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大明的傘
三寶的船隊已經離開大明近一年了。這一路比上次順暢得多，風向和水流都像是特意配合著他們的航程，沿途沒有遇到大的風浪，更沒有遭遇海盜。
船隊一直沿著海岸線穩步南下，停靠過幾處熟悉的港口之後，又繼續向更遠的方向駛去。
那些從大明出發時隨行的各國使臣，已經在沿途被一一送回了各自的國家。
如今船上剩下的只有大明的水手和官兵，以及幾艘滿載貨物的商船。
三寶站在船頭，手裡握著一卷剛整理完的航海日誌，正要轉身回艙休息。
一個年輕的水手從船尾快步跑來，在他面前站定，抱拳行禮，「大人，前方發現一支船隊，約莫五六艘船，看旗號和船型，像是占城的船隻。」
「占城？」
手下點點頭，繼續說道：「他們看到我們之後似乎很激動，正在靠近，還喊話說要見大人。」
三寶放下手裡的卷冊，微微皺眉：「見我？」
水手點頭：「是，他們的船正在靠過來，船上的人還說，是他們的國王有急事求見天使。」
「國王都來了？」三寶想了想：「讓他們過來吧。」
水手領命轉身跑開了，沒過多久，幾艘小船從大船隊的方向劃了過來。船靠穩之後，幾個人沿著繩梯爬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三個人衣袍顏色不同，但表情出奇一致。
三人一見到三寶，就跟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娘了一樣。
行完禮後，就開始大聲哭訴起來。但他們說的又急又快，還帶口音，三寶根本聽不明白。
三寶站在原處，聽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了了，便抬了抬手：「三位國王，你們一個個來說。」
三人這才停了下來，互相看了一眼。
占城國王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努力讓自己的漢語說得更清楚一些。
「天使，倭國派去大明朝貢的使者，在回程途中，船隻在彭亨一帶遭遇風浪，便想靠岸躲避一下。誰知暹羅竟趁機扣押了我們的船隊和貢使，我們派人前去交涉，他們不但不放人，還索要贖金。」
占城國王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眼眶都紅了，「天使，我們都是大明的藩屬國，暹羅這般行事，全然不把大明放在眼裡。天使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三寶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看了一眼占城國王身後那兩人：「你們是怎麼回事？」
滿剌加國王往前邁了半步，他的漢語比占城國王流利一些，語速也快了不少：「天使，是暹羅出兵占我土地，還奪走大明皇帝賜予我們的印信和詔書。」
他看著三寶，義憤填膺地說道：「他們的國王還說，在這裡是他們暹羅說了算。我們這些人，都應該向他們朝貢。」
滿剌加國王朝著三寶拱了拱手，「天使，我們都是大明的藩屬國，憑什麼向他進貢？」
蘇門答剌國王站在旁邊跟著猛點頭，還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補充了一句：「天使，我們也是一樣！」
三寶聽完，開口問道，「所以你們一同出海，原本是要去大明告狀？」
占城國王點頭：「我們本來是這樣打算的。誰知正好碰上了天使的船隊，便趕緊過來了。」
三寶沒有多說什麼：「我知道了。你們先留下好生休息，明日我帶你們去暹羅一趟。」
三位國王對視了一眼，齊齊拱手行禮：「多謝天使！」
三寶當晚就派人前去打聽消息，第二天一早，船隊就調轉方向，駛往暹羅灣。
當寶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有暹羅官員在等著了。看那人的官服，明顯品級不低。
當暹羅官員看到三寶身後跟著的那三位國王時，臉色明顯變了一下，但還是連忙迎上前來，彎腰行禮。
「外臣參見天使！」
三寶沒有跟他寒暄：「我要見你們國王。」
那官員連連點頭：「是，是，國王已經等候多時了。」
隨後他帶著三寶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皇宮內，三寶見到了暹羅國王。暹羅國王也拿出了最高規格，接待了三寶。
面對三位國王的質問，暹羅國王還想爭辯幾句。他說自己扣押船隊是為了防止奸細混入，既沒有搶奪印信，也沒有出兵侵擾。
但三寶早已讓人打聽清楚了，三位國王並沒有說謊，他們也不敢對大明說謊。
三寶看著暹羅國王，緩緩開口，「你們暹羅和占城、蘇門答剌、滿剌加一樣，都受過大明恩惠。在大明眼裡，你們都是一樣的。還希望國王不要自誤。」
暹羅國王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嘴硬，「天使說得是，我等都是兄弟國家，向來和睦，只是有些誤會罷了。」
三寶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一樣，語氣不緊不慢：「我記得，曾經安南也侵略過占城，如今安南國已經成了大明的安南府。」
他看了暹羅國王一眼，繼續說道：「大明安南府離暹羅，也不是太遠。」
此話一出，殿內安靜了片刻，暹羅國王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當然聽說了大明這些年辦的事。
現在倭國已經沒了，安南也沒了。雖然他還不知道朝鮮也變成了朝鮮府，但光是已經傳來的那些消息，就足以讓他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三寶拱手行禮，「天使，當初是小王一時糊塗。」他轉向身後的侍從，「去把印信和詔書取來，歸還兩位國王。」
侍從領命去了，片刻後捧著兩隻錦盒回來，滿剌加和蘇門答剌的國王分別接過去，打開蓋子確認之後，各自退到一旁。
