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東宮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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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還是,沒有?

  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張玄素。

  這兩個字,是審判,也是最後的通牒。

  汗水,已經不僅僅是浸透官袍了,而是順著他的下頜,一滴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發現所有的言辭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承認?

  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自己私下詛咒太子「人神共棄」?他張玄素一輩子靠著「直諫」、「忠臣」的名聲立足,這四個字一出口,他這輩子就徹底毀了!他的家族,他的門生,都將萬劫不復!

  不承認?

  太子殿下既然敢當眾問出來,就必然握有他無法抵賴的鐵證。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從一開始,就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李承乾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在他耳邊無數次咆哮,將唾沫星子都噴到他臉上的「老師」。

  這樣的場景,何其熟悉。

  只不過,這一次,攻守易勢了。

  曾幾何時,于志寧、張玄素這些人,打著「為太子好」的旗號,日復一日地出入東宮。他們勸諫的方式,不是循循善誘,而是聲色俱厲的指責。

  「殿下此舉,與桀紂何異!」

  「殿下可知,您這麼做,會讓陛下多失望!會讓天下人多失望!」

  「剛愎自用,頑劣不堪!長此以往,國本動搖,天下危矣!殿下,您是要做千古罪人嗎?!」

  最惡毒的,便是那句「人神共棄」。

  這些話,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日復一日地扎進原主人的心裡。

  史書上記載,太子承乾,從一個溫文爾雅、聰明仁厚的儲君,一步步變得乖張暴戾,最終走向謀反的深淵。

  後世無數人扼腕嘆息,將一切歸咎於他自己的墮落。

  可誰又知道,在這座名為「東宮」的華麗牢籠里,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一群以「忠誠」為名,行「精神虐待」之實的東宮屬臣,才是將他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不。

  不對。

  李承乾的目光,越過眼前瑟瑟發抖的張玄素,仿佛看到了那道隱藏在暗處的、至高無上的身影。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啊。

  我的好父皇。

  你自己連一個魏徵都容不下,時常有掐死他的衝動,卻給你的兒子,安排了一群比魏徵還要面目可憎的「老師」。

  你究竟是想磨礪他,還是想逼瘋他?

  或許,從一開始,你就從未真正信任過這個兒子吧。

  李承乾收回思緒,心中的殺意越發沸騰。

  他本想再隱忍一段時間,再低調發育幾年。

  可父皇那句話,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朕的兒子,朕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

  這句話,看似是在為他撐腰,實則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敲打他。

  ——你的那些小動作,朕都知道。

  既然已經無法再藏,那就索性不藏了!

  他要借著今天這個機會,給天下人立下一個規矩。

  一個鐵一般的規矩。

  東宮,不可辱!

  他李承乾,更不是誰都可以踩著刷名聲的墊腳石!

  他沒有時間再跟這些人玩什麼溫良恭儉讓的太子遊戲了,他要爭分奪秒,他要擴張自己的勢力,他要將所有潛在的威脅,都扼殺在搖籃里!

  至於張玄素,今天死不了。

  殺一個張玄素容易,但會徹底激起整個山東士族的同仇敵愾。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要讓張玄素付出比死更慘痛的代價!

  就在這時,下方跪著的太學生中,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

  他們看著抖如篩糠的張玄素,再回想他之前是如何慷慨激昂地鼓動自己,一股被當成傻子利用的屈辱感和恐懼感,瞬間湧上了心頭。


  「我……我們……」

  一個年輕的太學生臉色煞白,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著李承乾的方向深深一躬。

  「殿下!學生……學生有罪!學生是被張玄素蒙蔽了!我等不知其中曲直,還請殿下恕罪!我等……我等這就退去!」

  說完,他像是逃離瘟疫一般,轉身就想跑。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學子們,此刻只想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他們能參與的局。

  「站住。」

  李承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幾個正想開溜的太學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承乾身上。

  只見他緩緩掃視了一圈那些惶恐不安的年輕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們當這皇宮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那些太學生們個個面如死灰。

  暗處,李世民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這……還是他那個唯唯諾諾,甚至有些軟弱的兒子嗎?

  不追究張玄素的欺君之罪,反而揪著這些被煽動的學生不放?

  他要做什麼?

  李承乾當然不是要跟這些學生過不去。

  他只是在表明一個態度。

  今天這事,不可能善了!

  自古以來,君與臣,就是此消彼長的關係。臣子進一步,君王就得退一步。

  今日他若是放了這些學生,明日就會有更多的「張玄素」和「太學生」湧出來,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試探他的底線。

  想要一勞永逸,就必須一次性把他們打痛,打怕!

  讓他們知道,東宮的門檻,踏進來,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要做一個什麼樣的君主?

  絕不是史書上那些被儒家文臣吹捧上天的「仁君」。

  比如宋仁宗,一輩子被一群叫嚷著「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文官拿捏得死死的,連廢立一個皇后都做不了主。看似賢德,實則憋屈。

  比如明孝宗,一生只娶一個皇后,勤政愛民,被譽為「中興之主」。可他真的是個好皇帝嗎?他最大的「功績」,是給了文官集團前所未有的優待和權力,以至於他死後,大明朝的文官徹底尾大不掉。

  這些所謂的「聖君」,不過是更符合儒家利益的傀儡罷了。

  反倒是那些被儒家史官拼命抹黑的皇帝,往往更有作為。

  比如明憲宗朱見深。

  史書上,他被描繪成一個沉迷於比自己大十七歲的萬貴妃,不理朝政的昏君。

  可事實上呢?

  他平定了荊襄流民,恢復了朱祁鈺的帝號,任用賢能,澄清吏治,一手將他爹朱祁鎮在「土木堡」輸光的家底給贏了回來,堪稱一代英主。

  就因為他獨寵萬貞兒,不符合儒家「君君臣臣」的道德框架,就被黑了幾百年。

  甚至連數百年後的乾隆皇帝,都忍不住為他鳴不平,說史官的記載「多非實錄」。

  何其可笑!

  皇帝的私生活,與他的治國能力,有半點關係嗎?

  李承乾絕不會成為宋仁宗,更不會成為明孝宗。

  他要做的,是打破所有枷鎖,用自己的方式,君臨天下!

  而眼前,就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已經癱軟如泥的張玄素身上。

  時間,夠了。

  該收網了。

  「張玄素。」

  李承乾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張玄素猛地一顫,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你身為東宮屬臣,太子之師,非但不能循循善誘,反而惡語相向,私下以『人神共棄』四字,詛咒當朝儲君。」


  「此為,不忠。」

  「你身為朝廷命官,為一己私名,煽動太學學子,圍堵宮門,意圖脅迫君上。」

  「此為,不臣。」

  「你身為讀書人,卻毫無風骨,事到臨頭,不敢作不敢當。」

  「此為,不義。」

  李承乾每說一句,張玄素的身體就萎靡一分。

  說到最後,張玄素已經徹底趴在了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承乾看著他,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宮門。

  「似你這等不忠、不臣、不義之徒,也配為人師表?也配談論孔孟之道?」

  「簡直是玷污了『讀書人』這三個字!」

  聲如雷霆,字字誅心!

  周圍的太學生們,個個羞愧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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