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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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太陽照常升起。

  李真的悄悄回歸,並沒有給應天的局勢帶來什麼變化。

  金家的案子還在發酵,街頭巷尾,茶館酒樓,到處都在議論。甚至連朝中百官也開始暗暗流傳一些傳言。

  但官員們都是在私底下,幾個相熟的湊在一起,交換著從各處聽來的消息。沒有人敢在朝會上提,更不敢寫摺子。

  太子監國,陛下稱病,這個時候提「廢長立幼」,完全是找死!

  朱允熥依然每天早朝,從不懈怠。常升帶兵在外,漕運的工人雖然不反抗,但分散在各地,相當麻煩。而且投降之後也不是那麼安生,有的人登記了轉業,幹了沒幾天就不幹了。

  朱允熥和朱高熾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再加上太子妃馬氏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再有一兩個月就要生了。

  但朱允熥很少有時間去陪她,所幸後宮有皇后馮氏操持著一切,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這天夜裡,丁珏帶著一個木盒,又匆匆來到陳瑛的府上。

  陳瑛早已等候多時,他坐在書案後面,看到丁珏進來也連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木盒上。

  丁珏把木盒放在桌上,往陳瑛面前推了推。

  「大人,東西帶來了。」

  陳瑛連忙打開木盒的蓋子,確認裡面的東西後,忍不住點了點頭。接著他猛地蓋上了蓋子,木盒發出「啪」地一聲,嚇了丁珏一跳。

  丁珏站在一旁,擦了擦臉上的汗,「大人,這真的行嗎?太子去找朱允炆,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什麼了。現在去,會不會太冒險了?」

  陳瑛抬起頭,看著丁珏,目光倒是很平靜。「你查到什麼了?」

  丁珏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不過陳明善送來消息,說常升的大軍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脫身。他本人也已經在來應天的路上了。」

  陳瑛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回去吧。我現在要去天界寺一趟。」

  「現在嗎?」丁珏愣了一下,「這麼晚了,萬一……」

  「難道還要等到白天?」陳瑛站起來,把木盒從桌上抱起來,夾在腋下。「現在寺中的錦衣衛,都是我們的人,怕什麼?」

  「我們現在必須分秒必爭。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風險。」

  他看著丁珏,繼續說道:「萬一李真真的沒死,萬一他突然回來,我們的計劃就全完了。」

  說完,陳瑛不再理會丁珏,而是抱著木盒直接出了府門。坐上馬車後,一路往天界寺的方向去了。

  馬車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把木盒放在膝蓋上,忍不住再次打開蓋子,看了又看。直到快要抵達天界寺時,陳瑛才蓋上蓋子。

  天界寺後門,陳瑛抱著木盒下了車,直接進了寺廟。

  寺里很安靜,小和尚早已等候多時。兩人穿過院子,到了後院,站在那間小屋門口。

  屋裡一片漆黑,陳瑛直接抬手敲了敲門。屋裡幾乎立刻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也很快就開了。

  朱允炆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頭髮有些亂,眼裡全是血絲,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他見到陳瑛,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很難看,「你怎麼又來了?」他壓低聲音,神情十分慌張。

  「朱允熥已經察覺到了,他前兩天剛來過。你現在來,太危險了。萬一被人看到……」

  陳瑛沒有等他說話,抱著木盒側身從朱允炆旁邊擠了進去。隨後便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把箱子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朱允炆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旁若無人的樣子,臉色不太好看。他往外看了看,確定沒人後迅速把門關上。