三寶這才點了點頭，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暹羅國王連忙安排了一場宴席，說是為天使接風洗塵。
宴席就擺在大殿側廳，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和果品，有烤魚、椰漿飯、香料燉肉，還有幾碟叫不出名字的甜點。
侍從們在席間穿梭斟酒，幾位國王分坐兩側，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暹羅國王坐在三寶旁邊，頻頻敬酒，語氣熱絡了許多。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暹羅國王為了繼續巴結三寶，決定拿出點特產。
他拍了拍手，幾名侍女從側門魚貫而入。他們都穿著輕薄的紗衣，身姿婀娜，但比一般的女子要高挑不少。
侍女們各執酒壺和果盤，走到三寶身邊，有一人主動為他斟了一杯酒。
三寶一開始沒有在意，伸手接過酒杯正要飲下，目光卻不經意間掠過那名侍女的下頜。
『怎麼有喉結？』
三寶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轉頭看了看暹羅國王有些諂媚的臉。
在確定暹羅國王沒有惡意後，三寶把酒杯不輕不重地放回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殿內的說笑聲立刻停下，暹羅國王看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天使，可是酒不合口味？」
三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幾名侍女身上，「國王有心了。只是本官不習慣這種侍奉。」
暹羅國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幾名侍女，隨即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揮手讓她們退下。
暹羅國王重新端起酒杯，笑著說了幾句圓場的話，可接下來的宴席氣氛始終沒有剛才融洽。
第二天一早，三寶便下令起錨。
船隊離開暹羅灣時，三位國王都跟了上來。
滿剌加國王看著三寶，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拱了拱手說道：「天使，您在的時候，暹羅國王不敢有異動。只怕您一走，我們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三寶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讓身邊的隨從取來一把傘。他把傘遞過去，「若暹羅再來欺侮，你便撐開此傘。」
滿剌加國王如獲至寶，雙手小心接過那把傘。細細觀察後，發現傘骨內側刻著「大明永樂」四個字。
他把傘緊緊攥在手裡，然後朝三寶深深行了一禮，「多謝天使！」
他直起身來，把傘小心地收好。隨後又問了一句，「天使此番，是不是也該準備回程了？」
三寶搖了搖頭，「還早。這次我們要去更遠的地方。」
船隊一直沿著海岸線穩步南下，停靠過幾處熟悉的港口之後，又繼續向更遠的方向駛去。
那些從大明出發時隨行的各國使臣，已經在沿途被一一送回了各自的國家。
如今船上剩下的只有大明的水手和官兵，以及幾艘滿載貨物的商船。
三寶站在船頭，手裡握著一卷剛整理完的航海日誌，正要轉身回艙休息。
一個年輕的水手從船尾快步跑來，在他面前站定，抱拳行禮，「大人，前方發現一支船隊，約莫五六艘船，看旗號和船型，像是占城的船隻。」
「占城？」
手下點點頭，繼續說道：「他們看到我們之後似乎很激動，正在靠近，還喊話說要見大人。」
三寶放下手裡的卷冊，微微皺眉：「見我？」
水手點頭：「是，他們的船正在靠過來，船上的人還說，是他們的國王有急事求見天使。」
「國王都來了？」三寶想了想：「讓他們過來吧。」
水手領命轉身跑開了，沒過多久，幾艘小船從大船隊的方向劃了過來。船靠穩之後，幾個人沿著繩梯爬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三個人衣袍顏色不同，但表情出奇一致。
三人一見到三寶，就跟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娘了一樣。
行完禮後，就開始大聲哭訴起來。但他們說的又急又快，還帶口音，三寶根本聽不明白。
三寶站在原處，聽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了了，便抬了抬手：「三位國王，你們一個個來說。」
三人這才停了下來，互相看了一眼。
占城國王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努力讓自己的漢語說得更清楚一些。
「天使，倭國派去大明朝貢的使者，在回程途中，船隻在彭亨一帶遭遇風浪，便想靠岸躲避一下。誰知暹羅竟趁機扣押了我們的船隊和貢使，我們派人前去交涉，他們不但不放人，還索要贖金。」
占城國王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眼眶都紅了，「天使，我們都是大明的藩屬國，暹羅這般行事，全然不把大明放在眼裡。天使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三寶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看了一眼占城國王身後那兩人：「你們是怎麼回事？」
滿剌加國王往前邁了半步，他的漢語比占城國王流利一些，語速也快了不少：「天使，是暹羅出兵占我土地，還奪走大明皇帝賜予我們的印信和詔書。」
他看著三寶，義憤填膺地說道：「他們的國王還說，在這裡是他們暹羅說了算。我們這些人，都應該向他們朝貢。」
滿剌加國王朝著三寶拱了拱手，「天使，我們都是大明的藩屬國，憑什麼向他進貢？」
