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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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旨意宣布完畢,李承乾的目光掃過三省長官。

  「長孫司空,房僕射,可有異議?」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對視一眼,齊齊出列,躬身行禮:「臣等,無異議。太子殿下仁厚,此乃宗室之幸,社稷之福。」

  他們心中清楚,太子此舉,既是安撫,也是收買。

  更是做給滿朝文武看的一場表演。

  一場名為「兄友弟恭」的完美表演。

  就連最剛直的魏徵,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撫著鬍鬚,不住地點頭。

  賞罰分明,恩威並施。

  這位太子殿下,比他們想像中,要有手段得多。

  然而,這還沒完。

  封賞完李治,李承乾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殿中六位重臣的身上。

  「孤初掌監國之權,根基未穩,日後還需依仗諸位愛卿,同心戮力,共輔朝政。」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長孫無忌、魏徵、房玄齡、李靖、李勣、侯君集。」

  被點到名字的六人,心中一凜,同時出列。

  「傳孤旨意!」

  「以上六人,皆為國之柱石,勞苦功高,特各加封食邑二百戶!」

  話音落下,滿朝皆驚!

  如果說,封賞晉王李治,是太子殿下在展現自己的「仁厚」。

  那麼,此刻一口氣加封六位重臣,便是太子殿下在彰顯自己的「主張」!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代表了文官集團的最高層。

  李靖、李勣、侯君集,則代表了軍方勢力的金字塔尖。

  文武各三人,不偏不倚。

  這道旨意,清晰無比地向所有人傳遞了一個信號。

  他李承乾,要文武並進,要平衡朝堂!

  絕大多數的臣子,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這位監國太子身上散發出的強大自信和政治魄力。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拉開序幕。

  一個時辰後。

  長安城與皇城的城防,已經全面由北衙禁軍接管。

  高大的城牆上,玄色的旗幟取代了金色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太極宮內,李承乾站在丹陛之上,俯瞰著下方恭敬肅立的文武百官。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是這座宮殿,這座城池,乃至這個帝國,真正的主人。

  「諸卿,今日事多,都辛苦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都回吧。」

  「明日早朝,暫不開。日常政務,由三省處置。若有緊急軍國大事,徑直送入太極宮,由孤親自批決。」

  「臣等,遵旨!」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大臣們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開始井然有序地退出大殿。

  太極殿的喧囂,終于歸於沉寂。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曠的大殿和高踞丹陛之上的李承乾。

  他沒有動,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遙遠的天際。

  長安城內,此刻不知有多少百姓,正在自發地為那個躺在病榻上的男人祈福。

  在他們心中,李世民是當之無愧的一代聖君。

  是率領大唐走出戰亂,開創貞觀盛世的天可汗。

  後世史書,常將他與漢文帝並論,甚至認為他的文治武功,猶有過之。

  畢竟,漢文帝承接的是文景之治的根基,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而李世民呢?

  他接手的大唐,是一個被他父親李淵弄得有些擰巴的攤子。說他是大唐事實上的開國之君,也毫不為過。

  就連草原上的雄主忽必烈,和那位從乞丐做到皇帝的朱元璋,在提及大唐開國之君時,心中認可的,也只有李世民一人。

  至於李淵……若非他生了個好兒子,其歷史地位,恐怕與劉邦的父親劉太公,也差不了多少。


  這些,李承乾都清楚。

  儒家那套價值觀,為了塑造一個完美的君主典範,確實在某種程度上誇大了李世民的歷史地位。

  可即便剝去那些光環,這位父親,也足以穩穩地站在千古帝王的前五之列。

  後人總說,大唐疆域的巔峰,是在李治時期。

  這話不假。

  但他們卻忽略了,李世民早已為這份巔峰,鋪平了所有的道路。他晚年時,西突厥已被打得半殘,高句麗也元氣大傷,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後續的繼任者,只需要按部就班,沿著他制定的國策走下去,就能輕鬆摘取勝利的果實。

  這便是李世民的功績,光耀千古,無可辯駁。

  然而……

  李承乾的眼神,卻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功績的背後,是同樣巨大的過錯。

  是一些被盛世光芒所掩蓋,卻足以在未來給整個帝國帶來無窮後患的致命失誤。

  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對周邊的異族,實在是太過慷慨了。

  慷慨到了一種令人費解的程度。

  給錢,給糧,給技術,甚至連寶貴的工匠都往外送。

  正是這份「慷慨」,讓原本還處於部落聯盟階段的吐蕃,迅速崛起,整合了高原,成為了此後數百年間,大唐在西部最頭疼的敵人。

  一個強大的高原霸主,就這麼被親手餵養了起來。

  還有東邊那個島國。

  櫻花國。

  同樣是在李世民時期,在他的「恩准」之下,這個國家完成了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驚天一躍。

  或許在李世民眼中,他一生也僅僅是接待了那麼一次遣唐使團,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第一次」的意義,從來都是無比重大的。

  他不僅見了,還親切交談,甚至大手一揮,安排那些人在長安國子監足足學習了一年!

  等到公元632年,那支遣唐使團滿載而歸時,父皇甚至還派出了朝中官員高表仁,作為回訪使節,親自送他們回去。

  這是何等的「恩寵」?

  這份「恩寵」,直接導致了後來的「大化改新」。

  一個全面模仿大唐制度的,嶄新的,擁有了勃勃野心的鄰居,就此誕生。

  李承乾幾乎可以預見,未來數百年,這個鄰居會給這片土地帶來多少麻煩。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他那位父皇。

  更可怕的是,李世民對待異族的這種方式,深深地影響了大唐後來的君主。

  他們將此奉為圭臬,甚至變本加厲,發揚光大。

  總有人說,技術的擴散是無法阻止的。

  這話沒錯。

  就像後世的歐美,想盡辦法封鎖,也未能讓華夏停下前進的腳步。

  但是!

  主動慷慨地贈予,和想方設法地被動突破,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別?

  前者是「賣爺田心不疼」,是愚蠢。

  後者是奮發圖強,是智慧。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句老話,傳承了數千年,父皇他……難道不懂嗎?

  不,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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