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立嫡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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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一早,金瑞扶著母親,跪在應天府衙門口鳴冤。

  母子倆一身素衣,不哭不鬧,就那麼跪著。王氏臉色蒼白,嘴唇還微微發紫,身子更是搖搖欲墜。

  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金瑞跪在她旁邊,一手扶著母親,一手舉著狀紙,腰杆挺得筆直。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把衙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應天府的人大多認得金瑞,這些年金家的鋪子全靠他撐著,進貨出貨,談生意管帳目,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有些年紀大的老商戶指著金瑞,跟旁邊的人說:「這金家要不是有這個兒子,早敗了。那個金玉,連帳本都看不懂,把家業給他,非敗光不可!」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誰說不是呢?放著能幹的兒子不用,偏要把家產給敗家子,這不是糊塗嗎?」

  「那王氏也是個能幹的,把鋪子打理得多好,就這麼被休了,天理何在?」

  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喊了起來:「知府大人明鑑!還金瑞母子一個公道!」

  衙役進去通報,知府升堂。金瑞扶著母親走進大堂,跪在堂下。

  金老爺也被傳到了堂上,低著頭,臉色很難看。金玉沒有來,據說昨晚又去賭了,輸了錢,在家睡覺。

  知府問明情由,把金老爺的遺囑拿過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金瑞和王氏,再看看金老爺那副心虛的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他沒有急著判,而是讓金瑞當堂陳述。

  金瑞跪在堂下,聲音不大,但字字泣血。他說自己從小跟著母親在鋪子裡長大,十幾歲就開始幫忙,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還說金玉常年在外胡混,鋪子裡的事一概不管,欠下的賭債都是家裡幫他還的。他說自己不求獨占家產,只求父親收回成命,給母親和自己一條活路。

  金瑞越說越激動,當場就給知府大人磕了幾個響頭,額頭很快就出血了。

  王氏跪在兒子旁邊,始終沒有說話。她雖然眼眶紅紅,但依然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金老爺站在堂上,聽著大兒子的哭訴,又聽到堂外圍觀百姓的議論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那些圍觀的百姓說來說去無非幾句話,像是提前排練好了一般。

  「放著能幹的兒子不用,非要留著那個禍害小兒子!」

  「這不是糊塗嗎?」

  「金掌柜老糊塗了。」

  金掌柜站在那裡聽了許久,就是不說話,直到那些人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還有人開始在下面細數小兒子金玉的種種惡習,甚至說他還欠著窯姐的錢不給。

  等吵得差不多了,知府也頭疼的時候,金老爺這才開口,「大人,老朽……老朽知錯了。」

  知府大人眼前一亮,「好!那你打算怎麼做?」

  金老爺當場要求重立遺囑,把家產盡歸長子金瑞,幼子金玉只按月支取生活費,夠他吃喝就行,多了不給。

  知府當堂准了,讓師爺重新寫了遺囑,金老爺畫押,金瑞簽字,王氏作為見證人也按了手印。

  案子判完,金瑞扶著母親站起來,又朝知府磕了三個頭,轉身走出了衙門。圍觀的百姓自發讓出一條路,一大票人跟著鼓掌叫好,甚至還有人抹眼淚。

  金瑞扶著母親,在人群的簇擁下,一步一步走回了金府,甚至還特意繞了點路。

  當天,這件案子就傳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老百姓的生活本就枯燥,都愛傳這種有錢人家的八卦,傳著傳著就開始添油加醋,一天時間就出了好幾個版本。

  有人說金玉那天晚上輸了上千兩銀子,把金老爺氣得吐血,有人說王氏手裡攥著金老爺的把柄,所以才敢去告官。

  還有人說金玉其實不是金老爺的親生兒子,是長房太太在外面偷人生下的,所以才和金老爺不像,老愛賭錢。

  傳到後來,原本的樣子已經沒人關心了,但有一件事是所有版本都一樣的:放著能幹的兒子不用,偏要把家產給敗家子,這是自找苦吃!

