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當初就該淹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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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漸漸亮了。東邊的天際已經泛出了魚肚白,遠處城牆上的燈籠也滅了大半。

  吳老六的船靠了岸,船頭抵住碼頭上的竹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吳老六率先跳上岸,把纜繩拴在石樁上。然後轉身把魚筐一筐一筐地搬上來,李真也在船上幫忙。

  今天收穫不錯,四筐魚,滿滿當當。魚搬完後,李真也從船上跳下來,幫著挑起兩筐魚,低著頭跟在吳老六身後。

  他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的是吳老六那件舊衣服。這身打扮,看著跟碼頭上那些普通的漁夫沒什麼區別。

  進城的路上遇到了幾個同樣挑著魚的漁民,都是老面孔,跟吳老六打招呼。「老六,今天收穫咋樣?」

  「還行還行,夠吃飯的。」吳老六笑呵呵地應著。

  有人看了李真一眼,問:「這後生是誰?沒見過啊。」

  吳老六呵呵一笑,「我遠房侄子,老家待不住了,來投靠我的。先跟著我學學,過陣子再找活路。」

  那人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一行人挑著魚,往城門方向走去。

  城門已經開了。

  守城的士兵站在門洞兩側,偶爾看一眼進城的人流。賣菜的、挑擔的、趕驢的,都排著隊往裡走。

  士兵們不怎麼仔細查,除非遇到看著可疑的才攔下來問兩句。李真低著頭,跟在吳老六後面,很容易就混了進去。

  兩人順利進城後,又挑著魚穿過幾條街巷,往大功坊方向走去。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一些商鋪已經開門了。

  吳老六湊近了一些,有些得意地問道:「侯爺,我這算不算也是幫著您幹了一件大事?」

  李真聞言,微微點頭,「沒錯,是大事。還是天大的事。」

  「嘿嘿!」吳老六咧嘴笑笑,「侯爺,我吳老六真是出息了。等明年孫子出世,咱也能扯兩句了。到時候我就跟他說,你爺爺當年可是幫杏林侯辦過大事的。」

  李真笑笑,沒接話。兩人挑著魚,拐進了大功坊的巷子。

  杏林侯府還是那個樣子,大門的牌匾上,以及門口的石獅子都裹著白布。門房認識吳老六,之前他給侯府送過幾次魚,知道是老主顧,也就沒多問,直接讓兩人進去了。

  李真低著頭,跟在吳老六後面,也從側門進了府。

  兩人穿過長廊,到了伙房,廚子正在準備早飯。吳老六把魚筐放下,跟管事的交接了一下,便在一旁等著結帳。

  一旁的李真正打算找人,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後門走了進來。

  是玉兒!

  她手裡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白粥和幾碟小菜,看樣子是要給長樂送早飯。她的眉頭微微皺著,一臉發愁的樣子。

  李真等她走近了,輕聲叫了一聲:「玉兒。」

  玉兒猛地停住腳步,循著聲音看過來,角落裡站著一個穿著破衣裳、戴著破草帽的人。

  她先是一愣,覺得有些眼熟。隨後快步走到李真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終於看清楚了。

  「侯爺?您……您不是……」

  「噓!」李真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夫人在哪?」

  玉兒畢竟見過大世面,很快穩住心神,回稟道:「侯爺,兩位夫人都在前廳的靈堂,小姐和公子也都在。」

  李真點了點頭,「我現在回房,你去讓夫人來見我,不要驚動其他人。」說完便轉身走了。

  玉兒使勁點了點頭,也轉身要走,但又馬上停住。

  她回過頭來,看著站在角落的吳老六,很快想明白了李真是怎麼回來的。玉兒走過去,從袖子裡摸出兩塊朱大頭遞了過去。

  「老吳,拿著!」

  吳老六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玉兒姑娘,這可使不得,使不得。管事的已經……」

  玉兒用眼神制止了他,強行把銀元塞進他手裡,低聲說了一句「拿著,別多問,也別多說。」隨後便轉身走了。

  「誒!小老兒知道。」

  吳老六捏著兩塊銀元,看著玉兒走遠,這才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拍了拍。旁邊一個下人走過來,幫著他把空魚筐挑起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侯府。

  玉兒來到前廳,靈堂里香菸繚繞,一家人整整齊齊地都在。她走到徐妙錦身邊,低頭耳語了幾句。


  原本皺著眉頭的徐妙錦,身子猛地一顫,如遭雷擊。她轉過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玉兒。

  玉兒看著徐妙錦,輕輕點了點頭。

  徐妙錦捂著嘴,強忍著沒有出聲,慢慢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秋月抬頭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然後轉身走出了前廳。

  出了前廳後,她就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往後院去。

  到了後院,站在那間熟悉的臥房門口,她停住了。一連深呼吸了好幾次後,才伸手緩緩推開了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隻手就從裡面伸出來,把她拉了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人緊緊地抱住。

  「夫人,府里一切都好吧?」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聽到日思夜想的聲音,徐妙錦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把臉埋在李真的胸口,眼淚無聲無息地涌了出來。

  她咬著嘴唇,壓抑著哭聲,肩膀微微發抖。一雙手緊緊攥著李真的粗布衣服,生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

  李真拍了拍她的頭,「夫人,我身上都是魚腥味,在船上待了一夜,還沒來得及換。」

  徐妙錦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就是不肯抬頭。李真也就不再說什麼,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哄睡長樂一樣。

  兩人抱著過了許久,徐妙錦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李真的臉,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

  「夫君,你為何不送個信來?你可知道,妾身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嗎?」

  李真看著她的眼睛,心裡有些愧疚。他知道這些日子徐妙錦一定不好過,「夫人勿怪,實在是事出緊急,一時難以周全。」

  他看著徐妙錦的眼睛,語氣也認真了起來。「夫人,你先跟我說說,大哥知道我沒死嗎?」

  徐妙錦抹了抹眼淚,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情緒。隨後從李真懷裡退出來,整了整衣襟,聲音也恢復了平穩。

  「陛下知道。而且這段時間,應天接連發生了不少大事。」

  李真點了點頭,拉著她走到桌邊坐下。「快跟我說說。」

  徐妙錦坐下來,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訴李真。從漕工的叛亂說起,一直說到朱標借走了他的魚竿。她說得很慢,每一條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陳瑛?果然是他。」李真聽完,忍不住一拍桌子,「當初我就不該把他從江里撈上來,想不到他還真敢造反!」

  「夫君早就知道?」

  李真點了點頭,「算是吧,只是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

  徐妙錦繼續說道,「現在應天府金家的案子鬧得人盡皆知,恐怕還和允炆殿下有關。大家都在暗地裡議論,說廢長立幼是取亂之道,說允炆殿下才是長子,學問又好,可惜了……」

  李真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先別管外面怎麼樣,我得先儘快跟大哥同步一下消息才行,不然容易出亂子。」

  他對徐妙錦說:「夫人,你去書房抽屜里,把從上往下數,第五本冊子拿來給我。」

  徐妙錦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她的腳步很快,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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