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跟你們這些國公說不清楚
翌日，大朝會。
殿門開了，百官魚貫而入，按照品級站定。所有人低頭躬身，齊聲行禮。禮畢，眾人抬起頭，目光落在龍椅上的那一刻，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只見朱標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龍椅上，面色紅潤，目光沉穩。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朝會上了，這段時間朝中事務都是由太子朱允熥主持，大家都以為他會繼續這樣放權下去。沒想到今天他來了。
更讓百官意外的是，李真也來了。他穿著一身親王的冠服，就那麼隨意地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面，臉上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常規的議事結束後，朱標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直截了當地宣布：「今日還有一事，要和眾愛卿議一議。」
百官心中一凜，凝神聽著。
朱標環視眾人，開口說道：「朕決定，收回各地藩王軍隊的財政大權和屯田之權。自今以後，藩王所轄軍隊，糧草、軍餉，全部由朝廷統一供給。」
文官們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收回藩王軍隊的財政大權和屯田之權，其實就是變相削藩。他們早就想這麼做了，只是一直沒人敢提。如今朱標自己說了出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直接皇上聖明。
他們一個個紛紛出列表示支持，一副「陛下英明，此舉實乃社稷之福」的姿態，仿佛自己才是這個主意真正的提出者。
朱標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態，繼續說下去：「為方便管理，另設後勤部，負責全國軍隊的糧草、軍械、軍餉的統一調配。」
文官們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心裡都在盤算著這個後勤部會由誰掌管，是兵部？是戶部？還是另派新人？
可朱標卻接著說道：「後勤部獨立於兵部和戶部之外，由太子直接負責。」
文官們心裡一下子有些失望。
他們原本以為這個重要的位置會落在文官手裡，結果由太子直接管理，他們插不上手。但是他們也沒什麼理由反對，畢竟太子是儲君，由他管軍隊後勤，天經地義。
朱標又說：「另在軍中各級設立司印官，負責整肅軍紀、監察軍容，並向將士宣講朝廷法令與忠義之道。」
武將們聽到這裡，有了危機感。以前軍中只有武將，難道現在要多一個同級的文官嗎？
但朱標接著說：「司印官優先從大學選拔，進入講武監深造，完成後方可前往軍中任職，而這講武監，則由靖王擔任祭酒。」
靖王當祭酒？那就是屬於武將的機構了！武將們剛鬆一口氣，朱標又補了一句。
「教學博士，由卸甲老帥以及大本堂大儒擔任。另外，教學博士不得在朝中擔任其他官職。」
武將們的心思又動了一下。老帥們帶兵多年，經驗豐富，他們來授課，自然是好事。可那些大儒們又不懂打仗，來摻和什麼？
百官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一會兒覺得自己贏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輸了。李真當祭酒，相當於是講武監就歸武將那邊，這讓武將在朝中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但教學博士中有方孝孺這樣的大儒，這意味著文官也進軍隊系統，可教學博士不能再擔任其他官職，又好像沒全進。
朱標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惹事趁熱打鐵：「九大藩王，各增兵馬至兩萬。」
「增兵？」文官們條件反射式地站了出來，新任的禮部侍郎最先開口：「陛下，此舉恐怕不妥。藩王兵強馬壯，實為取禍之道。」
朱標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變化：「哪裡不妥？」
那侍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找不出理由。藩王兵強馬壯是不妥，可兵權已經被控制了，命脈在朝廷手裡，又有司印官在軍中看著，怎麼看沒什麼毛病。
他想了想，只能硬著頭皮說：「藩王增兵，關係重大，需謹慎行事。」
朱標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點了點頭：「朕知道了。」
那侍郎也不好再說什麼，退了回去。
其他文官也沒人再站出來。但他們心裡都在盤算著，增兵是為了什麼？難道還要對外用兵？但朱標沒有明說，也沒有人敢問。
朝堂上安靜了下來，朱標目光掃過殿下的百官：「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還是沒有人說話。
文官們心裡雖然還在琢磨，但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武將們更是直接，畢竟武將之首李真，此時正站在最前面，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
而且以後武將們也有了一所等同於國子監的最高學府，誰還敢說武將們沒文化？
朱標點了點頭：「既然沒有異議，就照此辦理。散朝。」
太監高喊一聲「散朝」，百官行禮相送。朱標站起來，從側門走了出去。
