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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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時分的茶水間成了臨時的飯廳,女人堆里最不缺的就是話題。

  兩三個一起足以搭台唱戲,何況此刻坐著五六個女孩。

  見姜黎端著水杯進來,立刻有人壓低聲音問:「姜黎,聽到什麼風聲沒?」

  姜黎一愣:「什麼風聲?」

  「就宋律師和薛小姐呀,群里不都傳開了嗎,兩家是世交。」

  她垂下眼:「我不清楚。」

  「我聽人說,他們留學時就在一起,現在回國,兩家家長都見過了,好事估計快近了。」一個女孩說得有鼻子有眼。

  「誰說不是,宋律這麼出色,薛小姐也優秀。薛總不都暗示了,宋律家裡也是經商的,這才叫門當戶對。」

  「要是他倆真結了婚,那以後律所……」

  沒來得及說出口被兩聲清脆的叩門聲打斷。

  宋之言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他神色淡淡的,眼底沒什麼情緒,讓人猜不透究竟聽去了多少。

  方才還聊得熱烈的幾人瞬間噤聲,紛紛埋頭假裝吃飯。

  「作為律師,我們最根本的原則是什麼?講法律,重證據。」宋之言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冷冽,和法庭上辯論時的嚴謹如出一轍,「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桌前的幾人,「沒有事實依據的猜測,公開傳播即構成誹謗。各位都是持牌律師,應當清楚這背後的法律責任,我完全可以追究各位損害他人名譽的責任。」

  茶水間裡鴉雀無聲,空氣被凝結成了固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宋之言的目光掠過同樣埋著頭的姜黎,那道視線停留不過半秒,便收回。

  他轉身要走,腳步邁出去兩步,卻又停住了。

  「我有女朋友。」他的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些許,說得無比篤定和清晰,「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無端的傳言,更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因此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茶水間裡凝固的空氣才驟然一松。

  「所以,宋律這是明明白白否認了和薛小姐的關係?」

  「這還不明顯嗎?」另一人接話,「他都明說了有女朋友,不讓亂傳,就是怕女朋友誤會。」

  「唉,好男人果然都是別人家的。」

  「真好奇他女朋友會是什麼樣的人……」

  宋之言走了,姜黎還是抬頭看向門口,「以後,咱們別在律所討論私人話題了,畢竟是工作的地方。」

  回到工位,姜黎發現桌面上多了一個保溫餐盒。

  她抬眼掃了圈四周,同事們都在忙碌,沒人留意她這邊。

  餐盒下壓著一張便簽,字跡利落乾淨,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吃飯。

  打開餐盒,裡面是搭配精緻的菜餚,都是她偏愛的口味。

  她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宋之言的辦公室。

  門緊閉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的動靜。

  腦海里突然閃過他在茶水間說的話,「我有女朋友」「不希望她產生誤會」。

  看似是說給在場的同事聽,此刻想來,更像是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是澄清,是宣告,他的勢在必得。

  而她,似乎正被這股強勢的力道,推離自己預設的軌道。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打破了她的思緒。

  免費的午餐,還是她愛吃的,不吃白不吃。

  她一邊小口吞咽,一邊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沒吃午餐的?

  午後的辦公室靜悄悄的,大家都沉在手頭的工作里。

  突然,前台方向傳來輕微的動靜,快遞小哥抱著一束格外惹眼的紅玫瑰走了進來,目標明確地停在了姜黎的工位前。

  「請問是姜黎小姐嗎?」

  姜黎茫然地點點頭,

  「麻煩簽收一下。」

  姜黎接過筆,筆尖快要落到簽收單上時,遲疑地抬起:「是不是……送錯了?」

  「律所的姜黎?」小哥再次核對。

  她遲疑著點頭。


  「那就對了。」快遞小哥又報出姜黎的手機號,「信息都對得上,錯不了。」

  姜黎沒法再質疑,只好簽了字。

  嬌艷欲滴的玫瑰,鮮艷得有些扎眼。

  她翻找一圈,從花束中抽出一張卡片:愛慕你的人。

  這一幕恰好落在正在不遠處與人交代工作的宋之言眼裡。

  他三言兩語結束談話,抬腳就走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抽走姜黎指間的卡片。

  掃了眼上面的字,喉間溢出一聲輕嗤,隨後又把卡片隨手插回了花束里。

  「姜助理真是受歡迎,來律所才多久,就有匿名愛慕者送花了。」

  陰陽怪氣。

  姜黎很冤枉。

  看著宋之言轉身離開的背影,再看看懷裡這束燙手的花:到底是哪個無聊傢伙的惡作劇?

