醒了,湊過來看:「這相當於在兩層預測之間建了個緩衝區。」

  「不是緩衝區,是握手區。」蘇陌說,「讓兩個算法在交接時有時間『交流』,而不是生硬地換班。就像飛行員交接操縱杆時,會一起握幾秒鐘,感受彼此的力度。」

  小吳舉手:「可是這樣會不會導致響應延遲?甲板運動可是瞬息萬變的……」

  「所以滑模面的設計是關鍵。」蘇陌開始在屏幕上列方程,「我們需要定義一個超曲面,使得系統狀態一旦『滑』到這個面上,就會自然地朝理想軌跡收斂。這需要基於甲板運動的統計特徵來設計——正好,軍方提供的數據到了。」

  他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

  「所有人注意,兩分鐘後接收加密數據流。林薇,準備好專用存儲陣列;徐亮,檢查解密模塊;小吳,你負責記錄傳輸日誌。」

  實驗室瞬間進入另一種狀態——不是技術攻堅的狂熱,而是精確執行任務的冷靜。每個人各就各位,像精密儀器上的零件。

  零點整,實驗室的主伺服器指示燈開始有規律地閃爍。沒有網絡連接的提示,沒有數據傳輸的進度條——所有的通信都在物理隔離的專用信道上進行。

  十五分鐘後,指示燈熄滅。

  「接收完成。」林薇報告,「數據包大小4.7TB,包含十二個數據集,時間跨度三年,覆蓋四大海域,標註了季節、海況、艦艇類型。」

  蘇陌點頭:「先做預處理和特徵提取。重點分析甲板三軸運動(橫搖、縱搖、升沉)的頻譜特徵,尤其是極端海況下的統計規律。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初步分析報告。」

  「明白!」

  「現在。」蘇陌提高聲音,「除了值班的,其他人去休息。徐亮,你今天已經工作十六小時了,立刻去睡覺。林薇,你也是。」

  「可是蘇總,您不也……」

  「我是老闆,我任性。」蘇陌說,「而且我有特殊方法保持狀態——你們沒有。記住,這個項目至少要持續三個月,現在就把自己榨乾,後面怎麼辦?輪流休息,保持可持續的工作節奏,這是命令。」

  眾人互相看了看,終於開始收拾東西。

  等實驗室只剩值班工程師後,蘇陌坐回操作台,調出剛接收的數據。他沒有立刻開始分析,而是先讓系統檢查數據完整性。

  【數據包完整,未發現異常植入或篡改痕跡。加密等級:軍方最高級。】系統報告。

  「開始特徵提取,用我們之前訓練的甲板運動預測模型作為基準,對比這批新數據。」

  全息屏幕上,三維動畫開始演示:一艘航母的模型在模擬海面上起伏,旁邊滾動著實時運動數據。這是基於舊數據訓練的模型,已經相當精細。


  但隨著蘇陌導入新數據,差異開始顯現。

  「果然。」他喃喃道,「之前的模型太『溫和』了。」

  新數據中有大量極端海況下的記錄——颱風邊緣的八級浪、冬季寒潮引起的長周期涌浪、狹窄水道特有的複雜反射波。在這些條件下,甲板運動不再是平穩的周期性振盪,而是夾雜著突然的、劇烈的、幾乎不可預測的抖動。

  最極端的一段數據標註著:「某年八月,南海,強颱風『海燕』過境期間,實測數據。備註:當時艦載機全部入庫,航母採取迎浪姿態減速航行。」

  蘇陌播放那段數據的三維重構。

  屏幕上,航母模型像一片樹葉被拋入暴怒的海洋。橫搖角度一度達到驚人的18度——接近航母設計的極限值;縱搖和升沉的複合運動形成了詭異的「打轉」軌跡;更關鍵的是,運動頻譜中出現了多個高能量峰值,分布在完全不同的頻段。

  「這種海況下著艦……」蘇陌搖頭,「現有光學助降系統和飛行員目視著艦的成功率會驟降到30%以下。難怪軍方這麼急。」

  他調出「海鷗項目」的設計目標:在能見度低於500米、甲板橫搖超過8度、六級海況(浪高3-4米)的條件下,保證艦載機著艦引導精度達到分米級,系統響應延遲低於0.1秒。

