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帝王震怒,太子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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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

  這兩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在甘露殿內轟然炸響。

  李世民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死死鎖定了蔣瓛手中的卷宗,仿佛要將其洞穿。

  整個大殿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似乎都凝固了。

  殿外,承天門前,那些靜坐的太學生們的身影,在李世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張玄素。

  太學生。

  李恪。

  這三者,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李世民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承乾的反擊!

  一場針對張玄素,也針對那些被當槍使的太學生,甚至……還牽扯到了他另一個兒子的雷霆反擊!

  他的心中,非但沒有因為太子擅自行動而生出怒意,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他這個被朝臣們詬病「仁懦」的太子,會拿出怎樣一份答卷。

  「拿上來。」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侍立在一旁的內侍張善德,連忙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從蔣瓛手中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又小步快跑到御案前,雙手奉上。

  張善德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跟在陛下身邊多年,太清楚此刻這甘露殿內平靜表面下,是何等洶湧的暗流。

  太子,終於要對吳王出手了嗎?

  李世民沒有立即打開,他的手指在明黃色的油布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凹凸不平的輪廓。

  他知道,這薄薄一層油布之下,包裹著的,恐怕是足以讓整個長安都為之震動的驚天醜聞。

  終於,他扯開了油布。

  沒有奏疏的格式,沒有華麗的辭藻。

  映入眼帘的,是堆疊在一起的黃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罪證。

  有證人的畫押,有地契的拓本,有帳房的流水,甚至還有幾張帶著暗沉血跡的狀紙。

  粗糙,直接,充滿了原始的血腥與憤怒。

  這不像是一份呈給皇帝的文書,更像是一柄已經出鞘,帶著森然殺意的刀。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第一份罪證上。

  「國子監博士張玄素,利用職權之便,私下收受商賈賄賂,為其子弟偽造戶籍,違規錄入學宮……」

  砰!

  李世民的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了御案上。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

  那是為大唐培養棟樑之才的聖地!

  他李世民開創科舉,不拘一格降人才,為的就是打破世家門閥對知識和官場的壟斷,給天下寒門一個上升的通道。

  可現在,他親自為太子挑選的老師,一個被譽為「清流名士」的張玄素,竟然幹著這等賣官鬻爵的勾當!

  將神聖的學宮,變成了骯髒的交易市場!

  這簡直是在挖他「貞觀之治」的牆角!

  李世民強壓下心頭的火氣,繼續往下看。

  第二份罪證,是關於張氏家族在河東路兼併土地的記錄。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威逼,利誘,巧取豪奪。

  短短數年間,張氏一族竟在河東兼併良田萬畝,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淪為佃戶。

  李世民的臉色愈發陰沉。

  世家大族兼併土地,這是歷朝歷代都無法根除的頑疾,他心裡有數。

  可張玄素,你一個天天在朝堂上高喊著「與民爭利,國之大盜」的清流,背地裡卻縱容家族幹著這等齷齪事,你的臉呢?你的風骨呢?

  虛偽!

  無恥至極!

  然而,當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第三份罪證上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封血書。

  字跡已經模糊不清,暗褐色的血跡幾乎浸透了整張紙,一股濃烈的怨氣與不甘,撲面而來。

  「……河東府兵折衝府校尉張大石,攜家眷回鄉,因薄田二畝,與張氏族人起了爭執,竟被……竟被張玄素之侄張大彪,率惡奴百人,圍堵於家中,全家七口,無一倖免,皆被活活燒死於屋中……」


  「滅門!」

  「府兵!」

  這兩個詞,如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臟上。

  轟!

  一股難以遏制的滔天怒火,自李世民的胸腔中轟然爆發!

  他的雙目瞬間赤紅,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帝王煞氣。

  府兵是什麼?

  那是他李唐王朝的根基!是他大唐軍隊戰無不勝的根本!

  每一個府兵,都是朝廷授田的自耕農,他們戰時為兵,閒時為農,不耗費國家一分一毫的糧餉,卻組成了大唐最強大的國防力量。

  他李世民能橫掃天下,北擊突厥,西定高昌,靠的就是這支忠誠勇武的府兵!

