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正合太祖之意
李真出了戶部之後，徑直往曹國公府的方向去了。
到了府門口，翻身下馬，韁繩往門房手裡一扔，也不等通報，大步穿過前院，邊走邊大聲喊道：「李景隆！你給我出來！」
府中的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攔。
李景隆聽到院子裡的喊聲，剛想發火，但聽出是李真後，便快步走到門口，探出半邊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此時李真正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朝這邊走來，臉上明顯帶著怒氣。
李景隆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嘀咕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沒幹什麼能惹到他的事。
他迎了上去，問道：「誰惹你了？發這麼大火？」
李真已經走到了門口，停住腳步，正盯著他：「就是你。你別跟我裝糊塗，你都在外面說我什麼了？我都知道了。」
「我說你？」李景隆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我沒說什麼啊！再說你那事關係到陛下，我也不敢說啊。」
李真一聽就知道他是想岔了，一揮手：「誰跟你扯這個了？是你跟夏元吉說的。」
「夏元吉？」李景隆努力想了想：「不能啊！我都多久沒去找他了，我能跟他說什麼？」
「還裝糊塗？」李真又往前邁了一步：「我給你點提示，朵顏衛首領來應天那次。你是不是說我分幣不掏，還往回拿點？」
李景隆聞言，又在腦子裡使勁回憶了一番，隨後點了點頭：「哦！你說那次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哼~」李真一指他：「你承認了是吧。」
「我當然認啊！」李景隆把雙手一攤：「我說錯了嗎？有什麼不對嗎？」
李真說道：「那次不是朝廷報銷的錢嗎？我還特意去找大哥批了條子。」
李景隆看著他：「是朝廷報銷的錢，也是你去批的條子。可最後呢？錢被你拿走了啊！你給我了嗎？」
說完這句話，李景隆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我都還沒說什麼，你還不樂意了！」
「嗯？」李真聞言，氣勢明顯弱了幾分：「我……沒給你嗎？」
「廢話！」現在輪到李景隆大聲了。
「你要是給我了，我至於跟夏元吉扯皮嗎？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辦事的。我墊的錢，你還拿走了！」
李真皺著眉頭：「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我記得明明給你了。」
「你記得？」李景隆哼了一聲，「咱倆認識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你李真就記得自己花了多少錢，拿的錢從來不記。」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李真。
「正好你也來了，上次的錢，你還給我吧。」
李真站在原地，似乎回憶起來了，自己好像真的順手就拿走了。
他看著李景隆，一時間有些尷尬。但現在讓他還錢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真腦子一轉，開口說道：「我想起來了！講武監還有要緊事，我先走了！」
他說完也不再管李景隆，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大門外，曹國公府的下人也看得莫名其妙。
李景隆站在前廳門口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踱回前廳坐下來，端起剛才那杯還沒喝完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時忍不住搖了搖頭。
「嘖嘖嘖，這錢花得值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看李真吃癟一回。」他咂了咂嘴，「果然，掏錢的才是大爺！」
而此時的戶部衙門裡，夏元吉還坐在桌案前，面前攤著幾本寫滿字的紙張，手裡握著一支筆，正低著頭在紙面上寫寫畫畫。
他現在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國債」的構想里，但他比李真想的更多一些。
他想著，如果直接以「國債」的名義發行，必然會有阻力，而且百姓也不一定能這麼快繞過彎來。
那不如……加入鹽引。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腦海中不斷復盤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百姓掏出真金白銀，到期後要麼兌現鹽引，要麼兌現利息，如此一來便不再是直接借錢，而是一種兌換。
