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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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公公快請起!」

  陳洪趕忙扶起喬階,往前撲了半步,扶起秦珩,喉頭微微哽咽道:「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咳咳…已經很知足了。」

  說著,陳洪劇烈地咳嗽起來。

  「乾爹!」

  喬階滿臉心疼,脫了自己的外袍披在陳洪身上,手掌慢慢捋著陳洪的背。

  「沒事兒,」陳洪擺擺手,喘息了幾口氣說,「老毛病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說完,他目光看向牛犢和朱彪,笑著說:「你們也來啦!」

  「乾爹!」

  朱彪和牛犢跪在陳洪面前,「兒子不孝,讓您受苦了!」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陳洪笑著點頭,目光再望後看,後面卻空無一人,他眼底閃過一絲悲憫之色,微微張了張嘴,心底的話沒敢問出來,臉上卻強擠出笑:「你們能來看我這把老骨頭,我就算死了,也能閉目了。」

  秦珩注意到陳洪的神色,心底觸動。

  楊璇的死,他無能為力。

  陳洪收起心底揪心的痛,嘆息一聲,低聲問:「陛下,還好吧!」

  秦珩回道:「還好!」

  陳洪點點頭,說:「陛下有陛下的難處,比起當下的朝局,我們的命根本算不得什麼,我相信陛下,她有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秦珩頷首。

  他現在倒是有些體諒女帝的身不由己。

  喬階雖不能理解,但他作為奴婢,即不敢也沒這個心責怪皇帝,因為在古人眼中,天下無不是的君父。

  陳洪諄諄說道:「馬上就要入冬了,估摸著秦王又要進宮,進宮就是要銀子,陛下登基時,也就是文昭元年,各地銀庫加在一起,總共不過八百多萬兩,這一年清理虧空,朝野上下又抄又抓,也逼死了不少官員,才把戶部存銀實數提升到二千九百萬兩。」

  秦珩第一次聽到實際的國家庫銀,心頭震驚。

  煌煌天朝。

  各地的庫銀加起來,才不到三千萬兩,這個數確實超出他的預料。

  陳洪繼續說:「秦王在涼州駐軍兵馬達十萬,全部都是精騎,不算糧草,光是每年向西北運送的軍餉,就高達四百萬兩,這麼大的數額,幾乎能把京都、中州、兗州幾個銀庫都騰空了!北疆也有幾萬大軍等著餉銀過冬;過了冬就是春,春荒一到,光是京都就短著一百萬石糧,還要給各地賑災,唉!這些銀子,捉襟見肘啊!」

  秦珩好奇:「那涼州本地的庫銀呢?」

  陳洪冷笑一聲:「涼州被秦王視為根基,涼州的庫銀變成秦王的私庫,誰敢碰?」

  秦珩心底駭然,秦王已經過分到這等地步了嗎?

  又問:「那順康(先帝)爺當年沒管?」

  陳洪嘆氣:「匈奴入侵,順康爺還指望著秦王戍邊,哪裡敢管,但畢竟秦王是畏懼順康爺的,所以做事不敢太過,涼州的庫銀,還是能動一動,如今陛下登基,秦王不把陛下放在眼裡,涼州的庫銀自然是不可能動的。」

  秦珩頓感一陣頭大。

  這麼說來。

  女帝這一年來,得罪了那麼多人,抄了那麼多家,背了罵名,得來的銀子,三分之一成了秦王的嫁妝。

  無怪女帝此刻心情糟糕。

  陳洪又說:「陛下自己的內帑倒是有四百萬兩,其中三百萬兩是先帝留給陛下的資產,剩餘一百萬是今年陛下登基時的貢品;今年年底,年底的皇莊、礦鹽稅、貢品、羨餘(賦稅盈餘)還能落個一百多萬兩,加下來,應該有個五百多萬兩。」

  秦珩心底震驚:「陛下有這麼多內帑?」

  喬階、牛犢和朱彪也是第一次聽到國家財政,豎起了耳朵認真聽,心底也很震驚。

  陳洪恓惶著說:「聽起來多,但皇宮裡的消耗也非常大,而且照今年冬天到明天春荒的情況,陛下的內帑估計是保不住的。」

  眾人沉默了。

  如此看來,當這個皇帝也不是那麼的容易。

  陳洪看向秦珩道:「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陛下有她難以言說的苦衷,咱們做奴婢的,唯有拼死為陛下分憂,才是本分,就像楊璇,他專收鹽稅,心裡知道陛下的難處。」

  秦珩:「陳公公你知道了?」


  陳洪嘆了口氣:「早就料到了,咳咳咳…只是、只是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罷了!咳咳!」

  喬階慌忙輕輕捋背。

  秦珩對陳洪,深深行禮:「陳公公,秦珩!受教了!」

  陳洪笑著點頭,轉身掀起蓆子,從裡面取出一個薄薄的包裹,遞給秦珩:「這裡面,是我多年的積蓄,現在交給你,這輩子的積載都在裡面,我把他交給你!」

  秦珩趕忙推脫:「陳公公,這使不得!」

  「你聽我說!」

  陳洪喘息著氣,壓著泛上來的咳意,「我沒後沒家的,要這些也沒用,留給你,一是希望你能照顧我這個不孝的兒子…」

  喬階立時跪了:「乾爹!」

  「二是,希望你能盡全力幫助陛下,其實有些事兒你心裡最清楚,我也知道,她不容易的!咳咳咳……」說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竟然磕出一口痰血。

  「乾爹!」

  喬階頓時面色大變,撲了過去。

  秦珩則是驚立當場。

  陳洪竟然知道陛下是女兒身的事兒?

  陳洪擦了擦嘴,呼吸變得深沉:「時候差不多了,你們還要趕著回去,今兒能看到你們,我也能閉眼了!」

  「爹!!!」

  喬階嚎啕大哭,因為他知道,這次離開,就是永別。

  「去吧!」

  陳洪笑著摸了摸喬階的頭,柔聲道:「這輩子,爹能收你們兩個貼心的兒子,很滿足,沒留什麼遺憾!」

  牛犢和朱彪往前爬了兩步,泣不成聲。

  陳洪眼瞼中閃著幸福的光,那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滿堂孝子,和善慈祥地說:「你們要好好聽秦珩的話,好好伺候陛下,記住了嗎?」

  三人大哭著點頭。

  陳洪拍了拍喬階的背:「好了,起來,去吧!」

  喬階萬般不舍,卻不得不起身,又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返程的馬車上。

  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眼角含著淚,都鉗口不語。

  秦珩緩緩打開薄薄的包裹。

  裡面裝的,是一沓厚厚的銀票,秦珩大概估算了一下,有個一百萬兩,這是陳洪這位當了幾十年首席掌印的積蓄。

  這個數。

  確實太少了。

  估計石承現在手裡都能拿出好幾百萬。

  最下面。

  是一部武功秘籍,上面寫著五個大字:

  蒼瀾鎮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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