  可現在,一個為國征戰的府兵,沒有死在衝鋒陷陣的沙場上,卻因為區區二畝薄田,被他太子的老師,一個所謂的「清流名士」的親侄,給活活燒死,甚至被滅了滿門!

  這是在刨他大唐的根!

  李世民猛然想起了不久前,張玄素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建議朝廷取消府兵授田,將之改為募兵制。

  當時,他還覺得張玄素是出於公心,體恤國庫艱難。

  現在看來,這哪裡是體恤國庫!

  這分明是為他張氏家族的土地兼併,掃清最後的障礙!

  一旦府兵不再授田,那些失去了土地的府兵,要麼淪為流民,要麼只能依附於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成為任其宰割的佃戶!

  好一個張玄素!

  好一個剛直不阿!

  李世民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的驕傲,自己引以為豪的「貞觀之治」,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了這等駭人聽聞的慘案!

  這哪裡是什麼盛世?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了卷宗的最後一部分。

  那裡,記錄著張玄素與吳王李恪的數次秘密會面,以及一些隱秘的錢財往來。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指明他們要圖謀什麼,但其中的暗示,已經不言而喻。

  李世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李恪!

  又是李恪!

  那個流著前隋煬帝血液的兒子!

  李世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玄武門的血色黎明。

  他這輩子最忌諱的是什麼?

  就是皇子奪嫡!就是手足相殘!

  他屬意太子承乾,不僅僅因為他是嫡長子,更因為他是長孫皇后所生。他未來的江山,必須也只能交到長孫一脈的手中。

  至於李恪,雖然文武雙全,類己風範,但他母親是隋煬帝之女,這個身份,就註定了他與那個位子無緣!

  李世民絕不允許,自己親手打下的江山,有朝一日會落到一個流著楊廣血脈的人手中。

  可現在,李恪與朝臣勾結,其心可誅!

  而太子承乾……

  李世民看著手中這份血淋淋的罪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

  承乾遞上這份東西,不僅僅是在告狀,更是在無聲地質問他這個父皇!

  質問他識人不明!

  質問他治下不嚴!

  甚至,他能感覺到承乾隱藏在背後的另一層擔憂。

  李恪能與張玄素勾結,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正在暗中聯絡那些心懷故國的前隋舊臣?

  一個不好,便是動搖國本的大禍!

  承乾這是在逼他,逼他立刻做出決斷!

  「好……好一個太子!」

  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是怒,還是贊。

  他猛地將手中的卷宗狠狠摔在御案之上,發出一聲巨響。

  「張善德!」

  「奴婢在!」

  張善德一個激靈,立刻跪伏在地。

  「傳朕旨意!」李世民站起身,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宣太子、魏王、吳王、齊王,及在京三品以上所有文武官員,即刻到紫宸殿議事!」


  「喏!」

  「另外!」李世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讓那個東宮左庶子,張玄素,也給朕滾過來!」

  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手撕下這張玄素偽善的面具!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所謂的清流名士,背地裡都是些什麼貨色!

  他要讓李恪也親眼看看,他所倚仗的臂助,是如何身敗名裂的!

  張善德領了旨,正要連滾帶爬地退下。

  一直躬身侍立,仿佛隱形人一般的蔣瓛,卻在此時突然開口。

  「啟稟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世民的耳中。

  「太子殿下他……已經移駕承天門了。」

  什麼?

  李世民猛地回頭,死死盯住蔣瓛,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說什麼?他去了哪裡?」

  蔣瓛頂著那幾乎能將人壓垮的帝王威壓,不卑不亢地重複了一遍。

  「回陛下,太子殿下說,他要去親自會一會那些為『清流名士』鳴不平的太學生們。」

  「混帳!」

  李世民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氣得差點眼前一黑。

  這個逆子!

  性子怎麼就這麼急!

  他這邊剛準備好唱台,準備親自導演一場大戲,結果他這個主角,竟然不等旨意,自己先跑去把場子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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