而且「國債」這個名字不好聽，不如就叫「永樂寶券」。
大商人肯定願意兌換鹽引，這樣朝廷壓力更小，商人也樂意。普通人直接兌換利息，也更加省心方便。
他重新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腦中的構想。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思路行得通。
如果這個法子能成，那戶部的錢，就將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要百姓手裡有閒錢，只要朝廷有信用，這筆帳就能一直轉下去。
他寫完之後把筆放下，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自己寫的那些字，很快又發現了一些隱患。
如果真要實行，那朝廷的收入就必須穩定增長。現在有金銀礦、有海貿，確實能保證。但任何事情都有飽和的一天，也會遇到天災人禍。這個發行永樂寶券的數量和金額，一定要小心把握才行。
他拿起筆，在最後又添了幾行關於風險控制的內容。
等夏元吉理清思路，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又低頭看了看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臉上沒有太多疲憊，反而十分興奮。
細細思索一番後，夏元吉又開始整理所有內容，重新寫了一份正式的摺子。一直到後半夜，他才吹滅了燈，起身離開了戶部衙門。
第二天朝會，百官按品級站好，朱標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地聽完了各衙門的例行匯報。現在大明可以說是蒸蒸日上，肉眼可見的變得強大。
正常流程過後，夏元吉出列，雙手呈上一份摺子，「陛下，臣有一策，擬名為『永樂寶券』，懇請陛下御覽。」
朱標揮手，太監將摺子遞上。
夏元吉又把摺子里的內容簡要陳述了一遍。
大致內容便是朝廷發行『永樂寶券』讓百姓認購，到期可兌付本金和利息，亦可用作鹽引結算，朝廷以此籌措工坊建設和海外擴張的前期銀兩，待貿易回籠後再行償付。
他的措辭儘量委婉，儘量把「借錢」包裝成「兌換」，但殿內的都是人精，還是聽出了其中的關鍵，官員開始議論紛紛。
新任左都御史劉觀率先站了出來，拱了拱手，對著朱標說道：「陛下，夏尚書此舉，臣以為不妥。」
「哦？」朱標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妥？」
劉觀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夏尚書此舉，顯然是欲效商賈之法，向民間借貸銀錢，美其名曰『永樂寶券』。」
「臣竊以為，此舉大損國體。」他轉向朝堂百官，繼續說道，「我大明堂堂天朝，府庫歲入何止千萬，何至於向布衣百姓開口借錢？」
「若傳於四夷，必笑我大明國庫空虛，竟與市井商賈同流。」他又轉過來看著朱標，「臣，懇請陛下明察，罷此議，以全朝廷體面。」
他說完之後，便退回隊列中。
夏元吉早就想到有人會反對，可他正要開口解釋，站在文官之首的朱高熾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朱高熾走到殿中，朝朱標行了一禮：「陛下，臣有話要說。」
朱標點了點頭：「准奏。」
朱高熾直起身來：「臣以為，夏尚書此議並非商賈之法，而是與民共濟的盛德之舉。」
「盛德之舉？」朱標微微挑了挑眉，面帶微笑地看著朱高熾：「怎講？」
朱高熾繼續說道：「自古以來，朝廷徵稅用於國家建設與軍隊，百姓都是被動交錢交糧，並不知道具體用在哪裡。而且因為沒有直接回報，心中難免有些排斥。」
他看著夏元吉，繼續說道：「但夏尚書此舉，卻把錢用途提前說明，定下利息回報，百姓便知自己也為國家的建設出了力，也知道這錢花在了哪裡。」
「最重要的是，這還能回來，並且還有利息。那百姓心中便會明白，這錢確實花在了該花的地方！畢竟拿到的利錢是實實在在的。」
「如此一來，百姓心中對朝廷豈不是更加信任？」他看向劉觀，「劉御史，這何來不體面之說？」
劉觀一時無語，朱高熾又轉向朱標，拱了拱手，「臣記得太祖曾說過，我大明是與百姓共天下。那此舉，豈不是正合太祖之意？」
他這一番話說完，殿內一下就安靜了。
劉觀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什麼，但「太祖」兩個字一出來，那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
朱標坐在龍椅上，看著朱高熾的眼神，滿是欣賞。
「高熾此論甚高，眾卿可有異議？」
百官沒說話，太祖都出來了，這還說什麼？
「既然如此，」朱標看著夏元吉，「夏卿此舉甚妙，朕准了。待列出細則之後，先交由東宮核議。」
夏元吉大喜，當即拱手行禮，「臣遵旨！」說完，他又側身朝朱高熾拱了拱手。朱高熾微微頷首還了一禮，退回隊列中。