  當時覺得這個指標已經夠苛刻了。

  現在看,還不夠。

  「小懶,以新數據為基準,重新評估項目達標概率。」

  【重新評估中……基於當前技術方案,在新增極端工況下,系統達標概率從87%下降至43%。主要失分點:傳感器在劇烈晃動下的數據丟包率預估上升至15%;預測算法在非平穩隨機過程中的準確度下降約40%;控制系統執行機構響應速度不足。】

  「執行機構?」

  【是的。即使算法完美,也需要物理機構來調整光學引導裝置和信號發射器的姿態。現有設計方案採用的伺服電機響應時間為0.15秒,在極端工況下不足以跟上甲板運動速度。】

  蘇陌閉上眼睛,在意識中調閱系統兌換列表。

  「搜索『超高速精密伺服控制技術』。」

  【檢索中……找到兩項:1.磁懸浮直接驅動伺服系統(完整技術包,含設計圖紙、生產工藝、控制算法),需星光值280000點;2.壓電陶瓷微位移促動器陣列技術(同樣完整),需星光值220000點。】

  「兩個都要。」蘇陌說,「另外,再搜索『抗干擾多傳感器融合算法』,最好是專門針對高動態、強振動環境的。」

  【找到一項:基於聯邦卡爾曼濾波和深度學習異常檢測的融合框架(來自某星際文明早期太空飛行器技術),需星光值180000點。】

  「兌換。」

  【三項共計680000點星光值。確認兌換?】

  「確認。」

  星光值儲備瞬間縮減到216萬點出頭,但蘇陌沒有猶豫。技術是硬道理,尤其是這種可能關乎人命的技術,容不得半點湊合。

  兌換完成後,海量的技術資料湧入他的腦海。他花了十分鐘消化核心原理,然後在設計軟體中開始重新規劃系統架構。

  磁懸浮直接驅動伺服系統——傳統的伺服電機需要通過齒輪、皮帶等傳動機構,響應慢、有回程誤差。而磁懸浮直接驅動,轉子和負載直接連接,由電磁力懸浮並驅動,響應速度可達毫秒級,精度更是提升一個數量級。但技術難點在於懸浮控制算法和散熱。

  壓電陶瓷微位移促動器——利用壓電材料的逆壓電效應,通電後產生微米級形變,響應速度極快(微秒級),但行程很短。適合做最後階段的精細修正。

  至於聯邦卡爾曼濾波融合框架……蘇陌仔細研讀後,眼睛亮了。

  「這才是黑科技。」

  傳統卡爾曼濾波假設噪聲是高斯分布,但真實環境中的干擾往往不是。而這個框架採用多個並行的卡爾曼濾波器,每個針對不同類型的噪聲模型,再用一個神經網絡作為「裁判」,實時評估哪個濾波器的輸出最可靠,最後加權融合。

  更妙的是,神經網絡本身會不斷學習新遇到的干擾類型,自我進化。

  「如果把這個框架開源……」蘇陌念頭一轉,又壓下了。技術太超前,解釋不清來源。但可以在「海鷗項目」中應用,等時機成熟,也許可以拆解出簡化版放到開源社區。


  他工作到凌晨四點,完成了新架構的初步設計。

  窗外模擬的海洋景觀已經切換到黎明時分——這是系統根據真實時間同步的。淡青色的天光從海平面滲出,海浪的輪廓逐漸清晰。

  蘇陌站起身,走到模擬窗前。雖然只是投影,但那片海如此真實。

  他想起了李銳上次帶來的消息:海軍某試飛部隊的一位資深飛行員,在模擬著艦訓練中說過這樣一段話——

  「我們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沒有價值。如果是因為天氣太差、技術不夠、裝備不行而失事,那是最憋屈的。我們想要的是:哪怕海況再惡劣,只要理論上有一絲可能,技術就能把那絲可能變成現實。我們要的不是百分百安全——那不存在。我們要的是,每一次起飛,都知道地面的兄弟給了我們最好的保障;每一次著艦,都知道系統在盡全力幫我們對準那根攔阻索。」

