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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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衛國懵了。

  禮物也收了,誠意也給了,怎麼還是不行?

  難道是嫌禮物不夠重?

  「小天師,這……」他急了,上前一步,還想再爭取一下,「您到底要怎樣才肯出山?只要您開口,無論什麼條件,國家都可以滿足!就算是……就算是要重建這座龍虎山道觀,要多少錢,要多少人,我們都……」

  「我說了,不行。」吳憂打斷了他,小臉上沒什麼表情,「我答應了師傅,要在這裡守觀三年。如今才一年,期限未到,不能走。」

  這是老道士臨終前的遺言之一。

  老道士說,他死後,吳憂必須獨自守觀三年,靜心潛修,將龍虎山道法徹底融會貫通,方能下山入世。

  在吳憂看來,這是師傅對他的最後一道考驗,也是一種保護。

  承諾就是承諾,不能違背。

  沈衛國聽到這個理由,徹底沒轍了。

  他總不能強行把人綁下山吧?

  別說他沒這個膽子,就算有,他也打不過啊。

  他頹然地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小孩,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難道,華國註定要錯過這位數百年不遇的真仙嗎?

  就在沈衛國心灰意冷,準備無功而返的時候,道觀外,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顯得有些蹣跚,還伴隨著蒼老的咳嗽聲。

  吳憂和沈衛國同時向門口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舊軍裝,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在一名警衛員的攙扶下,正一步一步,艱難地向道觀走來。

  沈衛國看到來人,臉色劇變,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去。

  「陳老!您怎麼來了?這山路這麼滑,您身體又不好,太危險了!」沈衛國又驚又急。

  來人,正是那位退隱多年,但威望依舊極高的陳姓老首長!

  陳老擺了擺手,喘了幾口粗氣,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容:「小沈,你能來,我這個老頭子,怎麼就不能來?」

  他推開警衛員的攙扶,目光越過沈衛國,看向了站在院子裡的吳憂。

  當看到吳憂那身紫袍和那張稚嫩的臉時,陳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追憶和感慨。

  他沒有像王振那樣驚詫,也沒有像沈衛國那樣恭敬中帶著試探。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吳憂,就像一個看自家晚輩的慈祥長者。

  「像……真像啊……」陳老喃喃道,「和你師祖,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吳憂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師祖?

  老道士的師傅,他只在老道士的嘴裡聽說過,據說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陳老沒有急著進院子,而是先在觀門外,對著這座破敗的道觀,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這三個躬,拜的不是吳憂,而是這座龍虎山道觀。

  行完禮,他才在沈衛國的攙扶下,慢慢走進院子。

  他沒有提任何關於國家大事的話,也沒有談什麼利益交換。

  他只是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顫巍巍地坐下,像個普通老人串門一樣,開始拉起了家常。

  「小天師,我叫陳建國。六十年前,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在山下打游擊,被櫻花的人追殺,他們似乎懂的妖術,我身負重傷,是你的師祖,清虛道長,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的。」

  陳老的聲音很慢,但很清晰。

  「那時候,這道觀可比現在氣派多了。你師祖他老人家,仙風道骨,一手雷法使得出神入化。」

  「不僅殺的對方人仰馬翻。」

  「還救了我,也救了我那一整個連的弟兄。」

  「臨走前,你師祖沒要我們任何報答,只說,龍虎山弟子,護的便是這腳下的神州土地。他給了我一道護身符,就是那道符,後來又替我擋了好幾次致命的災禍。」

  說著,陳老從貼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東西。

  打開紅布,裡面是一塊已經變得焦黑,碎成幾瓣的桃木牌。


  吳憂能感覺到,那木牌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但與自己同根同源的法力波動。

  那是龍虎山的護身符,沒錯。

  「這份恩情,我記了一輩子。」陳老撫摸著那塊破碎的木牌,眼中滿是感激,「後來,我又來過幾次,想重修道觀,為你師祖重塑金身,但都被你師傅,也就是清玄道長給拒絕了。」

  「你師傅說,香火情分,不在金銀,在人心。龍虎山與國同休,只要這神州安好,便是對祖師爺最好的供奉。」

  沈衛國站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749局查了半天都查不到的龍虎山傳承秘辛,竟然在陳老的口中,如此輕易地被道出。

  原來,國家高層與這最後的道門正統之間,還有著這樣一份深厚的香火情分。

  吳憂也靜靜地聽著。

  他想起了自己的師傅,那個邋遢、嗜酒,整天樂呵呵,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憂國憂民之色的老道士。

  師傅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徒兒,記著,我們是龍虎山的天師。天塌下來,我們得頂著。」

  陳老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只是站起身,再次對著吳憂,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頭子今天來,不為國家,不為政府,只為我個人,來還這一份遲到了六十年的香火情。」

  「我也不求小天師為國效力,那太沉重了。」

  「我只想說,如今,這神州有難,妖邪漸起,百姓將要遭殃。你師祖、你師傅他們拼了命守護的這片土地,快要亂了。」

  說完,他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布滿滄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吳憂。

  不談利益,不講條件,只敘一份香火情,只陳一個事實。

  沈衛國緊張地看著吳憂,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連陳老出馬,用這份橫跨三代人的恩情都無法打動這位小天師,那他們就真的可以放棄了。

  吳憂沉默了。

  他的腦海里,一遍是師傅「守觀三年」的叮囑,一遍是師傅「天塌下來要頂著」的遺命。

  兩個念頭在他心中交戰。

  他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看著他眼中那份真摯的懇求和對這片土地深沉的愛。

  他又想起了昨天那兩個絕望的軍人,想起了那隻草菅人命的黃皮子。

  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

  若真在山上枯坐三年,山下的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師傅啊師傅,你到底是想讓我死守規矩,還是想讓我……隨機應變呢?

  此時微風襲來,吳憂身旁的渡人經吹動,吳憂掃過。

  道隨心動。

  「道如風一般變化,如若世界遭遇災禍.........」

  「我輩天師,當斬妖除魔。」

  「此為,一切之始。」

  「我們當道士的啊,最重要的是隨心,如若自己的心被條條框框束縛,那還修個雞吧的道啊!」

  「咱們又不是那些和尚。」

  風帶來了師傅曾經的話語。

  吳憂微微一笑。

  他已經明悟。

  煉心已然完成。

  接下來,他的任務,是蕩平世間厲鬼........

  明白所有。

  他抬起頭,看著陳老和沈衛國。

  在兩人無比期盼的目光中,他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重如千鈞。

  沈衛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陳老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至極的笑容。

  「不過,我有個條件。」吳憂又開口道。

  「小天師請講!別說一個,一百個都行!」沈衛國連忙說道。

  吳憂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那片菜地。

  「我下山可以,但這片菜,得幫我找人看著。每天早晚澆水,一次一瓢,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能走,但多少也得留個人看家不是。

  要不然以後他回來,這被改造成景區,他回自己家還得掏門票錢不是。

  沈衛國:「……」

  陳老:「……」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哭笑不得。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請動一尊真仙下山的最後條件,竟然是……幫忙照看菜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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