  她手機突然響鈴,響了兩聲就掛斷了。

  這是他們三的暗號。

  她點開,置頂的三人小群果然已經炸鍋。

  余瀟瀟:【花收到了嗎?】

  許之珩:【快誇我,主意是我想的,就是要讓那狗男人知道,咱們小狐狸的行情好著呢,不缺他一個。】

  姜黎把花放在一旁:【我真是謝謝你們的驚喜,你們是沒見到狗男人陰陽怪氣的嘴臉。】

  余瀟瀟:【你管他呢,目的達到就行。】

  花都送來了,看著就不便宜,扔了可惜,不能白白浪費了他倆的心意。

  姜黎乾脆抱著花走向茶水間,打算找個花瓶插起來。

  她把花放在桌上,開始翻箱倒櫃。

  「怎麼,收到花,就迫不及待要擺出來昭告天下?」

  宋之言的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著進來,走路也沒個聲音。

  他倚在桌沿,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花瓣,幾片鮮紅的花瓣被他摘下,任其飄落。

  姜黎沒理會他,繼續翻找花瓶。

  「陌生人送的花就那麼喜歡?」

  姜黎終於從柜子底部找到一個花瓶,她接了水走到桌前,抬眼睨他一眼:「哦,喜歡。」

  「十分喜歡。」

  她甚至拿出一支玫瑰,煞有介事地湊近聞了聞,又貼緊自己的臉蛋,眼睛亮晶晶的:「不覺得它很漂亮嗎?特別襯我,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不像有些人,整天冷冰冰的,還愛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他會說,她比他更能說。

  被她的直接和挑釁刺激,宋之言眼神沉了沉。

  花太大,一個花瓶裝不下,姜黎不再看他,自顧自地再次蹲下身翻找。

  等她拿著另一個花瓶站起來時,桌上哪還有什麼花?

  就連她剛才剛插了幾支花的花瓶,安安靜靜地躺在旁邊的垃圾桶里。

  花瓣散落了一地。

  姜黎被氣得簡直說不出話。

  心比針眼還小,一點肚量都沒有狗男人。

  姜黎把玫瑰被丟進垃圾桶的照片發到小群里時,余瀟瀟和許之珩早就笑瘋了。

  許之珩:【就是要多來幾次,讓狗男人鬧鬧心。】

  宋之言剛進家門,就看見許之珩歪在沙發上,對著手機屏幕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麼呢?」他邊換鞋邊問。

  「就一狗……」許之珩話到嘴邊猛地剎住,抬頭看清來人,語氣立刻變了,「哥,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宋之言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這裡是我家,我回來很奇怪嗎?」

  不奇怪嗎?

  十天半個月不回家的人,最近頻頻往家裡跑。

  他沒敢把這話說出口,注意力很快又被群里的消息勾了去,嘴角的笑就沒停過。

  宋之言看著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隨口問:「和那個相親對象聊得這麼開心?」

  「嗯。」許之珩頭也不抬地應著,」我家小狐狸可有意思了。」

  「小狐狸?」


  「對啊,我從小就這麼叫她,」許之珩終於捨得從手機上抬起眼,「又狡猾又機靈,鬼點子多得很。」

  宋之言聞言,嘴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

  這性格,倒是和某個人很像。

  「不過她最近頭腦有點發熱,看上一個……」許之珩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趕緊打住,偷偷抬眼瞄了宋之言一眼。

  他垂著眼不知在琢磨什麼,壓根沒留意他的話,這才鬆了口氣。

  很快,他又覺得哪裡不對。

  自家哥哥嘴角居然噙著笑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傻笑?

