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進長安城,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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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聰明到了極點。

  只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李承乾這個計劃背後,那足以顛覆整個大唐的恐怖力量!

  一本數十貫的書,降價到一貫錢,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大唐能夠買得起書、讀得起書的士子數量,將在一夜之間,暴增十倍,甚至數十倍!

  知識,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雲端之物。

  五姓七望等世家門閥,耗費了數百年才建立起來的知識壁壘和教育壟斷,將在這小小的「一貫錢」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殿下聖明!」

  李善長再次深深一躬,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和顫抖。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也太偉大了!

  一旦成功,其功績,足以比肩秦皇漢武!

  看著激動不已的李善長,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

  這僅僅只是開始。

  他要做的,遠不止於此。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善長激動的心情平復了許久,才再次抬起頭,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一絲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困擾自己許久,卻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殿下,老臣有一事不明,懇請殿下解惑。」

  「但說無妨。」

  李善長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問道:「自西漢末年以來,世家門閥崛起,歷經兩漢、魏晉、南北朝,乃至我大唐,盤踞華夏近千年,根深蒂固,權勢滔天。可為何……到了宋時,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卻仿佛一夜之間,便銷聲匿跡,幾乎徹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

  作為這個時代頂尖的智者,他能看到世家門閥的強大,也能隱約感覺到其內部的腐朽,但他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夠將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李承乾聞言,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他看著面前一臉求知慾的李善長,決定給他再上一課,一堂足以顛覆他三觀的「歷史課」。

  「善長,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孤想先讓你明白一個道理。」

  李承乾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整個偏殿都安靜了下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經……經濟基礎?上層建築?」

  李善長直接懵了。

  這八個字,他每個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這又是哪位先賢的至理名言?

  看著李善長迷茫的眼神,李承乾知道,跟他說這些超越時代近千年的理論,確實有些為難他了。

  他換了一種更通俗的說法。

  「所謂的經濟基礎,你可以理解為,一個社會,在某個時期,人們是如何生產糧食、布匹、工具等一切生活所需之物的,以及在生產過程中,人與人之間形成的關係。比如,地主和佃農,工坊主和工匠。」

  「而上層建築,則是建立在這種生產關係之上的思想、文化、律法、制度,以及朝廷、官府等等。」

  李善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眉頭緊鎖,努力消化著這些全新的概念。

  他隱隱感覺到,太子殿下正在為他打開一扇前所未見的新世界大門。

  李承乾沒有停下,繼續用這個理論來解構歷史。

  「善長,你認為,我華夏文明,自秦漢以來,最重要的發明是什麼?」

  李善長不假思索地回答:「回殿下,若論影響深遠,當屬造紙之術。」

  「沒錯,是造紙術。」李承乾讚許地點了點頭,「造紙術的出現,極大地降低了知識傳播的成本,讓竹簡這種昂貴笨重的載體,退出了歷史舞台。也正是因為紙張的出現,才使得『寒門』這個階層,有了登上歷史舞台的可能。」

  「而在孤看來,唐朝對華夏文明最重要的貢獻,並非開疆拓土,也非貞觀之治,而是一項不起眼的發明——雕版印刷術。」

  「雕版印刷術?」李善長有些不解。


  「對。」李承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如果說,造紙術讓寒門士子得以誕生,那麼,雕版印刷術,就是給了他們一把足以與世家門閥正面對抗的武器!」

  「從唐朝中期開始,朝堂之上,便始終存在著兩股涇渭分明的勢力在鬥爭。一股,是以五姓七望為首的舊日門閥,他們依靠傳承、家學和舉薦入仕。而另一股,則是通過科舉,尤其是進士科,一步步爬上來的寒門士子。」

  李承乾的聲音在殿內迴響,仿佛帶著眾人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波詭雲譎的朝堂風雲。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持續了近四十年的『牛李黨爭』。」

  「牛黨,以牛僧孺為首,其黨羽多為進士出身的寒門官員,他們代表的,是新興的庶族地主階級的利益。」

  「而李黨,則以李德裕為首,其背後,站著的是盤根錯節的關東世家大族。」

  「這場黨爭,從唐憲宗時期開始,一直持續到唐宣宗時期,雙方互相傾軋,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最終的結果,是兩敗俱傷。牛黨苟延殘喘,而李黨,則被徹底排擠出了朝堂中樞。」

  李善長聽得心神搖曳,這些歷史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從未從這個角度去解讀過。

  原來,所謂的黨爭背後,竟然是兩個階層的生死搏殺!

  「殿下是說,牛李黨爭,削弱了世家門閥的根基?」

  「沒錯,但真正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的,不是朝堂上的政敵,而是一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敵人。」

  李承乾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一個叫黃巢的人。」

  「黃巢!」

  聽到這個名字,李善長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作為統治階層的一員,他對黃巢這種席捲天下、顛覆社稷的農民起義首領,有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厭惡和畏懼。

  「黃巢出身鹽商家庭,善於騎射,粗通筆墨,還寫得一手好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這首詩,便是他的手筆。」

  李承乾淡淡地念著,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譏諷。

  「他,是一個典型的寒門士子,一個科舉失敗的寒門士子。」

  「當他發現,通過科舉這條路,無論如何也走不通時,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李承乾看著李善長,一字一頓地說道。

  「打進長安城,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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