李真沒有急著走，站在原地，等百官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轉身往外走。剛走到殿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李景隆和藍玉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兩個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著他。
李景隆先開口：「李真，你別急著走啊。我們很久沒好好聊聊了，今天得把話說清楚。」藍玉也點了點頭，表情難得的認真：「我也正有此意。」
李真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左右看了看，「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宮門口堵人？不怕被人看到說閒話？」
李景隆嘿嘿一笑：「怕什麼？你現在是靖王，誰還敢說我們的閒話？再說了，我們說幾句話又沒犯法。」李真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吧，什麼事？」
李景隆湊近了，壓低聲音：「這軍隊改制到底什麼意思？我琢磨了半天，愣是沒琢磨明白。你說，這到底是要削弱武將，還是要扶持武將？」
藍玉也難得地附和了一句：「沒錯，我們現在心裡沒底。」
李真搖搖頭，看著他們兩人：「你們說，武將現在，還需要扶持嗎？」
藍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現在確實不需要。自開國以來，文官換了好幾茬，但是武將這邊一直都完好，就連開國的那些老國公，也都安然退休。
李景隆聞言一驚，「那難道是要削弱？不過這不像啊，這又是增加官職，又是讓老帥回來授課，還讓你當了祭酒。怎麼也不像是削弱啊！」
李真笑笑，「別猜了，不是削弱，也不是扶持，就是單純的改制罷了，而且這個改制，對所有人都好。」
李景隆一時間有些糊塗，他又問了一句：「那司印官到底算文官還是武將？」
李真看了他一眼：「當然是武將！」說完，便轉身要走。
「誒！你別走啊！」李景隆連忙攔著，「我們回來這麼久還沒好好聚過。要不今晚我做東，我們老地方？喝兩杯，敘敘舊？你再給我們好好說說！」
藍玉在旁邊問了一句：「老地方是什麼地方？」
李景隆說：「你不懂，我和李真知道。」他看了一眼藍玉：「不過你這次也是沾了靖王的光了。」藍玉哼了一聲，沒接話。
李真笑著擺了擺手：「今晚不行，我約了大哥釣魚。」
「陛下？」李景隆愣了一下：「魚有什麼好釣的？你還約陛下？你們倆去釣魚，你不怕露餡啊？」
「什麼話這是？」李真一皺眉：「我露什麼餡？你知道我一晚上能釣多少魚嗎？」
李景隆撇了撇嘴：「我又沒說你釣不上魚。」
李真反應過來了：「你沒說嗎？」
一旁的藍玉果斷點頭：「他真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李真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嘴硬道：「跟你們這些國公說不清楚，覺悟太低了。」
他擺了擺手，轉身大步往宮門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本王走了！」
殿門開了，百官魚貫而入，按照品級站定。所有人低頭躬身，齊聲行禮。禮畢，眾人抬起頭，目光落在龍椅上的那一刻，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只見朱標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龍椅上，面色紅潤，目光沉穩。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朝會上了，這段時間朝中事務都是由太子朱允熥主持，大家都以為他會繼續這樣放權下去。沒想到今天他來了。
更讓百官意外的是，李真也來了。他穿著一身親王的冠服，就那麼隨意地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面，臉上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常規的議事結束後，朱標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直截了當地宣布：「今日還有一事，要和眾愛卿議一議。」
百官心中一凜，凝神聽著。
朱標環視眾人，開口說道：「朕決定，收回各地藩王軍隊的財政大權和屯田之權。自今以後，藩王所轄軍隊，糧草、軍餉，全部由朝廷統一供給。」
文官們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收回藩王軍隊的財政大權和屯田之權，其實就是變相削藩。他們早就想這麼做了，只是一直沒人敢提。如今朱標自己說了出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直接皇上聖明。
他們一個個紛紛出列表示支持，一副「陛下英明，此舉實乃社稷之福」的姿態，仿佛自己才是這個主意真正的提出者。
朱標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態，繼續說下去：「為方便管理，另設後勤部，負責全國軍隊的糧草、軍械、軍餉的統一調配。」
文官們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心裡都在盤算著這個後勤部會由誰掌管，是兵部？是戶部？還是另派新人？
可朱標卻接著說道：「後勤部獨立於兵部和戶部之外，由太子直接負責。」
文官們心裡一下子有些失望。
他們原本以為這個重要的位置會落在文官手裡，結果由太子直接管理，他們插不上手。但是他們也沒什麼理由反對，畢竟太子是儲君，由他管軍隊後勤，天經地義。
朱標又說：「另在軍中各級設立司印官，負責整肅軍紀、監察軍容，並向將士宣講朝廷法令與忠義之道。」
武將們聽到這裡，有了危機感。以前軍中只有武將，難道現在要多一個同級的文官嗎？
但朱標接著說：「司印官優先從大學選拔，進入講武監深造，完成後方可前往軍中任職，而這講武監，則由靖王擔任祭酒。」
靖王當祭酒？那就是屬於武將的機構了！武將們剛鬆一口氣，朱標又補了一句。