  「海鷗項目」就是為了這個。

  讓技術成為飛行員的戰友,而不是需要克服的障礙。

  「蘇總,您還沒休息?」值班工程師小張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的茶。

  「這就去。」蘇陌接過一杯,「數據預處理怎麼樣了?」

  「完成了70%。林薇姐睡前交代了重點標註那些包含『突變』特徵的數據段,我們已經標記出兩百多處了。說真的……看這些數據,我才知道海軍官兵平時面對的是什麼。」

  小張調出一段數據可視化:時間序列曲線上,一個幾乎垂直的尖刺。

  「這是某次實測中記錄的『異常橫搖加速』,備註寫著『疑似遭遇水下渦流』。橫搖角速度在0.5秒內從2度/秒飆升至12度/秒。飛行員當時正在著艦,據記錄他緊急復飛了,距離撞上艦艉只有不到三秒。」

  蘇陌看著那個尖刺,沉默良久。

  「所以我們才在這裡。」他說,「為了讓下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系統能提前0.3秒預警,能給出更優的修正指令,能讓飛行員多出那決定生死的一點點餘地。」

  「蘇總,我能問個問題嗎?」小張猶豫著。

  「問。」

  「您已經是頂流明星了,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為什麼還要做這些?又累,又不能公開,甚至……如果項目失敗,可能會損害您的聲譽。」

  蘇陌喝了口茶,看著模擬窗外漸漸亮起的海面。

  「小張,你玩過《第二世界》嗎?」

  「玩啊!我是第一批用戶!」

  「那你應該記得遊戲裡有個隱藏成就,『守護者之光』。」蘇陌說,「達成條件是:在不被其他玩家察覺的情況下,連續一百天在深夜時段登錄,修復遊戲世界裡隨機生成的『數據裂隙』。修復過程很枯燥,就是對著一些閃爍的像素塊點點點,沒有任何獎勵,只有成就系統里多一個幾乎沒人看的徽章。」

  「我記得!我有個朋友拿到了,他還吐槽說這成就設計者有病。」

  「那個成就的設計者是我。」蘇陌笑了笑,「我設置它,是想知道有多少玩家願意做『沒有即時回報但有益於整體世界』的事。三年了,拿到這個成就的玩家有十一萬四千人。他們不知道這個成就有什麼用,但就是去做了。」

  他轉向小張:「你說為什麼?因為人除了追求利益,還會追求意義。修複數據裂隙能讓遊戲世界更穩定——雖然玩家感覺不到,但伺服器負載確實降低了。同樣,我們做『海鷗』,海軍官兵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有我們這個團隊存在,但他們的工作環境會變安全一點點。」

  「這一點點,就是意義。」

  小張似懂非懂地點頭。

  「去休息吧。」蘇陌拍拍他的肩,「早上八點準時開工。今天我們要把新架構的設計方案完成初稿。」

  「是!」

  蘇陌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實驗室配套的一個小房間,簡單到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衛生間。

  他躺下,卻睡不著。

  不是因為壓力,而是因為那種熟悉的亢奮感——當技術挑戰足夠大、意義足夠重要時,他的大腦會進入一種高度活躍狀態。

  他打開手機,刷了刷新聞。

  慈善晚宴的報導已經出來了:「蘇陌低調捐款三百萬,停留一小時即離場」「科技明星的公益心:不止於曝光」。

  往下翻,看到一條不起眼的科技資訊:「開源分布式信任框架社區現理念分歧,『純粹派』與『兼容派』激烈論戰」。


  點進去,文章提到一個ID「CodePhantom」的發言,主張「技術應擺脫一切現實約束,追求絕對自由」。評論區吵成一團。

  蘇陌皺了皺眉。

  這種論調……很像某種意識形態滲透的前奏。用技術理想主義包裝,實則是在解構技術的社會責任。

  他給李銳發了條信息:「重點調查CodePhantom,我懷疑這個帳號背後不是單純的理想主義者。」

  三分鐘後,回復來了:「已在調查。該帳號活動規律顯示操作者可能在北美東部時區,但使用了多層跳板和虛擬身份。有趣的是,他近期頻繁與幾個華夏本土的年輕開發者私信交流,包括你之前提到的『山間木』。」

