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故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經過這麼一場鬧劇,知道了他們小兩口的不好惹,接下來一整的時間,上鋪那男人可謂是安靜如雞。

  只有在上廁所和吃飯的時候,才會從上面下來。

  到了第二天,火車進入寶成線的崇山峻林中,窗外一片銀裝素裹,火車『哐當哐當』的運行聲,似乎也成了長途標誌性的背景音。

  車廂里人太多,時不時需要將窗戶開個縫透透氣,這一透氣,前方車頭燒煤的煤灰順著縫隙進入車廂。

  光是一會兒,就能把人吹滿臉都是黑灰。

  「乾淨了沒?」

  張蘊清用著打濕的毛巾將臉擦了一通,又翻過來,用另一面擦手,沒有鏡子,她也不知道臉上擦乾淨沒,只能問周北川。

  周北川仔細看了看:「脖子和耳朵後面還有點兒。」

  「這兒?」張蘊清用毛巾擦上去。

  周北川看她半天擦不到那一小片灰,拿過她手裡的毛巾。

  「偏了。」

  毛巾是他用熱水兌過再打濕的,擦了一通,已經有點兒涼。濕濕的落在耳後,讓張蘊清不自覺的抖了抖肩膀。

  對面的下鋪,是個年紀稍大的中年婦女,比張蘊清他們晚上車一站,梳著刻板的五好頭,一張臉上沒有一絲笑模樣,張嘴閉嘴都是主席說,吃飯前和睡覺前,都要背誦幾段語錄。

  對面中鋪的男人和她可謂是一見如故,一人一本紅寶書,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在他們的交談中,張蘊清也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女的叫黨麗華,男的叫壽文斌。

  這時候,見周北川給張蘊清擦灰,黨麗華皺了皺眉,一張薄唇緊抿。

  「你們兩個小同志!主席他老人家教導我們,要艱苦奮鬥!你們能不能注意影響!這裡是無產階級火車,不是你們搞小資情調,腐蝕革命意志的地方!」

  說罷,還上下打量一番,見著他們整潔的棉衣,臉色更不好看,心裡認定這兩個年輕人就是搞小資產階級。

  張蘊清心裡嘆了口氣,這一天天的,坐個火車也不消停。

  嘆氣歸嘆氣,卻也不能接下這盆小資情調的髒水。

  按住周北川的手,衝著黨麗華笑了笑。

  黨麗華只當她是試圖用糖衣炮彈腐蝕自己,冷哼一聲,準備繼續開口。

  卻聽對面看似溫溫柔柔的女人道:「這位大姐。主席說的是沒錯!但這煤灰落在我們革命同志臉上,是想讓我們灰頭土臉,看不清前進方向!身為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當然要將想盡辦法把灰擦乾淨!」

  上綱上線,不光是黨麗華會用,張蘊清也會。

  說完,又衝著她笑了笑。

  「強詞奪理!」

  黨麗華臉色不好看,她自認自己是最忠誠的革命戰士,她怎麼不知道,一點兒煤灰有那麼嚴重!

  周北川將毛巾收起來。同樣氣死人不償命。

  「這位同志,個人形象影響精神面貌。即使是給互不相識的同志擦灰,也是在落實主席的互相關心,互相幫助指示,屬於無產階級的革命友情。同志,你是不是把階級鬥爭的弦繃得太緊?」

  被他們連續堵回來,黨麗華嘴唇翕動:「你們……」

  不等她接下去,火車『咣當』一聲巨響!緩緩停在原地。

  張蘊清一愣,怎麼回事兒?

  到站前都要廣播,剛才也沒有聽見有廣播啊?

  而且她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窗外還是銀裝素裹的崇山峻岭,沒有看到半點兒站台的痕跡。

  她臉色微變站起身。

  「出事兒了?」

  周北川的臉色同樣沉下來:「別急,我出去看看。」

  放下毛巾,他越過地上的旅客往車頭方向走去。

  這時候,發現異常的其他人也騷動起來。

  「怎麼回事兒?怎麼突然停了?」

  「不會是火車壞了吧?」

  「呸呸呸,少烏鴉嘴!火車怎麼可能會壞!」

  「這破車一路上『咣當咣當』的沒完,這下好了!直接撂挑子了!我就說靠不住!」

  突發狀況下,黨麗華也顧不上那兩句口角爭執,眼見其他人亂起來,無產階級隊伍思想開始鬆懈。


  她立刻抱起紅寶書,站出去維持秩序:「都靜一靜!靜一靜!主席教導我們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現在火車遇到困難,正是考驗我們革命意志的時候!要相信黨會安排好一切,組織會解決困難!」

  可惜,有人不吃這一套:「車都停了,還講什麼紀律!」

  「就是這時候大家才要講究紀律!團結起來!要是讓壞分子鑽了空子,大家還想不想回家過年了?」

  張蘊清幫腔。

  不管怎麼樣,荒山野嶺的,要是亂起來很麻煩,確實得安撫好大家情緒。

  黨麗華那一通大道理,讀過書的或許會聽,但一車廂人,基本都是文化水平不高的普通人。

  他們就一個念頭——要回家。

  張蘊清自認也是思想覺悟不高的普通人,能理解他們的想法,直接戳中了大家不能回家過年的擔心。

  黨麗華沒料到,自己剛訓斥了張蘊清,她竟然會不計前嫌的幫腔,愣了一下。

  而大家也被那句「回家過年」戳中,暫時安靜下來。

  有人順著話頭附和:「對!咱們大家要冷靜!絕對不能讓階級敵人看笑話!」

  壽文斌也從中鋪探出頭,揮舞著紅寶書:「對!誰亂!就是誰不想讓大家回家過節!」

  主基調一定,大家心裡有了底,情緒也被安撫下來。

  只是,隨著停車的時間漸漸變長,沒了發動機制熱供暖,車廂內的溫度也冷下來。

  本就不是嚴絲合縫的車廂縫隙處,冷風呼呼的灌進來,把人凍的打了個哆嗦。

  張蘊清本就皺著的眉,擰的更緊。

  這種天氣,要是這麼凍下去,年輕人還好,她就怕老人孩子身體吃不消。

  又過了一會,周北川回來,神色不算輕鬆,他也沒有避開大家,直接將打探到的消息說出來:「乘務員說主蒸汽管路泄漏了,暫時修不了。」

  話音落,猶如一滴水濺進滾燙的油鍋。

  有人追問:「修不了?修不了我們怎麼辦?凍都要凍死了!暫時是多長時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