  「媽——」許之珩福至心靈,扯開嗓子朝廚房方向大喊,「我哥有情況!」

  這一嗓子驚得宋母舉著鍋鏟就從廚房跑了出來,也驚得宋之言瞬間回神,長臂一伸就把許之珩的脖子卡在了胳膊底下。

  「你哥有什麼情況?」

  許之珩被勒得動彈不得,後頸上傳來他哥「死亡」的力道。

  這個問題他要是答不好,他在這個家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我哥……」許之珩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他要揍我。」

  宋母一看是兄弟倆鬧著玩,懸著的心放下,轉身回廚房。

  「哥……哥哥,我錯了,可以放手了嗎?」許之珩服軟求饒。

  宋之言冷哼一聲,鬆開了胳膊,理了理被扯皺的襯衫袖口,警告:「下次說話小心點。」

  許之珩揉著自己的脖子,往後拉開安全距離。

  奈何他安奈不住八卦,又湊上去不死心地問:「哥,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他還故意模仿宋之言剛才傻笑的樣子:「你剛剛就是這樣傻笑的。」

  「一看就是思春。」

  宋之言拳頭剛抬起來,許之珩跪地求饒,認慫速度一流:「我錯了我錯了,我不問了。」

  許之珩撇了撇嘴,悻悻然重新拿起手機。

  許之珩:【驚天大瓜!我哥竟然有女人了!】

  余瀟瀟:【你哥都什麼歲數了,有女人不是很正常?】

  姜黎:【就是,沒有才奇怪吧。】

  許之珩:【我哥那人你們不清楚,從小到眼裡只有學習和工作,現在突然冒出個女人,我怎麼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余瀟瀟:【說起來,從小到大聽你和黎阿姨提你哥,你哥到底長啥樣啊?】

  姜黎:【就是,我媽拿他當範本管了我十幾年,結果到現在我連他長啥樣都不知道。】

  余瀟瀟:【該不會是學習成績和相貌成反比,長得不好看才不敢出來見人吧?】

  姜黎:【小許子,發張你哥的照片看看唄?】

  許之珩:【我哥可是人中龍鳳,相貌貌比潘安,我怕發給你們,萬一你們倆都惦記著做我嫂子,到時候為了搶人打起來,我該幫誰?】

  這話剛發出去,群里瞬間被刷屏的「白眼」表情包淹沒。

  宋之言閉著眼,卻把許之珩對著手機傻樂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你們感情很好?」

  「那當然!」許之珩想都沒想就應了一聲,「我們可是從小到大的情誼,感情基礎擺在這兒呢。雖然現在在轉換關係,但相處起來特別舒服。」

  確實很好,都鐵閨蜜了。

  「怎麼,你跟那個……」許之珩該怎麼稱呼,「我……嫂子?」

  他盯著宋之言的表情,見對方沒反駁,心裡有了底,語氣也大膽了些:「是感情進展不順,還是……溝通上有什麼障礙?」

  「沒有。」沉默了片刻,宋之言否認。

  姜黎心裡有沒有他,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只是看不透姜黎究竟在遲疑什麼。

  似乎有層無形的隔膜橫在他們中間,讓她一次次選擇迴避,始終不敢正視彼此的感情。

  「哥,我跟你說,女孩子大多口是心非。」許之珩湊過去,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她嘴上說的話,你別全當真。有時候你越順著她的話來,反而越難猜透她的心思;不如偶爾反著來,打亂她的節奏,她一慌神,反而更容易露出真實想法。」

  「是嗎?」宋之言將信將疑。

  許之珩見他哥聽進去了,更加得意,又往他身上貼,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開始傳授自己的「追妻秘籍」。

  許之珩對著宋之言眉飛色舞地講了大半個鐘。

  末了,他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兩口,拍著胸脯保證:「哥,你就照著我說的做,保管能拿捏住對方。」

  這兩個月在姜黎身上觀察、實踐出來的經驗,這會兒全派上用場,算是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宋之言全程沒怎麼插話,等他終於停下,才慢悠悠地開口,眼神卻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你讀博是讀的感情專家方向?還是說,在多少個女孩身上實踐過?看你這經驗豐富的樣子,倒不像是空談。」

  許之珩一噎,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聽見他哥補充了句:

  「看來有必要建議爸媽停掉你的卡,省得你拿著家裡的錢出去禍害別人。」

  許之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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