「教學博士，由卸甲老帥以及大本堂大儒擔任。另外，教學博士不得在朝中擔任其他官職。」
武將們的心思又動了一下。老帥們帶兵多年，經驗豐富，他們來授課，自然是好事。可那些大儒們又不懂打仗，來摻和什麼？
百官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一會兒覺得自己贏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輸了。李真當祭酒，相當於是講武監就歸武將那邊，這讓武將在朝中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但教學博士中有方孝孺這樣的大儒，這意味著文官也進軍隊系統，可教學博士不能再擔任其他官職，又好像沒全進。
朱標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惹事趁熱打鐵：「九大藩王，各增兵馬至兩萬。」
「增兵？」文官們條件反射式地站了出來，新任的禮部侍郎最先開口：「陛下，此舉恐怕不妥。藩王兵強馬壯，實為取禍之道。」
朱標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變化：「哪裡不妥？」
那侍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找不出理由。藩王兵強馬壯是不妥，可兵權已經被控制了，命脈在朝廷手裡，又有司印官在軍中看著，怎麼看沒什麼毛病。
他想了想，只能硬著頭皮說：「藩王增兵，關係重大，需謹慎行事。」
朱標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點了點頭：「朕知道了。」
那侍郎也不好再說什麼，退了回去。
其他文官也沒人再站出來。但他們心裡都在盤算著，增兵是為了什麼？難道還要對外用兵？但朱標沒有明說，也沒有人敢問。
朝堂上安靜了下來，朱標目光掃過殿下的百官：「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還是沒有人說話。
文官們心裡雖然還在琢磨，但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武將們更是直接，畢竟武將之首李真，此時正站在最前面，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
而且以後武將們也有了一所等同於國子監的最高學府，誰還敢說武將們沒文化？
朱標點了點頭：「既然沒有異議，就照此辦理。散朝。」
太監高喊一聲「散朝」，百官行禮相送。朱標站起來，從側門走了出去。
李真沒有急著走，站在原地，等百官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轉身往外走。剛走到殿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李景隆和藍玉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兩個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著他。
李景隆先開口：「李真，你別急著走啊。我們很久沒好好聊聊了，今天得把話說清楚。」藍玉也點了點頭，表情難得的認真：「我也正有此意。」
李真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左右看了看，「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宮門口堵人？不怕被人看到說閒話？」
李景隆嘿嘿一笑：「怕什麼？你現在是靖王，誰還敢說我們的閒話？再說了，我們說幾句話又沒犯法。」李真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吧，什麼事？」
李景隆湊近了，壓低聲音：「這軍隊改制到底什麼意思？我琢磨了半天，愣是沒琢磨明白。你說，這到底是要削弱武將，還是要扶持武將？」
藍玉也難得地附和了一句：「沒錯，我們現在心裡沒底。」
李真搖搖頭，看著他們兩人：「你們說，武將現在，還需要扶持嗎？」
藍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現在確實不需要。自開國以來，文官換了好幾茬，但是武將這邊一直都完好，就連開國的那些老國公，也都安然退休。
李景隆聞言一驚，「那難道是要削弱？不過這不像啊，這又是增加官職，又是讓老帥回來授課，還讓你當了祭酒。怎麼也不像是削弱啊！」
李真笑笑，「別猜了，不是削弱，也不是扶持，就是單純的改制罷了，而且這個改制，對所有人都好。」
李景隆一時間有些糊塗，他又問了一句：「那司印官到底算文官還是武將？」
李真看了他一眼：「當然是武將！」說完，便轉身要走。
「誒！你別走啊！」李景隆連忙攔著，「我們回來這麼久還沒好好聚過。要不今晚我做東，我們老地方？喝兩杯，敘敘舊？你再給我們好好說說！」
藍玉在旁邊問了一句：「老地方是什麼地方？」
李景隆說：「你不懂，我和李真知道。」他看了一眼藍玉：「不過你這次也是沾了靖王的光了。」藍玉哼了一聲，沒接話。
李真笑著擺了擺手：「今晚不行，我約了大哥釣魚。」
「陛下？」李景隆愣了一下：「魚有什麼好釣的？你還約陛下？你們倆去釣魚，你不怕露餡啊？」
「什麼話這是？」李真一皺眉：「我露什麼餡？你知道我一晚上能釣多少魚嗎？」
李景隆撇了撇嘴：「我又沒說你釣不上魚。」
李真反應過來了：「你沒說嗎？」
一旁的藍玉果斷點頭：「他真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李真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嘴硬道：「跟你們這些國公說不清楚，覺悟太低了。」
他擺了擺手，轉身大步往宮門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本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