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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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武英殿出來,朱標心事重重地回到東宮。卻發現李真竟然還在,正對著幾卷攤開的帳冊勾畫著什麼。

  「李真!」朱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怎麼還在這裡?」

  李真聞聲連忙起身行禮:「殿下,臣……臣覺得還有些帳目需要儘快理清,這點小傷不礙事。」他嘴上說得大義凜然,還特地又把受傷的那隻手抬高了一點,好讓朱標看清楚自己帶傷「堅持工作」。

  朱標看著李真的動作,又看了一眼他桌上那幾卷分明是已經核對過、無關緊要的帳冊,瞬間看穿了李真的想法。他又好氣又好笑。

  ε=(´ο`*)))唉!沒辦法!誰讓他是自己跟父皇要來的人呢!

  「胡鬧!」朱標臉一板,「受了刀傷還逞強!查案也不急在這一時。立刻回去好生休養,這是孤的旨意!」

  見李真還想開口,朱標直接打斷,對身旁內侍吩咐道:「去取五十兩……不,取一百兩銀子來。」他轉而看向李真,「李真,夠花嗎?!」

  「夠了!夠了!臣自己就是大夫,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目的達到,李真臉上立馬換上標準狗腿子的表情,「臣……臣謝殿下隆恩!」,動作麻利地行禮謝恩,身上的傷口好像都好了一大半。

  朱標看著拿起銀子就走的李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

  懷揣著寶鈔,李真美滋滋地出了東宮。可一出宮門,李真又有些為難。現在去哪呢?回家嗎?那六人的屍首估計錦衣衛會收拾好,但是畢竟剛死了人,關鍵是還死的這麼慘!!他現在實在不願回去。

  於是腳步又不由自主地,拐向了醉仙樓的方向。

  這個時辰,醉仙樓都還沒開始營業,也就因為李真是熟客,才讓他進去。

  秋月正在房中調試琴弦,見李真這麼早過來,臉上剛露出驚喜之色,隨即就被他一身滲血的繃帶嚇得花容失色。

  「大人!您這是……」她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他,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怎麼傷的這麼重?還流了這麼多血……」

  「不妨事,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李真擺擺手,滿臉輕鬆的樣子。

  秋月沒有接話,一把將他拉進房內,然後把李真按在繡墩上,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大人,你在這等我,我去拿藥,姨娘那裡有上好的金瘡藥。」

  李真見秋月要走,連忙阻攔:「估計都快結痂了,不必麻煩。」

  「怎會是麻煩!」秋月的聲音陡然拔高,不由分說地又將李真按坐在繡墩上,「你等著,我去去就回。」

  她轉身出門,提起裙擺就跑,下樓時還險些絆倒。

  很快,秋月拿著一個白瓷小瓶和乾淨的棉布、溫水走了回來。

  「真的不必…」李真還想推拒。

  「別動!」秋月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她小心翼翼地幫李真解開手臂上的繃帶,當看到那幾道雖不深卻皮肉外翻的傷口時,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李真的衣服上。

  李真身體一僵,他沒想過秋月會如此關心他。

  秋月默不作聲,只是低著頭,用沾濕的棉布一點點為他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污,動作輕柔。披肩的長髮垂下,掃過李真的手心,帶來一陣酥麻。房間裡只剩下秋月壓抑的抽泣聲和李真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傷口被秋月細心地重新包紮過。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仿佛不經意地低聲問道:「大人…您受了傷不回家,是怕家中夫人擔心嗎?」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帶著一絲緊張。

  李真看著自己重新包紮的手,感覺看起來不太嚴重啊!聽到秋月的話,隨口回道:「我尚未娶妻,哪來的夫人。」

  秋月收拾藥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動作,依然低著頭,輕聲問:「那……大人可有意中人了?」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驚住了,慌忙直起身,打算趕緊把藥給姨娘送回去。

  李真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著秋月的背影:「你問這個做什麼?」

  秋月不敢回頭,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是覺得……像大人這般人物,身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才是。受了傷,也會有人心疼……」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要不是李真的聽覺靈敏,還真有可能聽不到。

  「意中人麼……」李真緩緩重複著這三個字,目光落在秋月因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脊背上,若有所思。他聽出了秋月話中的意思,但是他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並不是看不起秋月,而是覺得自己並非這個時代的人,總覺得隔著一層,「目前還沒有,而且單身挺好,一個人自由在在的。」


  秋月立刻就聽出了李真話里的意思,轉回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日常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

  「是妾身多嘴了。」她輕聲道,又走到琴案邊,「大人受了驚,想必心神疲憊,不如讓妾身為您彈奏一曲,安神定志,可好?」

  李真點點頭,隨即閉上眼。聽著秋月彈琴,心中不自覺得回想起昨天到現在的經歷。那個王儉已經被抓了,錦衣衛估計也已經審的差不多了。

  那個趙員外好像對這裡很熟悉,還說醉仙樓的菜上不得台面。想到此處,李真睜眼看著一旁的秋月,隨口問了一句:「那個趙員外你認識嗎?」

  秋月聞言,手中的琴聲一停,抬起頭,看著面前半躺的李真,她猶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決心:「妾身……妾身或許知道一些。那位趙員外,他……他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李真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一個糧商而已,有何不簡單?」

  「他並非普通的糧商。」秋月壓低了聲音,索性起身走到李真身旁的繡墩坐下,「趙員外也是我們這裡的常客,有一次,也是在我們這設宴招待客人。他好像喝多了,得意洋洋地對他的客人說,他在北邊……有『硬路子』,南糧北調,漕運上的關節沒有他打不通的。還說什麼……『南邊庫里陳的,北邊倉里空的,這一出一進,便是潑天的富貴』。」

  李真眼神一凝。南糧北調,漕運關節……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糧商的能力範圍,本來李真以為這個趙員外只是戶部貪污糧食後,銷贓的一個渠道,想不到還另有隱情。

  「還有呢?」他聲音低沉。

  秋月見他重視,便知這消息有用,繼續道:「還有一次,他抱怨說『我那姐夫的手伸得太長,連口湯都沒給他留』,當時錢掌柜也在,嚇得趕緊捂他的嘴……後來他們就不聊這些了」

  「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李真看著她,有些疑惑。

  秋月悽然一笑:「妾身一介風塵女子,往日裡聽得多,見得也多,但哪些該聽,哪些該忘,自有生存之道。若非……若非是大人問起,妾身是決計不敢多嘴的。」

  李真看著眼前的秋月,沉默片刻,道:「多謝告知。此事關係重大,切勿再對他人提起。」

  「妾身明白。」秋月乖巧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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