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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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749局分部。

  局長王振掛掉電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電話是京城總部打來的,而且是沈衛國沈局長親自打來的。

  電話里,沈局長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給他下達了一個讓他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去長白山深處,一座叫「龍虎山」的破道觀,拜訪一位「高人」。

  並且,沈局長三令五申,態度必須恭敬,姿態必須放低,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位高人請下山。

  王振一頭霧水。

  長白山深處?

  龍虎山道觀?

  他這個本地分局的局長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還高人?

  現在這個年代,哪還有什麼真高人?

  不都是些騙吃騙喝的江湖騙子嗎?

  但這是沈局親自下的死命令,王振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立刻調集了分局裡最精幹的人手,備上了一份他所能想到的、最厚重的「見面禮」——包括一些市面上見不到的特供品,以及一箱現金。

  在他想來,所謂的「高人」,無非就是圖點名利。

  車隊一路疾馳,在山腳下,他們接到了剛剛脫離危險的趙峰和李文。

  當王振看到自己兩名得力手下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世界觀都被顛覆了的模樣時,他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王局……我們……」趙峰張了張嘴,想描述今天下午看到的景象,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

  「行了,別說了。」王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上車,好好休息。你們的報告,回頭直接發給總部。現在,帶我們去那個道觀。」

  趙峰和李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他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坐上了頭車,負責引路。

  車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越往裡走,路越難行,最後不得不棄車步行。

  踩著厚厚的積雪,王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林里,心裡直犯嘀咕。

  這都什麼鬼地方?真有高人會住這?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一座破敗的道觀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說它是道觀,都有些抬舉了。

  牆體斑駁,瓦片殘缺,山門上那塊「龍虎山」的牌匾也歪歪扭扭,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

  唯一讓人覺得有點不一樣的,是觀門前那片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空地,與周圍的皚皚白雪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振皺了皺眉,心裡那點敬畏感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讓自己看上去更具威嚴,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準備敲門。

  可他的手剛抬起來,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這座破敗的道觀是一個活物,正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古樸、莊嚴、厚重……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道觀的每一個角落瀰漫出來,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分局局長,竟然感到了一絲心驚肉跳。

  他身後的幾名精幹手下,也個個面色凝重,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武器。

  王振咽了口唾沫,收起了最後一點輕視之心。

  看來,沈局長說的是對的,這裡……真的有古怪。

  他定了定神,沒有敲門,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外,朗聲說道:「749局東北分局負責人王振,奉京城總部之命,前來拜見觀中高人!」

  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但道觀內卻沒有任何回應。

  王振有些尷尬,但也不敢造次,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那扇破舊的木門才「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了。

  開門的,正是吳憂。

  他換下了一身奔波時穿的厚實道袍,穿上了一件略顯單薄的藍色布衣,看上去更像個普通的山裡娃了。

  王振看到開門的是個孩子,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高人的道童?

  還是後輩?

  他連忙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好,我們是來拜訪你家大人的,請問……天師在嗎?」

  他用了「天師」這個尊稱,這是沈局長在電話里特別囑咐的。

  吳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我就是。」

  王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的隊員們也面面相覷,一臉的不可思議。

  開什麼玩笑?

  就這麼個小屁孩,是沈局長讓我們恭恭敬敬來請的「高人」?「天師」?

  趙峰和李文連忙上前一步,在王振耳邊低聲說道:「王局,就是他!下午就是這位小天師救了我們!」

  王振的腦子嗡的一聲。

  雖然來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這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腰高的小男孩,怎麼也無法將他和那個秒殺A級詭異、引動天地之威的「高人」聯繫在一起。

  吳憂沒理會他們的震驚,轉身就往觀里走。

  「進來吧,門沒關。」

  王振回過神來,連忙揮手讓手下在外面等著,自己則帶著趙峰和李文,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道觀不大,只有一個小小的院子和一間主殿。

  院子裡收拾得很乾淨,角落裡還開闢了一塊小小的菜地,上面蓋著茅草保暖。

  主殿裡光線昏暗,供桌上點著兩根劣質的紅燭,跳動的火光映照出三尊高大的神像。

  只是那神像也已破敗不堪,布滿了裂紋,甚至有一尊神像的半邊臉都脫落了,露出了裡面的泥胎。

  王振看到,那個紫袍小……不,小天師,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到主殿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面對著那三尊破損的三清神像,閉上眼睛,開始旁若無人地誦念經文。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童音的稚嫩,但吐字清晰,自有一股奇特的韻律,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讓人不自覺地心神寧靜。

  王振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偷偷看了一眼趙峰,趙峰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殿裡更顯昏沉。

  終於,吳憂誦經的聲音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條小白龍,盤旋了一圈才緩緩消散。

  好傢夥!

  王振眼皮一跳。

  光是這一手,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連忙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擺出最誠懇的姿態,開口說道:「小天師,我叫王振,是……」

  「我知道你們的來意。」吳憂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了他,「想請我下山?」

  王振一愣,連忙點頭:「是!如今國家面臨前所未有之變局,妖邪四起,我等後輩末學無能,懇請天師出山,為國分憂,護我神州百姓!」

  這番話他說得慷慨激昂,也算是他的肺腑之言。

  吳憂聽完,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行。」

  「啊?」王振懵了,「為……為什麼?」

  吳憂從蒲團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今日的功課還沒做完。」

  說完,他也不管王振那張已經石化了的臉,徑直走向後院,一邊走還一邊嘀咕。

  「晚課念完了,還得去給菜澆水,然後還得扎一個時辰的馬步……唉,當天師好累啊。」

  王振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被一個八歲的孩子,用「功課沒做完」這種理由給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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