  隨後走到陳瑛對面,站著看他,「我跟你說的,你聽到沒有?」

  陳瑛絲毫不慌,「太子來了又如何?殿下不是好好的嗎?你怕什麼?」

  朱允炆的臉色更難看了。「那是他沒有把柄。要是被人發現你來找我,一定會出問題的。我不想死,我不想被你連累。」

  「哼!」陳瑛冷笑一聲,「殿下要是害怕,太子來的時候,為何不揭發我?你只要說一句『有人來找過我』,太子就會派人來查。一查,我就完了。可殿下沒有。」

  朱允炆緊咬嘴唇,沒有說話。

  「你不揭發我,不是因為你不想,是因為你不敢。」陳瑛靠在椅背上,胸有成竹地看著朱允炆。「你怕太子知道有人來找你之後,會把你換個地方關起來!你什麼都做不了!」


  「你!」朱允炆一指陳瑛,「你不用激我。既然你這次來了,我也就跟你明說了!這件事,我不參與了。」

  「不參與了?」陳瑛站起來,繞過桌子,朝朱允炆走過去。

  朱允炆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陳瑛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很快,朱允炆的後背就撞到了牆上,沒處再退了。

  陳瑛站在他面前,離他很近,「我……侯爺布局了這麼久,做了這麼多事,甚至那麼多人豁出性命來助你登上皇位。」

  他死死盯著朱允炆的眼睛,「你現在竟然說,你不參與了?」

  朱允炆強撐著,聲音也有些不自覺地發抖,「又……又不是我逼你們的,是你們自己要造反的,都是你們逼我的!」

  「我們要造反?殿下,你搞錯了。」陳瑛看著他,隨後伸出食指,點在朱允炆的胸口上。「現在,是你必須要造反。」

  朱允炆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以為,你輕飄飄一句『不參與了』,就能脫開干係?晚了。從我第一次來找你的那天晚上起,你就已經上了這條船。船沉了,所有人都得淹死。你跑不掉的。」

  「你威脅我?」朱允炆的臉色發白,「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陳瑛收回手指,甩了甩袖子,「我什麼不敢?你以為你還是皇長孫嗎?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一個被廢的皇子,在天界寺里關了這麼多年,連宮裡的太監都不如。至少太監還能在皇帝面前露個臉,你呢?誰還記得你?」

  朱允炆的臉漲得通紅,但卻無力反駁。陳瑛說的是事實,他在這裡這麼多年,除了當初馬皇后來看過他幾次,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來過。

  他的生母呂氏被關在冷宮,沒有人來看他,也沒有人記得他。朱允炆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

  「對,你說的對。我什麼都不是。」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可那又怎麼樣?我現在不幹了。你願意去告發就去告發,願意去殺我就來殺。反正我這條命也不值錢。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吧。」

  陳瑛看著他頹廢的樣子,沉默了片刻,隨後換了一副面孔。

  他走回桌邊,把那個木盒拿過來,放在朱允炆麵前,輕聲細語地說道:「殿下,何必說這些氣話?」

  「事已至此,已經不是我們想停就能停下的了。就連我,也已經身不由己了。」

  朱允炆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陳瑛把木盒往前推了推。「殿下不必著急做決定,今天我帶來了一件禮物,殿下不妨看過之後再做決定。」

  朱允炆抬起頭,看著那個木盒。

  盒子不大,但看著很精緻。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看著陳瑛,慢慢把手伸出去。但快碰到盒子時,又縮回來。

  陳瑛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催。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伸出手,慢慢打開了盒蓋。

  屋內的燭火照進箱子裡,映出一片明黃。

  明黃色的綢緞,金線繡的五爪金龍。每一處都繡著精緻的紋樣,繁複而華美,不是民間能有的手藝。

  是龍袍。

  朱允炆的手猛地縮了回去,他看著箱子裡那件明黃色的龍袍,臉色變了又變。

  陳瑛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

  「殿下,這件龍袍,是侯爺特意命人趕製的。用的是最好的蜀錦,金線是宮裡才有的,繡工也是從江南請來的高手。您穿上試試?」

  朱允炆猛地抬起頭,看著陳瑛。

  「你……你們……你們瘋了。」

  陳瑛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殿下,太子已經懷疑你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就算你現在什麼都不做,他也不會放過你。等他騰出手來,你的下場只有一個。」

  朱允炆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陳瑛把蓋合上,又拍了拍盒子。

  「殿下,東西我放在這裡了。你慢慢想。過兩天,我再來!」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對了,你娘住的地方,我讓人去看過了。她身體不好,想你想得厲害。你要是想見她,等你登基之後,有的是機會。」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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