  第二天,就有說書先生把這案子編成了段子,在茶館裡一拍醒木,搖頭晃腦地講。

  講到金老爺糊塗立遺囑的時候,台下噓聲一片。講到金瑞跪在衙門口鳴冤的時候,台下還有人抹眼淚。講到知府當堂判案、金老爺羞愧重立遺囑的時候,台下叫好聲不斷。

  末了,說書先生總要嘆一口氣,加一句評語。

  「廢長立幼,取亂之道啊!」

  他這一嘆,台下的人也跟著長吁短嘆。可結束後,還是該喝茶喝茶,該嗑瓜子嗑瓜子。案子是別人家的案子,日子才是自己家的日子。

  金家的案子本來很快就會過去。畢竟應天府每天都有新鮮事,可這個案子不一樣,不僅生命力頑強,而且傳著傳著就變了味,還越傳越離譜。

  一開始還只是在說金老爺糊塗,再後來,話鋒就拐彎了。有人在茶餘飯後就開始低聲議論,說當年太祖皇帝立儲的時候,不也是立了長子嗎?

  朱標是長子,名正言順。可朱標的長子呢?朱雄英早夭,現在的太子是朱允熥,可朱允熥上面,還有個朱允炆呢,而且他的娘,當年也是太子妃。

  當然,這話沒人敢明說,但暗地裡傳得很快。

  「你們還記得嗎?當年允炆殿下在宮裡讀書的時候,先生們都誇他聰慧,學問好,連太祖都說過他是個讀書的苗子。」

  「可不是嘛,聽說他娘……」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麼,又沒外人。我就是說,這金家的案子,跟那件事怎麼這麼像呢?大兒子不用,偏要用小的。這不是糊塗嗎?」

  「你懂什麼?皇家的規矩跟老百姓不一樣。老百姓講究嫡長,皇家也講究嫡長。允熥殿下也是嫡子,他娘是太子妃,名分在那擺著呢。」

  「可允炆殿下的娘,後來不也被扶為太子妃了嗎?不照樣是正室嗎?怎麼到允炆殿下這,就不是嫡子了?算起來,他才是現在的嫡長子!」

  「別說了,這話不是咱們這些老百姓能說的!」

  「哎!反正我就是覺得允炆殿下可惜了。」

  民間議論聲就像水底的暗流,雖然沒人敢拿到檯面上說,但私底下,已經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

  乾清宮裡,馮氏端著參湯走進來。

  朱標正靠在床榻上看書,這些天他已經好了很多,不再整天躺著,偶爾會在殿內走動幾步,但對外還是稱病,不見任何人。

  他把書放下,接過參湯,抬起頭看著馮氏。

  馮氏站在榻前,手裡還端著托盤,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的表情不太對,眉眼間帶著一絲憂愁,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好說。

  朱標看著她的臉,問道:「怎麼了?」

  馮氏搖了搖頭,勉強笑了一下。「沒事。」

  朱標看著她的眼睛,然後拉過她的手,讓她在榻邊坐下,「我們夫妻多年,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馮氏沉默了片刻,有些猶豫地開口:「陛下,我是擔心熥兒。」

  「熥兒?」朱標聞言,靠回枕頭上,「你是指金家的案子?」

  馮氏抬起頭,有些驚訝。「陛下原來知道嗎?」

  見朱標點頭,馮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估計熥兒最近,正為這事煩心呢。這幾天他來坤寧宮用膳,話也少了,眉頭總是皺著。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可我從小就帶他,我還能看不出來嗎?」

  朱標聞言,擺了擺手,「放心吧。熥兒煩心的,絕對不是這件事本身。如果他真的為這件事煩心,那就太讓我失望了。」

  「真的嗎?」馮氏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朱標拉過她的手,拍了拍,「放心吧,我相信熥兒會處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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