  山間木。

  蘇陌記得這個名字。那個在開源社區提出「多模式信任架構」的高中生,思路清晰,難得地兼具理想與現實感。

  「保護好那個孩子。」蘇陌回復,「如果他真是有潛力的苗子,別被帶歪了。」

  「明白。另外,明早八點,研究院的專家團隊會到寰宇,聽取『海鷗項目』階段匯報。帶隊的是海軍裝備部的劉副部長,他是飛行員出身,說話直接,做好準備。」

  「收到。」

  蘇陌放下手機,終於閉上眼睛。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要面對真正的用戶了。

  ---

  同一時間,普羅米修斯收到了「畫家」的報告。

  「晚宴AR干擾已完成,效果符合預期。有三家科技媒體的記者注意到了異常信息,其中一家已經著手調查。痕跡指向『幻視科技』,但留了足夠多的模糊點,安全部門仔細查的話應該能發現矛盾之處——按您的要求,既要製造嫌疑,又要讓他們意識到這是栽贓。」

  「很好。」普羅米修斯在虛擬會議室中踱步,「蘇陌的反應呢?」

  「他提前離場了,應該沒看到干擾。但根據我們的監控,安全部門已經介入調查。另外,蘇陌回實驗室後,加密信道有大規模數據傳輸,推測是軍方提供了新數據。」

  「數據內容能截獲嗎?」

  「不能,信道物理隔離。但根據傳輸時長和以往模式推斷,可能是極端海況下的實測數據。」

  普羅米修斯點頭:「看來『海鷗項目』比我想像的進度更快。不過……極端數據意味著技術挑戰升級,未必是壞事。有時候給天才太大的壓力,反而會讓他犯錯。」

  他調出「鏡面計劃」的進展面板。

  「CodePhantom與山間木的對話記錄我看了。」普羅米修斯說,「那個孩子的回覆……很有華夏特色。務實、顧全大局、強調責任。典型的集體主義教育產物。」

  「需要加大說服力度嗎?」

  「不,換個方式。」普羅米修斯思考著,「既然他吃『責任』這一套,那就用責任來說服他。告訴他,真正的技術責任不是妥協於現狀,而是敢於打破不合理的現狀。給他看一些案例——比如某些國家用技術審查壓制言論自由,用監控技術侵犯隱私。問他:面對這樣的現實,技術人是應該幫忙『優化』系統,還是應該開發對抗性的工具?」

  「我這就去準備材料。」

  「等等。」普羅米修斯叫住下屬,「還有一件事。查到蘇陌團隊的核心成員背景了嗎?」

  「查到了。十二個人,平均年齡31歲,全部有頂尖院校背景,其中七人有海外留學或工作經歷。但有趣的是,所有人都在華夏本土完成了大部分教育,家庭背景也都在國內。最核心的三人:徐亮,父親是退役陸軍軍官;林薇,母親是中學物理教師;還有個叫張明的,爺爺參加過抗美援朝。」

  「典型的『根正苗紅』。」普羅米修斯輕笑,「難怪蘇陌能獲得軍方信任。不過……人總有弱點。徐亮最近是不是在申請帝都的共有產權房?林薇的母親是不是有慢性病需要長期服藥?張明的爺爺是不是需要定期去軍隊醫院複查?」

  「您的意思是……」

  「不是威脅,是關懷。」普羅米修斯說,「以慈善機構或者民間基金會的名義,提供一些『幫助』。比如,徐亮的住房申請,如果有『重要人士』打個招呼,會不會順利些?林薇母親的病,如果聯繫到頂尖專家會診,會不會好得快些?不要求回報,純粹是『讚賞他們對科技的貢獻』。」

  「這樣做的目的是?」

  「建立聯繫,積累人情。」普羅米修斯說,「華夏人講究人情往來。今天你幫了他,明天他可能就會在某個關鍵時刻,給你一點方便——比如,項目進度透露一點點,技術難點透露一點點。不需要多,一點點就夠了。」


  「明白了。」

  「記住,要自然,要真誠,要讓對方感覺不到任何政治意圖。」普羅米修斯強調,「我們欣賞的是他們的才華,關心的是他們的生活,僅此而已。」

  下屬退出虛擬會議室。

  普羅米修斯獨自站在純白空間中,調出蘇陌的公開資料——那些舞台照片、電影劇照、採訪視頻。光芒萬丈的頂流明星,誰會想到他深夜在實驗室里研究航母著艦算法?