到了府門口，翻身下馬，韁繩往門房手裡一扔，也不等通報，大步穿過前院，邊走邊大聲喊道：「李景隆！你給我出來！」
府中的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攔。
李景隆聽到院子裡的喊聲，剛想發火，但聽出是李真後，便快步走到門口，探出半邊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此時李真正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朝這邊走來，臉上明顯帶著怒氣。
李景隆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嘀咕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沒幹什麼能惹到他的事。
他迎了上去，問道：「誰惹你了？發這麼大火？」
李真已經走到了門口，停住腳步，正盯著他：「就是你。你別跟我裝糊塗，你都在外面說我什麼了？我都知道了。」
「我說你？」李景隆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我沒說什麼啊！再說你那事關係到陛下，我也不敢說啊。」
李真一聽就知道他是想岔了，一揮手：「誰跟你扯這個了？是你跟夏元吉說的。」
「夏元吉？」李景隆努力想了想：「不能啊！我都多久沒去找他了，我能跟他說什麼？」
「還裝糊塗？」李真又往前邁了一步：「我給你點提示，朵顏衛首領來應天那次。你是不是說我分幣不掏，還往回拿點？」
李景隆聞言，又在腦子裡使勁回憶了一番，隨後點了點頭：「哦！你說那次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哼~」李真一指他：「你承認了是吧。」
「我當然認啊！」李景隆把雙手一攤：「我說錯了嗎？有什麼不對嗎？」
李真說道：「那次不是朝廷報銷的錢嗎？我還特意去找大哥批了條子。」
李景隆看著他：「是朝廷報銷的錢，也是你去批的條子。可最後呢？錢被你拿走了啊！你給我了嗎？」
說完這句話，李景隆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我都還沒說什麼，你還不樂意了！」
「嗯？」李真聞言，氣勢明顯弱了幾分：「我……沒給你嗎？」
「廢話！」現在輪到李景隆大聲了。
「你要是給我了，我至於跟夏元吉扯皮嗎？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辦事的。我墊的錢，你還拿走了！」
李真皺著眉頭：「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我記得明明給你了。」
「你記得？」李景隆哼了一聲，「咱倆認識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你李真就記得自己花了多少錢，拿的錢從來不記。」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李真。
「正好你也來了，上次的錢，你還給我吧。」
李真站在原地，似乎回憶起來了，自己好像真的順手就拿走了。
他看著李景隆，一時間有些尷尬。但現在讓他還錢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真腦子一轉，開口說道：「我想起來了！講武監還有要緊事，我先走了！」
他說完也不再管李景隆，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大門外，曹國公府的下人也看得莫名其妙。
李景隆站在前廳門口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踱回前廳坐下來，端起剛才那杯還沒喝完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時忍不住搖了搖頭。
「嘖嘖嘖，這錢花得值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看李真吃癟一回。」他咂了咂嘴，「果然，掏錢的才是大爺！」
而此時的戶部衙門裡，夏元吉還坐在桌案前，面前攤著幾本寫滿字的紙張，手裡握著一支筆，正低著頭在紙面上寫寫畫畫。
他現在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國債」的構想里，但他比李真想的更多一些。
他想著，如果直接以「國債」的名義發行，必然會有阻力，而且百姓也不一定能這麼快繞過彎來。
那不如……加入鹽引。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腦海中不斷復盤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百姓掏出真金白銀，到期後要麼兌現鹽引，要麼兌現利息，如此一來便不再是直接借錢，而是一種兌換。