蘇門答剌國王站在旁邊跟著猛點頭，還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補充了一句：「天使，我們也是一樣！」
三寶聽完，開口問道，「所以你們一同出海，原本是要去大明告狀？」
占城國王點頭：「我們本來是這樣打算的。誰知正好碰上了天使的船隊，便趕緊過來了。」
三寶沒有多說什麼：「我知道了。你們先留下好生休息，明日我帶你們去暹羅一趟。」
三位國王對視了一眼，齊齊拱手行禮：「多謝天使！」
三寶當晚就派人前去打聽消息，第二天一早，船隊就調轉方向，駛往暹羅灣。
當寶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有暹羅官員在等著了。看那人的官服，明顯品級不低。
當暹羅官員看到三寶身後跟著的那三位國王時，臉色明顯變了一下，但還是連忙迎上前來，彎腰行禮。
「外臣參見天使！」
三寶沒有跟他寒暄：「我要見你們國王。」
那官員連連點頭：「是，是，國王已經等候多時了。」
隨後他帶著三寶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皇宮內，三寶見到了暹羅國王。暹羅國王也拿出了最高規格，接待了三寶。
面對三位國王的質問，暹羅國王還想爭辯幾句。他說自己扣押船隊是為了防止奸細混入，既沒有搶奪印信，也沒有出兵侵擾。
但三寶早已讓人打聽清楚了，三位國王並沒有說謊，他們也不敢對大明說謊。
三寶看著暹羅國王，緩緩開口，「你們暹羅和占城、蘇門答剌、滿剌加一樣，都受過大明恩惠。在大明眼裡，你們都是一樣的。還希望國王不要自誤。」
暹羅國王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嘴硬，「天使說得是，我等都是兄弟國家，向來和睦，只是有些誤會罷了。」
三寶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一樣，語氣不緊不慢：「我記得，曾經安南也侵略過占城，如今安南國已經成了大明的安南府。」
他看了暹羅國王一眼，繼續說道：「大明安南府離暹羅，也不是太遠。」
此話一出，殿內安靜了片刻，暹羅國王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當然聽說了大明這些年辦的事。
現在倭國已經沒了，安南也沒了。雖然他還不知道朝鮮也變成了朝鮮府，但光是已經傳來的那些消息，就足以讓他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三寶拱手行禮，「天使，當初是小王一時糊塗。」他轉向身後的侍從，「去把印信和詔書取來，歸還兩位國王。」
侍從領命去了，片刻後捧著兩隻錦盒回來，滿剌加和蘇門答剌的國王分別接過去，打開蓋子確認之後，各自退到一旁。
三寶這才點了點頭，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暹羅國王連忙安排了一場宴席，說是為天使接風洗塵。
宴席就擺在大殿側廳，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和果品，有烤魚、椰漿飯、香料燉肉，還有幾碟叫不出名字的甜點。
侍從們在席間穿梭斟酒，幾位國王分坐兩側，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暹羅國王坐在三寶旁邊，頻頻敬酒，語氣熱絡了許多。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暹羅國王為了繼續巴結三寶，決定拿出點特產。
他拍了拍手，幾名侍女從側門魚貫而入。他們都穿著輕薄的紗衣，身姿婀娜，但比一般的女子要高挑不少。
侍女們各執酒壺和果盤，走到三寶身邊，有一人主動為他斟了一杯酒。
三寶一開始沒有在意，伸手接過酒杯正要飲下，目光卻不經意間掠過那名侍女的下頜。
『怎麼有喉結？』
三寶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轉頭看了看暹羅國王有些諂媚的臉。
在確定暹羅國王沒有惡意後，三寶把酒杯不輕不重地放回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殿內的說笑聲立刻停下，暹羅國王看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天使，可是酒不合口味？」
三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幾名侍女身上，「國王有心了。只是本官不習慣這種侍奉。」
暹羅國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幾名侍女，隨即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揮手讓她們退下。
暹羅國王重新端起酒杯，笑著說了幾句圓場的話，可接下來的宴席氣氛始終沒有剛才融洽。
第二天一早，三寶便下令起錨。
船隊離開暹羅灣時，三位國王都跟了上來。
滿剌加國王看著三寶，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拱了拱手說道：「天使，您在的時候，暹羅國王不敢有異動。只怕您一走，我們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三寶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讓身邊的隨從取來一把傘。他把傘遞過去，「若暹羅再來欺侮，你便撐開此傘。」
滿剌加國王如獲至寶，雙手小心接過那把傘。細細觀察後，發現傘骨內側刻著「大明永樂」四個字。
他把傘緊緊攥在手裡，然後朝三寶深深行了一禮，「多謝天使！」
他直起身來，把傘小心地收好。隨後又問了一句，「天使此番，是不是也該準備回程了？」
三寶搖了搖頭，「還早。這次我們要去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