  「有趣的對立統一。」他輕聲說,「公眾形象和私下行動的巨大反差……這本身就是一個弱點。如果讓粉絲知道,他們的偶像其實在為軍方工作,那些崇尚『娛樂至上』的年輕人會怎麼想?如果讓軍方知道,他們的合作者是個天天上娛樂版面的明星,那些嚴肅的將領們會怎麼想?」

  他截取了一張蘇陌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深藍色西裝,隨性的白襯衫,面對鏡頭時那種漫不經心卻迷人的微笑。

  又截取了一張實驗室的模擬圖——雖然搞不到真實照片,但可以根據採購清單推測出大致場景:冷色調的燈光,密集的屏幕,嚴肅的工作氛圍。

  兩張圖片並排放在一起。

  「分裂的形象……」普羅米修斯微笑,「本身就是一種脆弱。不需要直接攻擊技術,只需要讓兩邊的支持者都開始懷疑——就足夠了。」

  他草擬了一份匿名爆料大綱,準備發給幾家以挖掘明星隱私著稱的自媒體。內容不涉及機密,只強調蘇陌「頻繁出入疑似軍工合作企業」「長時間消失於公眾視野」「可能與國防項目有關」。

  措辭要曖昧,證據要模糊,但暗示要強烈。

  「讓輿論慢慢發酵。」他設置定時發送——三天後,當「海鷗項目」進入關鍵階段時,這份爆料會出現在網絡上。

  做完這一切,普羅米修斯退出虛擬空間。

  現實中的安全屋裡,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窗外,蘇黎世湖的夜景靜謐奢華。

  他舉杯,對著東方。

  「敬你,蘇陌。你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但這場遊戲,我必須贏。」

  「因為輸掉的代價,是我和『潘多拉』都無法承受的。」

  ---

  次日清晨七點五十。

  寰宇科技頂層會議室,蘇陌和團隊核心成員已經就位。

  徐亮眼睛還有點紅,但精神亢奮;林薇換上了正式的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小吳緊張得一直在搓手。

  「放輕鬆。」蘇陌說,「記住三點:第一,我們做的技術是實實在在的;第二,我們有數據支撐;第三,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項目被否,但我們積累的技術能力不會消失。」

  八點整,會議室門被推開。

  李銳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六個人。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肩章顯示少將軍銜,身材挺拔,步伐穩健,眼神銳利得像鷹。

  「蘇總,這位是海軍裝備部劉振華副部長。」李銳介紹,「劉部長是飛行員出身,飛過殲-15,參與過航母著艦標準的制定。」

  「劉部長好。」蘇陌上前握手。

  劉振華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同時仔細打量著蘇陌:「比電視上看著更年輕。李銳跟我說你白天當明星晚上搞科研,我還以為他開玩笑。」

  「科研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蘇陌微笑。

  「好,閒話少說。」劉振華直入主題,「你們『海鷗項目』的初期方案我們看了,理論很漂亮。但我要知道:第一,在真實海況下到底能不能用;第二,如果系統出故障,有沒有備用方案;第三,如果要從現有光學助降系統切換成你們這套系統,過渡期要多久,風險多大。」

  三個問題,刀刀見血。

  蘇陌示意徐亮開始匯報。

  接下來的兩小時,團隊展示了設計方案、算法原理、模擬測試結果,以及基於新接收數據重新評估後的改進方案。

  劉振華全程沒有打斷,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隨行的幾位專家不時提問,問題專業且深入。

  匯報結束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劉振華合上筆記本,環視會議室。

  「技術層面,我挑不出大毛病。」他說,「但問題恰恰在於:太完美了。」


  蘇陌心頭一緊。

  「你們的方案假設傳感器永遠可靠,算法永遠準確,執行機構永遠跟得上。」劉振華站起身,走到窗前,「但真實世界不是這樣。海上高鹽高濕,傳感器鏡頭會結霧;電磁環境複雜,通信會受干擾;機械部件會磨損,軟體會有bug。」

  他轉過身:「我飛了二十三年,最深刻的體會是:再先進的設備都可能出問題。所以艦載機飛行員的第一課不是怎麼操作設備,而是怎麼在設備全部失效的情況下,憑肉眼和經驗把飛機降下去。」

  會議室一片安靜。

  「所以,我要問最後一個問題。」劉振華盯著蘇陌,「如果你們這套系統,在最關鍵的時刻——比如飛行員已經進入下滑道,對準甲板,只剩最後三十秒——突然崩潰,黑屏,死機。怎麼辦?」