而且「國債」這個名字不好聽，不如就叫「永樂寶券」。
大商人肯定願意兌換鹽引，這樣朝廷壓力更小，商人也樂意。普通人直接兌換利息，也更加省心方便。
他重新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腦中的構想。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思路行得通。
如果這個法子能成，那戶部的錢，就將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要百姓手裡有閒錢，只要朝廷有信用，這筆帳就能一直轉下去。
他寫完之後把筆放下，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自己寫的那些字，很快又發現了一些隱患。
如果真要實行，那朝廷的收入就必須穩定增長。現在有金銀礦、有海貿，確實能保證。但任何事情都有飽和的一天，也會遇到天災人禍。這個發行永樂寶券的數量和金額，一定要小心把握才行。
他拿起筆，在最後又添了幾行關於風險控制的內容。
等夏元吉理清思路，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又低頭看了看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臉上沒有太多疲憊，反而十分興奮。
細細思索一番後，夏元吉又開始整理所有內容，重新寫了一份正式的摺子。一直到後半夜，他才吹滅了燈，起身離開了戶部衙門。
第二天朝會，百官按品級站好，朱標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地聽完了各衙門的例行匯報。現在大明可以說是蒸蒸日上，肉眼可見的變得強大。
正常流程過後，夏元吉出列，雙手呈上一份摺子，「陛下，臣有一策，擬名為『永樂寶券』，懇請陛下御覽。」
朱標揮手，太監將摺子遞上。
夏元吉又把摺子里的內容簡要陳述了一遍。
大致內容便是朝廷發行『永樂寶券』讓百姓認購，到期可兌付本金和利息，亦可用作鹽引結算，朝廷以此籌措工坊建設和海外擴張的前期銀兩，待貿易回籠後再行償付。
他的措辭儘量委婉，儘量把「借錢」包裝成「兌換」，但殿內的都是人精，還是聽出了其中的關鍵，官員開始議論紛紛。
新任左都御史劉觀率先站了出來，拱了拱手，對著朱標說道：「陛下，夏尚書此舉，臣以為不妥。」
「哦？」朱標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妥？」
劉觀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夏尚書此舉，顯然是欲效商賈之法，向民間借貸銀錢，美其名曰『永樂寶券』。」
「臣竊以為，此舉大損國體。」他轉向朝堂百官，繼續說道，「我大明堂堂天朝，府庫歲入何止千萬，何至於向布衣百姓開口借錢？」
「若傳於四夷，必笑我大明國庫空虛，竟與市井商賈同流。」他又轉過來看著朱標，「臣，懇請陛下明察，罷此議，以全朝廷體面。」
他說完之後，便退回隊列中。
夏元吉早就想到有人會反對，可他正要開口解釋，站在文官之首的朱高熾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朱高熾走到殿中，朝朱標行了一禮：「陛下，臣有話要說。」
朱標點了點頭：「准奏。」
朱高熾直起身來：「臣以為，夏尚書此議並非商賈之法，而是與民共濟的盛德之舉。」
「盛德之舉？」朱標微微挑了挑眉，面帶微笑地看著朱高熾：「怎講？」
朱高熾繼續說道：「自古以來，朝廷徵稅用於國家建設與軍隊，百姓都是被動交錢交糧，並不知道具體用在哪裡。而且因為沒有直接回報，心中難免有些排斥。」
他看著夏元吉，繼續說道：「但夏尚書此舉，卻把錢用途提前說明，定下利息回報，百姓便知自己也為國家的建設出了力，也知道這錢花在了哪裡。」
「最重要的是，這還能回來，並且還有利息。那百姓心中便會明白，這錢確實花在了該花的地方！畢竟拿到的利錢是實實在在的。」
「如此一來，百姓心中對朝廷豈不是更加信任？」他看向劉觀，「劉御史，這何來不體面之說？」
劉觀一時無語，朱高熾又轉向朱標，拱了拱手，「臣記得太祖曾說過，我大明是與百姓共天下。那此舉，豈不是正合太祖之意？」
他這一番話說完，殿內一下就安靜了。
劉觀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什麼，但「太祖」兩個字一出來，那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
朱標坐在龍椅上，看著朱高熾的眼神，滿是欣賞。
「高熾此論甚高，眾卿可有異議？」
百官沒說話，太祖都出來了，這還說什麼？
「既然如此，」朱標看著夏元吉，「夏卿此舉甚妙，朕准了。待列出細則之後，先交由東宮核議。」
夏元吉大喜，當即拱手行禮，「臣遵旨！」說完，他又側身朝朱高熾拱了拱手。朱高熾微微頷首還了一禮，退回隊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