  所有人都看向蘇陌。

  蘇陌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一個界面。

  「劉部長,您看這個。」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簡潔的儀表界面:高度、速度、下滑角、甲板運動狀態。但最顯眼的是一個綠色的圓形區域,裡面有個十字準星。

  「這是……」

  「我們稱之為『最後三十秒極簡模式』。」蘇陌說,「當系統檢測到自身可能出現故障,或者飛行員手動選擇時,會切換到這套界面。它不依賴深度學習,不依賴複雜預測,只做三件事:第一,用最基本的濾波算法處理傳感器數據;第二,在屏幕上顯示一個『理想下滑道』的參考框;第三,用語音提示最簡單直接的修正指令——『高一點』『低一點』『左一點』『右一點』。」

  「就這些?」

  「就這些。」蘇陌說,「算法複雜度只有主模式的百分之一,代碼量只有兩千行,可以在任何低算力設備上運行。甚至……如果所有電子設備都失效,我們可以提供一個機械備份:一組透鏡和稜鏡組成的光學系統,把甲板上的基準燈光直接投射到飛行員視野里,形成一個虛擬的『光路』。沒有任何電子部件,純光學。」

  劉振華盯著那個簡潔的界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一拍桌子,「我就等這個!技術可以先進,但必須有退路!飛行員可以信任系統,但不能依賴系統!」

  他走到蘇陌面前,再次伸出手:「蘇總,這個項目,我們全力支持。需要什麼資源,儘管提。需要實測,我們協調艦艇和飛機。只有一個要求:儘快做出原型系統,上艦測試!」

  「是!」蘇陌用力握手。

  會議結束後,劉振華臨走前,又回頭說了一句:「蘇陌,你知道為什麼這個項目叫『海鷗』嗎?」

  蘇陌搖頭。

  「因為在海上,海鷗是飛行員的夥伴。」劉振華說,「它們跟隨艦船,在風浪中起舞,有時候甚至比儀器更能預告天氣變化。我們希望你們這套系統,也能像海鷗一樣——不僅是工具,更是夥伴。」

  車隊離開後,蘇陌回到實驗室。

  團隊所有人都在等他。

  「怎麼樣蘇總?」小吳迫不及待地問。

  蘇陌看著那一張張緊張又期待的臉,笑了。

  「劉部長說:『儘快做出原型系統,上艦測試』。」

  瞬間,歡呼聲響徹實驗室。

  徐亮跳了起來,林薇捂住嘴,眼眶發紅,小吳和幾個年輕人擊掌慶祝。

  蘇陌看著他們,心裡有暖流涌動。

  這些人,為了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公開的項目,付出了全部熱情。他們不需要鎂光燈,不需要粉絲尖叫,只需要一句「這能幫到那些人」就足夠了。

  「好了,慶祝結束。」蘇陌提高聲音,「接下來三個月,我們要進入地獄模式。原型系統必須在六十天內完成,然後進行陸地模擬測試,再然後……上艦。」

  「有沒有信心?」

  「有!」十二個人的聲音整齊劃一。

  「好,現在開始分工。」蘇陌調出任務列表,「徐亮,你負責控制算法的最後優化;林薇,傳感器融合模塊交給你;小吳,你帶人搭建模擬測試環境……我負責系統集成和極端情況下的魯棒性設計。」

  實驗室再次進入高速運轉狀態。

  蘇陌坐回操作台,看著屏幕上「海鷗項目」的logo——一隻在浪尖翱翔的海鷗剪影。

  他想起了劉振華的話。

  「不僅是工具,更是夥伴。」

  也許,這就是技術的最高境界:不是取代人,而是增強人;不是製造依賴,而是提供支持;不是冷冰冰的機器,而是值得託付的夥伴。

  他打開加密通訊,給李銳發了條信息:

  「項目已獲正式支持。另外,請幫我轉告劉部長:我們會盡一切努力,讓『海鷗』早日飛上航母甲板。不是為了立功受獎,而是為了每一個在風浪中歸家的飛行員,都能看到那隻指引方向的海鷗。」

  點擊發送。

  窗外,模擬的海面陽光燦爛。

  真正的海鷗,正在浪尖起舞。

  而他們製造的「海鷗」,也即將展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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